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很好,曾经也有人这样回答本王。刑苍突然狂笑起来。
  你和他真的很像,可惜啊
  清柠菀原是不关心刑苍口中那个他是谁,可见到这刑苍戛然而止的笑容与眼底深藏的惋惜,鬼使神差便问了一句。
  怎么?
  那人命中有死劫,本王原指了条明路给他,只要入我族,饮尽千人血便有逆天改命的机会。
  刑苍冷笑,眼底血雾翻涌,可笑他偏生是个榆木疙瘩,宁肯死也不愿成魔,如今光阴只剩五十载,可惜了
  所有魔焰忽而熄灭,刑苍猛地挥手将枯树拦腰断折,虬枝轰然倾颓,封印重启,他干笑了两声,眸中的血色彻底褪尽,空荡的后书房留下他渐消的话音,
  本王的诺言自是不会忘,也请女尊务必守规。
  江溟神色一凝,他恢复神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提笔挥毫,顷刻间便将残篇尽数补齐,又信手编了一篇爱玩之帝放任奸佞操权,终害忠臣寒心,皇朝覆灭前仰天长笑悔之莫及以修正前文疏漏。其迅捷之态,堪称终极速度的典范。
  清柠菀晓得江溟的神思回来了,但他的反应着实有些出乎意料,虽心下疑奇,还是配合着不动声色地站到了一旁。
  不动声色的还有一个缘由是,刑苍的话竟莫名令她有一瞬的不安。
  九幽莲缓缓飞回水面,江溟倏然擎起幽明灯就往她身上照,她被刺目的光晃了一下眼,立时偏了一下肩,江溟却一把抓过她的手腕将她往后一带,进入了忽而幻出的小道。
  江溟匆匆道:此道刑苍不知道,就算他发现,只要你不暴露仙力,他也拿不了你什么办法。
  清柠菀吃痛地甩开他的手,他却又牢牢抓住她。
  速离此地!趁今夜魔印松动,你逃走是最好的时机!
  江溟拨下尾翼处一片鳞片召唤来了一条九尾锦鲤,虽无仙力指引,但九尾鲤会带你出去。
  她听得出江溟的气息未稳,不敢再挣扎,轻笑道:你舍得放我走了?
  江溟回头瞥她一眼:莫要妄言,话本已结,本妖行事规矩断不会强人所难。何况,你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救过本妖的命。略一沉吟,将心比心我也会送你回去。
  清柠菀嗯了下:倒还算是心存良知。唇角勾起一抹笑,怎么忽然有点感动呢。
  江溟一嘚瑟,瞬时绽开全身鳞片抖了抖:那你可别忘了本妖我哦,别记错了,是神鱼!
  真是许你一缕春风,就想拆了整片桃林。
  清柠菀感慨他的脸皮,抬眸又见江溟似一只开屏的孔雀骄傲地立着,一时无语地扶了扶额。
  江溟立了会儿,才发现她眼中的戏谑,忙道:我可不是特意要展示什么,实在是路太黑放开她手往前走了一小步,侧身用鳞片当了反光板,重复道,路太黑。
  知道知道,是路黑。
  清柠菀摇头轻叹,脚步微滞突然想到什么,你呢?私放囚仙,恐怕不止炼狱之罚吧。
  江溟无所谓地一笑:你也知道,刑苍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九尾鲤稳稳当当停下,她飞身坐上,轻抚鱼鳍,朝着小道前进。
  这条九尾鲤专职护送贵客出入魔界之路,她识得此鲤,故便放宽了心。
  低沉嗓音蓦然在她身后响起:喂!我的小鱼干别忘了!
  清柠菀头也不回:以后若来雪猫族,找我销账!
  九尾鲤摆尾游弋荡开重重雾,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魔渊深处。
  江溟还是失算了,他虽料到自身气机紊乱,恐会遭夺舍之厄,故而拼尽残力将清柠菀送离险境。岂料方一转身,便觉识海翻腾,不过瞬息,眸色再度染满血色。
  此时的刑苍慵懒地倚在王座上,俯身望着发生的一切,他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他勾一下,虚影中江溟的脸色便愈发难看。
  牵丝术只缚有情之人,初时不过见那鱼妖好玩,便随意逗了逗,原以为逢场作戏,刑苍思及此,手微一顿,唇角扬了扬,未料到这鱼竟会渐渐沉沦,到最后心甘情愿。
  倏然心口一刺,仿若被细针扎了下,刑苍抬起指尖轻压了压胸口,自嘲一笑,如今情丝缠绕愈发难解,竟连自己也难以脱身了。
  这目中无人的鱼妖竟会对一女仙如此上心,他眯了眯眼,手下用力。
  那边江溟立时团起魔焰往小道里砸了过去,九尾鲤陡然摆鳍疾游,清柠菀虽一时不察,却好歹是受过羽泽那驾云之术的严训,当即反应过来抱紧了它,不至于被甩出去。
  又是一团火焰凌空,不多时,漫天飞火犹如牛毛细雨般往下掉,身后已漆黑如渊,突如其来的火焰如深渊中坠入的繁星,却在轰然的炸裂声中燃尽了唯一的希望,清柠菀来不及深思,只好铆足劲往前奔,九尾鲤随她腾挪辗转着。
  在奔了一段路后,身后追逐的夺命之火突然就消失,又是一片岑寂。
  清柠菀!我的伤势还未痊愈,你岂可走,快跟我回去!
  是江溟的声音!
  第25章 告诫
  本尊的人!
  清柠菀心头喜悦,方要回应却猛然惊觉这不是江溟。
  魔王在后面,快跟着我,我带你出去!黑暗中有一双手过来拉她。
  还是江溟的声音,清柠菀立时警觉,幻出临行前江溟塞给她的鳞片一晃,将那道虚影化为灰烬。
  九尾鲤慢了下来,又是漫无边际的漆黑。
  周围忽而传来嘤嘤啼哭声,由远及近逐渐化为森冷之笑,清柠菀支棱起耳朵,尚未来得及调息,江溟的脸忽而悬空倒挂出现,就在她抬头的瞬息,清柠菀心中一怔,刑苍万载玄冰般的声音如附骨之疽随之响起。
  女尊当真不愿再考虑一下?若肯入我麾下,那么本王承诺,万魔皆当俯首,任君驱策,女尊看如何?
  清柠菀趴低身子灵巧地从倒悬的江溟头心掠过,又伸手拍了拍九尾鲤的尾鳍,九尾鲤会意地一扫尾巴,将污秽之物尽数排出,恰巧刑苍转头,迎面吃了灰,一时咳个不停。
  九尾鲤清了身,全身轻盈,速度陡然快了不少。
  身后的刑苍虽奈她不何,却仍在喋喋不休,反反复复也不嫌烦。魔音穿脑,清柠菀连眼皮子都懒得抬,对于问过的问题,她可不想再重复回答第二遍。
  正烦厌间,忽瞥见小道尽头似有一道清冷月华泛起,九尾鲤似亦有察觉般兀自渐缓,终在距光晕十步之遥处低首将她轻轻放下,又在她脚边绕了几个圈以示告别,而后化作一道青影消散。
  清柠菀抬眸,循着那缕光亮徐行。
  十步之外,忽有人声起,伴随着凛然威严
  魔尊这是座下无人可用了?竟来挖本尊的人!
  那声如寒刃破霄,震得寒冰洞的千里雪霎时融解,震得十里桃花树抖落一地碎瓣,往昔那些散漫不羁的风掠过竹海,叩响破土的新笋,令她心头一颤,脚步不自觉顿了一下。
  刑苍似也被这意外之声怔愣了一下,魔音忽地消失,不一会儿才卷土重来。
  嘿呦,羽泽!本王还道是起风晃了眼,竟劳驾神尊大人亲临我这荒芜之地。
  刑苍话毕长笑,莫非神尊大人堪破天机,想清楚了愿与本王共修这无上魔道!本王非常欢迎!
  五步之外,清柠菀看清了羽泽。他束起了高发,神色淡然如静水,不见半分波澜,却在抬眼望向她的刹那动了动眼角,恍如沉寂千年的古井无端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顷刻平复。
  清柠菀踏出最后一步的时候天色骤亮,小道在炽光中寸寸焚尽。
  刑苍一身红袍负手而立,与羽泽的清冷衣衫倒像是两道不同的风景。
  羽泽默立着,不发一言,直到看见她过来了,才将视线滑至刑苍身上,淡淡道。
  魔尊要修什么道本尊无暇过问。今日来是想告诫魔尊一句,倘若我麾下之人有损分毫,那么魔尊恐怕就要先费心修修你这魔族大道了!
  刑苍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魔族大道本王自会修,你这榆木脑袋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本王的建议喂!
  管好你的人!
  清柠菀尚未缕清他是如何寻到的此地,羽泽就已三步并两步地上前,将她往怀中一拉,撂下一句话,遥望了刑苍一眼,随即驾云飞去。
  七彩祥云上,清柠菀眯笑问:我何时成为神尊的人了?
  羽泽目视前方:我是你的师尊。
  清柠菀如今可不好骗:哦?我又何时承认过你是我师尊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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