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没有怕什么。”姜淮玉脑袋撇向一边去,只见他指节分明的手在她手臂上悠然地轻轻扣了几下。
  萧宸衍道:“你过几日就要同方京墨等人南下,我让容峰陪着你,一路保护你。”
  “不用了,我们不过是去收些书籍,而且此去有十几人,官船上也会有几个侍卫,不需要容峰大老远的陪一趟,太麻烦了。”
  姜淮玉只觉得一个常年待在煜王身边的蒙面侍卫突然贴身保护她,应该会有些奇怪。
  “你怕麻烦他?那我亲自陪着你可好?”
  姜淮玉感觉到他的手指隔着衣料在自己的手臂上慢慢地打着圈地摩挲,她刚一不自然地动了一下手臂,就觉他的手劲儿立马便稍稍大了些,似乎在告诉她别乱动。
  她只好放松下来,他的手指才又慢慢开始在她手臂上轻轻打着圈。
  “我们这一去要好几个月呢,不太方便吧,你没有别的事吗?”
  萧宸衍叹了声气:“就是因为有事,才让容峰跟着去保护你。”
  “现在太平盛世,我们一路乘官船,走官道,不会有什么事的,别担心了。”
  姜淮玉转过身来看着他,从前,每每裴睿离京办差,她都在逸风苑祈祷他快些平安回来,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
  现在,这世间也有个人会如此为她担心,被人放在心上竟是这样的感觉吗?可为何从前裴睿似乎从来不曾看到她,不觉得她为他担心有什么好感动的。
  姜淮玉怔怔看着萧宸衍,只觉得她那颗冰凉了许久的心,在此刻有了些许的不同。
  “本王这么好看吗?一直看着我。”
  萧宸衍回看着她,垂眸盯着她的唇,只想要吻下去。
  马车一晃,萧宸衍收回心神,忍住了,只是手上一用力,将她揽进了怀中。
  姜淮玉直觉得难为情,这个萧宸衍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从今日在秘书省门前与他抱了一下到现在拢共才短短几个时辰,就已然与之前认识的他全然不同了。
  但细想来,其实他还是他,只是他对自己似乎有一种隐隐的霸道强横的占有欲,现在露了本性。
  “怎么不说话了?”萧宸衍问道。
  “不知道说什么。”姜淮玉没打算回答他方才挑弄的话,否则更是让他得寸进尺了。
  萧宸衍也不逼问她,只是揽着她,低下头在她脑袋上蹭了蹭,拥着她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一些。
  怀中之人,冰肌玉骨、温香软柔,他只怕自己太用力了会弄疼她,却又忍不住想要揽再紧一些。
  只要能像这样抱着她,两人即使就这样一句话不说也是好的。
  马车里昏暗暧昧,姜淮玉的心紧张得不行,但她觉得现在就与他这般亲密进展得实在是太快了。
  感觉到她想要往外移的动作,萧宸衍的手却是又紧了紧,像抱着什么柔软的小猫似的,将头埋在她脖颈侧。
  “你过几日就要走了,今日就让我抱着何妨?”
  他温柔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带着些脾气的撒娇,这也是姜淮玉没有预料到的。
  他如此直白地告诉她对她的爱意,激得她心中一阵颤栗,不敢动弹。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到国公府了,姜淮玉偷偷吁了口气,着急就要下车,却又让萧宸衍拉了回来。
  “我有事要离京一段时日,”他凝眸低头看着怀中的她,柔声道,“过几日我便去寻你,一道去江南游玩,还可一道回长安来。”
  “江南那么大,你怎知去何处寻我?”
  “这你就别管了,好了,回去吧。”萧宸衍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这才彻底松开了手。
  回到听雪斋,已经很晚了。
  青梅和雪柳迎上来问她吃得如何,便服侍她洗漱更衣就寝。
  短短两日光景,却是她这段时日以来经历的最多、最满的。
  萧宸衍与裴睿全然不同,他满腔热情,毫无保留地告诉她有多爱她,他就像一个疯子,放肆张狂,没有留给她一丝喘/息的余地,就这样强行将她带进了他的世界。
  在他的身边,她的心情总是起起伏伏,一切发展得太快,她甚至来不及弄清自己究竟是如何想的。
  但是此刻,躺在这张她从少时起便一直睡着的床榻上,床帏垂下,将这床榻与外界相隔,恍惚间,似有旧时年月,枕褥之间竟存有她未嫁时的身形,和很久很久以前有过的一腔温存热情。
  *
  翌日,姜淮玉照常按时去秘书省上值。
  她刚到书宬正要坐下来,就见窗户外头何丞朝他们招呼道:“都出来,咱们最后再理一理此番南下收书诸般事宜。”
  秘书省里间小院,聚集了十几人,何行戊负手站在廊下石阶上,清了清嗓子,朝众人道:“此番秘书省奉圣旨,南下收集遗落民间的典籍、孤本,以充国藏,此事关乎国运,意义深远。只是路途遥远,各位只能多辛苦些,路上互相照应,大小诸事都须听命于方秘书郎。”
  “是,何丞。”众人齐声应道。
  何行戊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你们每个人职责分工虽不同,在外却都是我秘书省的脸面,与外人打交道也须得不卑不亢,决不能做出任何有损我秘书省尊严之事,知道吗?”
  “知道了,何丞。”众人又是齐声应道。
  何行戊一本正经说完了场面话之后,才拿出文册,与众人交代细节。
  姜淮玉先前已经听方京墨他们聊过一回了,心中已大致有数,但还是认认真真听何行戊的交代。
  他几乎事无巨细地与每个人交代了各自的职责,方京墨只是跟在他旁边偶尔插几句话。
  这十几个人谈下来,一个上午便过去了,直到光禄寺珍馐署的人来送餐才算结束。
  “那大家就先好好用膳,这两日回家也准备准备,路上要用的都带着些,公用的物件该带的也记好账目都带些,也不需要多带,到了那边就地采买就行……”
  何行戊许久没有什么事情能这么爽畅地输出一番,是以特别开心,不停地朝众人点头微笑,翻来覆去地嘱咐。见大家都迫不及待要去吃饭了,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人渐渐都走了之后,这小院才安静下来,姜淮玉终于得空回书宬去喝了口水再跑出来用午膳。
  *
  暮色中,无尽的长街上,一人一马满怀心事,慢悠悠地驰行。
  裴睿手中松松地挽着缰绳,任由身.下的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马蹄声寂寥落在空阔的青石砖地面,在长街巷尾回响。
  刚回到文阳侯府,门房小厮就过来请他往善明堂走一趟。
  裴睿这几日总觉得身子莫名有些乏惫,却又未生病,原想回房中歇下,奈何小厮说是“有要紧事”便不得不往善明堂去。
  刚进了祁椒婧房中,就见一位陌生妇人端坐榻上,与祁椒婧分坐两边,雍容华贵衣香鬓影,不知又是谁家的夫人。
  裴睿实在是没有心思应付,但因着礼数,他仍是上前与其见礼。
  那位妇人也笑着与他款叙几句,目光在裴睿身上停留了几刻,带着柔和的、欣赏的打量,妇人已经在这里坐了许久了,这时亲眼见过了裴睿,很是满意,便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祁椒婧便也起身笑着送她出了院子。
  待她回来时,刚想与裴睿说几句话,却见裴睿面沉如水,神色凝肃,他先开口了:“母亲,儿已经与您说过了,现在陛下龙体欠安,太子监国,我身负太子信任,朝廷社稷之责,暂时无心婚娶,烦请您不要再替儿相看了。”
  “唉,”祁椒婧回到榻上坐下,悻悻道:“又不是我去相看的,人家上门来与我叙旧情,难不成我还赶人家出去吗?”
  “总之,母亲知晓儿子心思便好,还请切莫再起宋家之类事情,惹人言论。”裴睿刚想辞别她回逸风苑,忽又想起一事,“我现在手上有个案子,要离京一段时日,许要数月才回。”
  “这么久吗?”祁椒婧最近已经很少见到他了,竟然又要离家这么久。
  裴睿与她解释道:“这桩案子有些棘手,我奉密旨查案,私下与母亲也只能说这么多,这些时日,望母亲照顾好自己。我明日也会再去看看祖母。”
  听他这么说,祁椒婧忽而有些难过,也不知道他回来时老夫人还在不在。
  裴睿走后,邢嬷嬷才进来。
  祁椒婧昨日收到城郊寺庙的信,说是张氏忽然病了,已经请过几个医官看过,可惜病得有些重,只怕是快不成了。
  祁椒婧今日派邢嬷嬷带着医官去探望,见她回来时神情低落便预感事情不好。
  “夫人要不要今日趁早去与二房说一声?”邢嬷嬷问道,“还要记得与崔夫人一道去打点好张氏娘家人。”
  一想到这桩麻烦事,祁椒婧手撑在案几上,揉着额角,头疼病又犯了。
  *
  这一日,姜淮玉没有去秘书省。
  因何行戊特许他们十几个要南下的人都不需要去秘书省上值,可各自准备出行所需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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