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走了一路,裴睿也是饿极了,淡淡看了姜淮玉低着的头顶一眼,便也大口吃起来。
  饭后,二人先是去客栈后头的巷子里看了医师,医师看了一眼姜淮玉的头伤和脚伤,无甚大碍。而后便给裴睿看伤,他看过后也没问他是如何伤的,只是带裴睿进了里间,给裴睿的箭伤清创敷药包扎,又给他们开了些药。
  离开医馆,两人便去街市上买了两套衣裳、鞋靴回客栈。
  作者有话说:(1)《诗经·小雅·绵蛮》
  第83章
  “你先洗,你的伤不可碰水,沐浴时需小心些。”
  姜淮玉将药包放在桌上,便去窗前坐下。
  裴睿拿了衣衫刚往屏风那边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朝她道:“医师包扎的过于紧实了些,手动不了,烦请你帮个忙。”
  说完,他只是一味的看着姜淮玉。
  姜淮玉犹豫再三,只得起身去帮他宽了衣。
  “剩下的你自己来吧。”
  衣衫落地的瞬间,她忙转出了屏风头也不回地跑了。
  趁着这时间,姜淮玉跑到楼下去找店小二要了一套新的被褥帛枕来,昨日是条件所限才不得不与他在李氏家中同塌而眠,结果还反被他拿来揶揄,今日既然在客栈,虽没有多余的钱要两间客房,好歹也可分榻,床让给他,她就在墙角凑合一夜又何妨。
  铺好了地铺,姜淮玉就坐在窗前看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这里的人和长安城里无事闲逛的人不同,他们都是周围村子里过来赶集买卖东西的,赶着牛车或者驴车而来,东西卖完了车子里腾出地儿再买些东西带回家去。
  虽风尘仆仆,形容间却是悠闲惬意。
  至斜阳洒下来时,街道上行人渐渐都走光了,整个小镇慢慢安静下来。
  裴睿沐浴后披了衣裳过来,请姜淮玉替他系带,“一只手实在是有些为难,有劳了。”
  姜淮玉心不在焉帮他穿好袖子,合上衣襟,系好了腰带。
  自从那夜在官船上他闯进她房中,便是已朝她表态了,这次又拼死救了她,口口声声唤她“夫人”,现在还让她给他系带更衣,她实在是有些承受不住两人现在这样暧昧不明的关系,这样不管是于她还是裴睿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只想快些找到其他人,赶紧南下去,离裴睿远远的。
  “这之后你要去哪里?”她问道。
  裴睿扬眉,刚想说话,就看见床榻旁地上铺好的被褥。
  姜淮玉替他整理好衣襟,又坐回了窗前椅子上,望着窗外,似乎有些心事。
  她一头长发还是用那支在山里折的荆木枝半簪着,欺身斜倚在窗台上,纱衣轻薄,勾勒出她瘦削柔美的肩线,那一捧垂坠的青丝将将遮挡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清冷温婉如避世的仙子,是曾经见到他会笑的仙子,也是现在见到他不愿多说几句话的仙子。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只是出了门,去告知店小二上来换水。
  姜淮玉许久没听见裴睿的答言,直到进来了两个婆子洗桶换水也未见他再回来。
  入夜后,整家客栈都静了下来,姜淮玉关上窗,在房中来回走了几圈,等裴睿回来。
  正当她心焦不止时,房门忽然被敲响了,她急忙跑过去开门,站在门外的却是堆着一脸笑容的店小二,他手上端着一盘糕点,笑道:“公子嘱咐把这给娘子送来,他就在隔壁客房,他说若有事您可随时去找他,无事的话就明日再见。”
  小二进来添了茶水,把糕点放在桌上之后便走了。
  放下门闩,姜淮玉靠在门后,长长吁了一口气。
  放下床帏,一室静谧。
  裴睿就在隔壁,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又惹着他了,连过来说一句话都不肯,还要店小二来往传话,害自己担心了许久。
  *
  日上三竿,街市上熙熙攘攘叫卖声不断。
  客房门窗紧闭,床榻上的女子眼皮动了两下,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一墙之隔,裴睿刚喝完让店家给熬煮的苦药,拿起桌上的荆木枝,随手绾住了头发,这是与姜淮玉在崤山深山中顺手折的,捋去芜杂细叶,其枝坚韧如骨。
  思及那夜,火光中,她自官船上落入水中,原还见她在湍流中扑腾着朝他游来,再一看,便不见了踪迹。
  那一瞬间,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是慌张,是窒息。
  来不及思考,他跳入漆黑河水中,拼了命地往她游去。
  那时,他唯一的想法便是不能失去她,他只要她好好地活着,无论她最后想和谁在一起,想要嫁给谁。
  直到将她救起,看着她孱弱起伏的呼吸,他的想法变了,他想要重新拥有她,就像他曾经拥有过她那样,无论她还爱不爱他。
  算好时辰,她应该醒了。裴睿起身,出了房门,去隔壁。
  房门“咚咚”被敲响了两声。
  这么多日的艰苦之后,姜淮玉终于睡了一个整觉,昏暗的靛青床帏中,她整个脑袋捂在被子里,睡得头昏脑涨的,只以为那“咚咚”的声响是楼下的噪音,便没理会继续睡觉。
  “夫人,开门让我进去吧。”
  裴睿低沉的声音忽然传来,姜淮玉吓得一个激灵,掀了被子起床时差点没踩稳从床上滚下去,跌跌撞撞去给他开门。
  见面第一句话:“说过了别再这么唤我了。”
  “时辰不早了,换好衣裳,吃个早饭就出发。”裴睿跟着她进房来,反手关上了门。
  姜淮玉刚起床,娇慵未散,只穿着轻薄的里衣。
  衣下风光若隐若现,一段酥腰袅娜,两点嫣红微耸。
  裴睿忙转过脸去不看她。
  “嗯,好。”姜淮玉打了个哈欠,找到她昨日买的新衣,跑到屏风后穿好了。
  二人下楼吃饭。
  店小二嬉笑眉开跑过来,“二位客官,今早我听我那在硖石驿做工的堂哥说,官府正悬赏寻找前几日从官船上落水失踪的贵人,我昨日见二位气度不凡,就想着……你们是官府在寻的贵人吗?”
  姜淮玉:“是。”
  裴睿:“不是。”
  听到裴睿否定的回答,姜淮玉心中疑惑,看向他,难道这时候不该赶去官驿吗?大家都在寻找她呢。
  裴睿却一副冷漠的姿态,继续吃面。
  店小二挠了挠后脑勺,十分不解,但看这位公子面目冷肃,气宇轩昂,非普通人,生怕得罪了他招来什么祸事,便也不敢再多问。
  待小二走了之后,姜淮玉忙小声问裴睿:“是有什么顾虑吗?为何不去官驿看看?而且,我的脚已经不怎么痛了,可以自己走过去,三里地也不算太远。”
  她一直说个不停,满眼都是期盼,也不知道她这么开心究竟是想要见到谁。
  裴睿沉吟片刻,才放下筷子,低声道:“你不记得那天船上的贼匪了吗?”
  她自然是记得,若不是他们,她又如何会跳船逃跑,又如何会与裴睿沦落到深山野林里,他也不会中那一箭,让她欠了他一条命。
  “记得就好,”裴睿虚着眼瞧她,神情却严肃,“此时官府应该是想办法缉拿贼匪,而不是大张旗鼓寻什么贵人,事实难以分辨,在外莫要轻易透露身份。”
  裴睿这么一说,姜淮玉想了想,他说的有几分道理,还是自己鲁莽了。
  “可是,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她问道。
  “渑池县,那里有熟人,可去投奔,打听情况,你们的船遇险之处顺流而下第一站便是渑池,现在其他人员都在那处的可能性极大。”
  吃完饭,两人走出客栈,姜淮玉正要问现在是不是该去雇辆马车来,却见店小二从院子里牵了匹栗色马过来,等在石阶之下。
  她看向裴睿,裴睿朝她点了点头,告诉她这是他买的马。
  她十分讶异:“真的吗?你何时买的?哪来的那么多钱?”
  “昨日被你赶出房间的时候去买的,那把剑换的钱。不过钱不多,只买得起一匹常马,跑不快。”裴睿一一答了。
  “我何时把你赶出房了?”姜淮玉记得自己昨日明明什么也没说,是他自己主动走的,她还等了他许久呢。
  “不说了,走吧,上马。”
  裴睿话不多说,直接抱起姜淮玉上了马。
  姜淮玉将将坐稳,就感觉到他全身压了上来,将她拥在怀中,他两条手臂将她紧紧锁住,一夹马腹,策马出发。
  硖石镇至渑池县,不过七十余里,只是山道蜿蜒崎岖,考验人骑马的功夫。
  裴睿精善马术,这种山路于他而言该是易如反掌,可是他今日却骑得出奇的慢,在崤山山路慢悠悠地前行,就连路上几辆拉货的牛车驴车都轻易超过了他,脚力再差的马也不该这么慢啊。
  姜淮玉忍了许久才开口:“可以稍微快一些吗?”
  裴睿附耳过来,低声道:“肩伤难忍,快不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姜淮玉没从他那句话里听出难忍,却听出了一丝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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