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他们以前就是夫妻,不过是分隔了一年,经历了些磨难,姜卓川开明大度,自是没有意见。萧言岚想了想,也没说什么。
用过晚膳,天已经彻底黑了,姜淮玉正踌躇是否要回国公府去,裴睿却要带她去看他们的屋子。
从内厅出来,沿着东侧的石子路一经往里走,过了几重月洞门,来到一处院子,是裴睿看着宅图挑的,作为他们二人未来的居所,取名晏岁居。
这里颇为宁静雅致,花木皆有,唯独没有青竹,不会让她回想起从前的逸风苑,此处最为合适。
二进的小院子,外院小些,但有书房和两间小厢房,怀竹和书童可在这里伺候。
里院还有一间书房,就设在正屋旁边,他以后主要就用这间书房,两人之间再没有什么阻隔,她想何时来找他出了房门左转就是,只要她不嫌烦。
若是她什么时候嫌弃他了,他就去外院书房里凑合一宿。
姜淮玉在榻上坐下,裴睿不去另一边坐着,却也来到她这边坐,把她抱在身前。
房内温暖如春,两人都只穿着轻便常服。
“可有哪里不喜欢的,让怀竹他们再置办。”
裴睿闭着眼抱着她,整个人靠在她身上,轻嗅她身上淡淡的沉水香。
“都挺好的,不用麻烦了,怀竹怀雁这半个月可累坏了吧。”
姜淮玉想起上次在汀兰院的房中,怀竹慌里慌张将什么东西藏到了身后,裴睿还骗她说是让怀竹去采买吃食的单子,其实应该就是跟布置这宅子有关了。
这是他今年给她的生辰礼。
珍贵,却不沉重。
是他给她的承诺,是他们的往后余生。
是鲜亮轻快的。
“下雪了!”
外面响起雪柳高兴的声音,然后传来青梅、小翠、小兰的笑语声。
姜淮玉也坐不住了,她也想出去看雪。
她的腰身只是稍稍往前起了一点,裴睿揽着她的手便将她又往回按向自己。
姜淮玉正想说话,他却低头在她后颈亲了一下,然后放开手,轻笑一声:“去吧,知道你想出去。”
夜色淡墨,漫天飞雪。
姜淮玉站在廊下,仰头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手心。
她回头看,裴睿正站在门边,手上搭着她的白色裘衣,身后是一室柔黄的灯光。
-第二日天还未亮,裴睿醒来,轻轻亲了姜淮玉一下,然后小心抽/出被压着的手臂。
昨晚折腾她久了些,此时她全身软绵无力。
裴睿坐起身,回头看了姜淮玉一眼,很想再钻回被窝抱着她,但今日是他伤愈后第一日上朝。
他轻声下了床,穿好中衣,随意披了件大氅就去了前院,怀竹服侍他穿上官服,束发系上幞头。
意料之中的,今日早朝上,萧鸿煊就当众颁诏,拜相辅政。
裴睿在外忙了一整日,回自己府邸前先回了一趟文阳侯府。
祁椒婧让人准备了一桌子的菜招待他。
席间裴裕免不得摆父亲的谱,板着脸教导了裴睿几句,无外乎是为官需中正,以社稷百姓为先云云。
祁椒婧看着裴睿,难掩骄傲,他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又是如此俊朗不凡,这样的人天底下难寻几个。
等裴裕说完了,她便高兴地一个劲儿地夸裴睿,裴睿只是安静听着,时而淡淡颔首,沉敛不语。
用过饭后,裴睿才对他们说起要迎娶姜淮玉的事。
裴裕和祁椒婧一点也不意外,上回他们去国公府看望他时就已经说过了,昨晚他搬出来也是直接去了御赐的宅邸,与他们算是彻底分府了。
离开文阳侯府,裴睿回了新居,晏岁居只有小翠、小兰两个小丫鬟,姜淮玉一早就带着青梅和雪柳回国公府了。
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冷冷清清的逸风苑,但又不同,因为他知道她很快就会回来。
*
虽然是第二次成婚,但这次萧言岚可是铆足了劲儿要折腾祁椒婧了,商谈婚事、聘礼诸项事宜时,对裴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姜卓川没功夫追究细节,只能放任母亲耍一回性子。
反正无论如何裴睿都是要娶姜淮玉的。
姜霁书却是喜闻乐见,帮着萧言岚挑三拣四,嫌七嫌八。从婚宴排场、宾客名单、婚典流程,到聘礼薄厚、规格全都挑了个遍。
这可把传话斡旋的媒人累得不轻。
祁椒婧让管事的拿了个簿坐在一旁,一一记下媒人所说,萧言岚怎么说就怎么来。
祁椒婧也没了心气,随便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不过就是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人罢了。
因为裴睿已经移府另居,婚典流程就又复杂一些。
祁椒婧唯一犹豫的就是婚礼要在何处办,她原是打算一切都还在侯府办,可是萧言岚却坚持应该在裴睿新居办。
是以,她不得不去与裴裕商量。
其实这事裴睿早就与他们说过了,其他的细节他都不在乎,唯两件事:一是新妇迎至御赐新府,二是越快越好。
几番商量的结果就是成亲当日要从文阳侯府发亲,裴睿再率仪仗,前往卫国公府迎亲。然后,直接将姜淮玉迎至新府,婚宴也会设在新府。但第二日他们还是需要回侯府拜见父母,完成孝道礼仪。
姜卓川看两家人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他原是要赶在姜淮玉和煜王的婚礼后回凉州的,毕竟不能离开太久,于是他亲自去与裴睿商谈。
裴睿这边早早就开始准备婚典所需一应物件了,两人都赞同速办,一拍即合。
他身为宰辅,婚期也由司天台参定。
二人最终催了司天台定下婚期,就在来年二月二十五日。
*
煜王府。
听闻了姜淮玉的婚期,萧宸衍笑了。
就定在她与他的婚期后三日,司天台这群人还算识相,没有定在同一日来嘲讽他。
笑完了,他继续手上的事。
劈成片的湘妃竹已经打磨成扇骨,十八根芯骨,两根边骨。
他盯着那两根边骨想了半天,不知要雕刻什么图案。
这把扇子送给她作为她的大婚之礼,只能是一把普通的扇子,若是雕刻了什么缠绵不尽的心思,她定会心生厌恶,看都不愿再看,说不定就扔了。
那就刻个普通的竹节纹吧。
从晨起到天黑,萧宸衍一直坐在案前,细心雕刻,一丝不苟。
夜色降临时,容峰进来点灯。
他已经除了脸上黑色的蒙面巾,露出了那张清隽的脸,和秋雲有几分相像。
眼角的疤痕难消,但他并不在意,额角的发也一并束起,不再遮挡疤痕。
容峰将寝殿里所有的蜡烛都点上了,包括窗前那两株鎏金连枝灯树。
整个寝殿漫着温柔的烛光,却又无比清冷。
容峰关门前看了眼低头伏案的萧宸衍,自从退了婚之后,他已经把自己关在寝殿许久了,直到几日前才忽然出来,给了他一张做折扇的单子让他置办齐全。
容峰关上殿门,冬夜的冷风吹在没有蒙面巾遮挡的脸上,刺骨却又惬意。
信王已死,刀客也在皇宫中被他斩杀,秋雲在国公府过得好好的,他心中已再无牵绊。
容峰吩咐了门外的侍卫几句,便趁夜去平康坊的屋顶上喝酒了。
寝殿里,萧宸衍面前摆着十八根芯骨,每一根上面都刻着三个字。
“我爱你”。
是他再没有机会与她说的话,但是藏在扇面下,可以一辈子偷偷地陪着她,就像他对她说了一辈子这句话。
他看了好一会儿,想象姜淮玉展开折扇,看了正面又翻到反面看,眉头微微皱了皱,又把扇子收起来,叫丫鬟把它束之高阁。
待哪日他死后,她忽然想起他来,又去找出来看一看,如果她展开扇子对着阳光认真看几眼,或许,能隐约看到一点痕迹。
他眼角浮了一抹笑,残忍的笑,然后把这些扇骨一根根放到桌子一角,把桌案反反复复擦干净,再铺上一片素色吴绫开始画扇面。
第122章
-大结局-一转眼,已是二月。
柳色初新,杏花疏影。
姜淮玉的婚事将近,萧言岚既高兴,又惆怅,姜卓川他们一家在婚典后就要回凉州,下一次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毅儿在弘文馆学得很好,也交了几个小友,萧言岚想着他能留在长安继续学业,毕竟将来是要在长安做官,这里又有好的夫子,也能趁早结交些此间同窗人脉,于往后仕途只有益处。
她也问过毅儿,他自己也想在长安多待些时间,只可惜苏煦宜不愿让他留在长安,说是孩子还小,等过几年再回长安。
萧言岚想起姜淮玉曾与她说过要在凉州建一所官藏书阁的事,只是那时她心中不想与裴睿在一起,而现在她马上就要与他成婚,而裴睿初拜相,如何走得开,定然是不会再去凉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