第73章

  姜淮玉局促不堪,奈何他气力太大却是拽不回自己的手。
  “萧宸衍你放手。”
  姜淮玉低声呵斥,萧宸衍只是愕然片刻,却仍旧没有放开手,他不仅没有放手,竟反手将她锁进了怀里。
  这一下真的将她吓到了,焦躁不安直想离开,萧宸衍却将她拥得更紧了,低头将脸埋在她脖颈间。
  姜淮玉动弹不得,却觉得脖颈间他濡湿的一呼一吸慢慢急促起来,她睁大了眼睛厉声斥道:“萧宸衍,你快松手。”
  而萧宸衍却像是听不见似的,不为所动,仍旧紧紧拥着她,好半晌才开口,低声道:“淮玉,我喜欢你很久了,真的很想跟你在一起。嫁给我,好不好?”
  姜淮玉一怔,心中不免慌乱,他现在是酒后胡言,还是酒后吐真言?
  但她也不敢为了逃脱他的束缚而趁他酒醉便随口答应他。
  “不好,不行。”她几近央求道:“你快放开我吧。”
  萧宸衍歪着头一动不动,显然是不高兴了,双臂紧紧箍着她玉软纤瘦的身躯,不放手,也不再说话。
  姜淮玉心想着当下权宜之计是先让他松手,便只好道:“这么大的事,你至少让我想一想吧。”
  他醉成这样,只怕脑子也不清醒,该如何与一个醉成这样的人商谈?可还未等她想出别的什么话来,就只觉身上一松,萧宸衍已经松了手,呆呆地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眼里似乎有些湿润。
  这之后,萧宸衍倒是不再胡来,乖乖地跟着她到桌前坐下,与她一起吃了晚饭,全程安安静静地,桌上有什么他便吃什么,看样子是真的饿了。
  来时容峰只说了他是因为什么事伤神,却未具体透露,她初时只以为是因为皇宫里的什么事什么人,现在才知道,他竟是因为自己而伤神。
  她竟不知,萧宸衍平日里那样洒脱不羁的一个人,却会说出这么令人动容的话。
  想起他方才所说之话,姜淮玉心中还有些震惊,偷偷抬眸看他,只见他微垂着眼,烛光中,长长的眼睫随着他眨眼轻轻一动,一双平日带笑的桃花眼此刻朦胧带着湿意,略显呆滞,却很是听话的乖巧样。
  两人静静吃饭,谁也没提刚才发生的事。于姜淮玉来说,她此刻心还很乱,不知要说什么,于萧宸衍来说,他或许脑子里一团浆糊早已经忘了自己说过什么。
  吃过饭,姜淮玉开了门去请人进来服侍萧宸衍歇息,才发现他府中连个女婢都没有,只有不知何时回来在门外站着的两个带刀侍卫。
  正踌躇间,容峰出现在眼前,问道:“姜娘子可是要回去了?”
  姜淮玉担忧地朝后一看,容峰知道她的意思,朝门口的侍卫一示意,侍卫便进了寝殿去。
  “殿下这些日子都这般,但到了时辰还是会去睡觉,还请娘子放心,。我送娘子回国公府。”
  沉沉夜幕中,容峰驾马车送姜淮玉回国公府,萧宸衍有皇帝敕许的夜行权,马车一路畅通无阻。
  街道上肃杀安静,唯有经过的各坊内依稀传来笙歌喧嚣。一如姜淮玉此刻的心情,纷乱杂芜,理不清头绪。
  从煜王府回来后,姜淮玉便总有些魂不守舍。
  她小时候与萧宸衍在皇宫一处玩的时候,便知道他与他的养母贤妃关系冷淡,两人之间从无母子温情,而他生母身份低微,死了之后更是连提都不准他提,贤妃膝下无子,皇帝允准她将他养在身边,他需得唤她作母妃。可她日日只是让嬷嬷奶娘带着他,甚至都不怎么与他说话。
  其实贤妃也不是全然不同他说话,但凡是他做的事没让她满意,她便会劈头盖脸地训斥,完全不顾小小年纪的他是如何想的,或许,她觉得他年纪小不会记得。
  萧宸衍虽生在帝王家身份尊贵,细想来身边却没有一个真正在乎他的亲人。
  自从她与裴睿和离之后,萧宸衍便忽然就进入了她的生活里,他来参加她的生辰宴,带她去祭拜他生母,来秘书省接她,又总是送些摆件玩意儿给她。
  初时她没有想那么多,只以为两人之间还是儿时的情谊,近日才后知后觉他可能是对自己存了那样的心思。
  但今日,醉酒的他说出了那话,她便再也不能视若无睹了。
  临离开煜王府时,萧宸衍让她慢慢想,想好了再答复他,无论多久,他都会等她。
  虽然他一直都半醉着,连眼睛都睁不开,明日醒来或许并不一定记得自己今日说过什么,可她心里却十分不安。
  不安的是,当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时候,竟给了她一瞬的温暖,那是她许久不曾感受到的。
  -同样的夜色中,煜王府寝殿高耸的屋顶上,一人墨发黑衣坐在风中。
  萧宸衍在此处坐了很久,目送姜淮玉离开王府,坐上马车,看着马车缓缓驶离,直至再看不见。
  暗夜中,他眼神锐利而冰寒,全然没有一点醉意,也没有一丝迷离。那双露在黑色袖袍外的惨白的手在黑暗的夜里有些突兀。
  他卑微祈求她的爱,却仍旧不敢孤注一掷,只能假借醉酒之名,若是她对他没有一点情爱,也只好推给酒后胡言了。
  他憧憬却又害怕,两手交握,用力地揉搓皮肉,好让自己不再如此紧张。
  一颗心却止不住地狂跳,在这孤寂的夜里,除了他没有别人能听见。
  作者有话说:浅浅说明一下(架空背景私设):女主外祖父因功受封郡王,女主娘亲恩赏封为县主,虽姓萧,却不是皇姓,同姓不同宗。
  第71章
  夜色浓黑,姜淮玉一个人走在卫国公府的花园里,夜风轻柔吹起她鬓边的碎发,扫过她紧闭的唇角。
  往事一幕幕掠过。
  初与裴睿和离之时,她曾心如止水,想着这辈子就这样了,往后就赖在国公府,什么也不再去想,只要饿不死就行。
  后来,她进了秘书省,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地喜欢一个地方,她喜欢秘书省古朴又庄严的韵味,喜欢秘书省浩瀚如海的藏书,喜欢大家都恪尽职守认认真真做好自己手头上的事,喜欢他们意气风发,自由自在地憧憬未来。
  再后来,她的辛苦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陛下还晋了她正字,赐了她金笔,这也是她从未奢想过的。
  这些细致誊抄校对的差事在二哥姜霁书眼里不值一提,但是他看不懂这些微不足道的认可对她来说却是比她曾经一直追求的情爱更是慰藉人心,在秘书省短短几个月便得到了这么多她想都没想过的,而且这也是她唯一可以通过自己的辛勤而换来的。
  从前一直只是在闺中、在深院养尊处优岁月静好,韶光在那些雕楼画栋诗情画意中流逝而浑然不自知。
  有时候,只叹命运弄人,越是你想得到的,偏是不给你,反倒是戏水一试,却意外收获良多。
  今夜为何想这些呢?
  姜淮玉低头看着那些暗夜里收拢了的花朵儿,意乱如麻。
  在煜王府昏暗的寝殿里,在萧宸衍朦胧看向自己的醉眼中,她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曾经不顾一切也想要靠近裴睿的自己。
  没曾想,如今,自己也成了那个无情的人,竟让他等了她这么久却浑然不觉。
  此时,她心中混乱,一时实在是分不清自己对萧宸衍是什么样的心思。
  他们有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情谊,她见过他最无助最痛苦的时刻。
  与他在一起时,自己是安心的,他什么都打点的很好,处处以她为先。
  这不就是她一直以来求而不得的吗?
  思及此,忽然眼眶便湿了。
  她紧紧地闭上了眼,沉沉地吸了一口气,让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仿佛在静静地与过去挥手告别。
  裴睿,我要试着去喜欢别人了。
  *
  这一夜很安静,连外头那些平时在窝里偶尔叫几声的鸟雀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想来是睡得安稳。
  萧宸衍睁着眼躺在床榻上,寝殿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帷幔仍旧挂在银钩上未放下,高悬的银钩在空寂的寝殿里泛着冷冷的光。
  他喜欢待在暗处,喜欢被黑暗裹着的感觉。
  尤其是今日,此时他辗转难以入睡,或许他根本就不想睡去,他睁着眼等着天亮,等着明日那个可以决定他生死的答案。
  他做这个决定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害怕她拒绝,便只能借着酒意,行自己虚妄已久之事。
  他等了她这么久,只为将她拥入怀中,只愿她能成为他的妻。今日她的反应虽是意料之中,他却无可避免地心生惧意,生怕自己这一次剑走偏锋会将她推远了。
  *
  日升月潜,晨光替了星晖。金色的阳光碎了满地,照在秘书省的小院里。
  姜淮玉正坐在案前发呆,就见一人走进了书宬。
  礼部侍郎谢汜,她有一阵子未见他来了。
  谢汜手上抓着几本上回借走的医书,朝她走过来,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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