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方才一动作,她意识到这屋有护光罩,婴儿只有呆在这才是最安全的。
  她静静看了一下睡意沉沉的婴儿,轻巧掖了掖裹在外层的襁褓,想留下幻灵璎以护,又一时寻不见丝绳,情急之下便咬破了指尖,将一滴血坠入幻灵璎,玉石生辉竟自纳丝绳,凝而不散。
  她悄悄将幻灵璎系上其颈以作信物,这才放心地蹑脚离开。
  几步之外,女人静静躺地,几分惨状,清玄影怔了怔,上前伸手替她盖上眼帘以示安息,来不及多想,便朝皇宫疾步而去。
  一路上避尸开路,清玄影只顾埋头向前的同时保命,故此也没发觉,某一刻起雾烟散尽,明媚阳光洒下花开艳艳,雀鸟啼鸣,昔日盛景依旧,判若两样。
  不远的宫中,苏嬛溪笑靥春华,她端坐在紫檀木镜前梳妆,雪白玉手从精致的妆奁里取出特制的黛石笔,娥眉间旖旎勾画,勾得深了些,拿起布纸欲擦拭,就听到门外深沉男声传入耳内。
  不必,这可是运旺的象征。
  第50章 入梦
  戏子无情
  跟在旁边着华丽丽名贵衣料的丫头躬身作礼道:王爷。
  聂唳径直踏入,至苏嬛溪跟前,黝黑深邃的眸子对上苏嬛溪含情似水的目光,宛如清泠孤夜遇上一抹流星。
  苏嬛溪搁下画笔站起身,浅魅一笑,双手盘上他的脖颈,雅雅道:今日闲得慌,想出去逛逛。话语间尽显期待。
  聂唳揽过她细软的腰肢,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宠溺地应下:好。
  府邸极大,亭台楼阁飞檐翘角,金漆雕龙琉璃瓦翠,从北苑至南亭便要走上好大半天,苏嬛溪却婉拒了马匹领路,只身依挽在聂唳身边。
  只因马儿跑来节奏太快,她希望时光慢下来。
  皇宫的东南角有一面湖,湖水自清泉罗列的奇石上潺潺流淌,苏嬛溪闲来无事时便喜欢坐在湖边眺望远方,想想前世想想今生想想那场梦。
  再往南,就出了宫门。
  这几日天气晴好,苏嬛溪突然好奇宫外茶楼里那厢戏台上不知会出什么新本子,一时兴起想去看戏,顺道品个茶。她将想法与他一说,两人一拍即合朝那座高耸的茶楼处走去。
  不过聂唳虽嘴上未否决也未失什么雅趣,心里头却有那么一丝捣鼓,不过好在这个梦境里他还是主导位的,他揽腰的指尖松开悄然一绕,红色光晕渲染开。
  彼时,清玄影正朝宫门方向赶去,恰好与其擦肩,她顿步回首,俊男俏女背影缠绵逐渐淡薄,她急忙跟上前。
  又回到了牧江区。
  茶楼三重檐,卷棚歇山式顶,绿黄琉璃嵌覆,造得是画栋飞云珠帘卷雨,自外观便觉宏伟华丽,决然不是出自寻常人家之手。
  内塑一厢戏台子高高悬空,碧阑低干敞开三面只余四支兽面纹饰的柱梁撑起,茶楼各层均可观戏,不过角度最佳还数二层正对面栏杆后的厢房。
  此番演绎的是新曲梁王梦魂之戏,台下座无虚席。
  苏嬛溪和聂唳笑眼盈盈落座厢房,一小伙计叩门送来新采的倾溪春后告退。
  两盏温水泡开,浮沫,茶香四溢。
  戏台幕帘一掀,咿咿呀呀作曲。
  清玄影紧跟其后来至楼前,一时语塞目瞪口呆。
  从她的角度,她看见两人红光镀身,在这座断壁残垣的矮楼里,对着戏台上吊死的几具尸体如痴如醉。
  一方晴空白昼点茶谈笑,一方呼啸冷风瑟瑟发抖,几米之隔仿若两个世界。
  凝凝然,清玄影却看见聂唳一扬袖,戏台上空突掠下一白衣人,手持扶扇,衣袂飘飞姿态娴雅至中心,瑶瑶起声,虽听不见唱什么,却也是戏里的角。
  她很快便回了神,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里,是聂唳的梦境!
  她入梦了。
  所以,是从何时入梦的呢?
  清玄影微蹙了蹙眉,开始回忆。
  从皇宫随至茶楼,周遭凄惨之状未变,自己也曾与苏嬛溪试探性对视一二,均未果,那定然不是。
  往前,是遇见婴儿之时?
  那女人临终前华亭鹤唳之态仍历历在目,她摇头,也不确然。
  不过提及这女人,清玄影怀有愧,性命都已然堪忧,还想着为素未谋面之人包扎,心善至此
  等等,包扎。
  是了,包扎。
  清玄影忆得从那时起法术便不可用。相较现下畅通无阻施法的聂唳,截然两样。
  再往前,便是与羽泽悠悠然游街,想到这,清玄影不经意浅笑起,澄澈透亮的眼眸泛起涟漪。不一会儿却又肃然。仿若渺茫大海抄起一卷小浪,转瞬平复。
  不对,她若有所思。
  自来皆有神仙不许介入凡间一说,是为正事倒也罢了,像参与娱乐博了个头彩这种事定扰命数,羽泽乃天族神尊,朔琴的得力干将,一介掌管各路劫数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神仙,天神岂会容许他胡来?
  还有之前谈及运薄记载之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姿态也太不符合他的脾性了。
  再者,那夜战火连绵,她没看到他施什么护法就毫不犹豫冲入其中,当时没多想还以为是他法术高明,如今细想来,是有问题。
  羽泽应该也是幻影。
  冬枝枯败,何来牡丹艳艳;寒风刺骨,又怎莲花灼灼?
  清玄影总觉得哪里怪,这便是了。
  再往前,好像,听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铃铛声
  入梦易遭反噬,再往前的记忆就停留在糖人味的集市了,中间这段杂乱无章根本理不清头绪,她记不得了。
  清玄影也不清楚进入这梦境究竟要做什么,也不清楚如何能够破解。只是,聂唳突变心狠手辣大肆掠夺,她猜想定然是和那梦境缺口有关,应是危及到了外界。
  而以她的法术不会轻易卷入这是非之地,那么她便是主动请缨入梦的。
  为的是制止聂唳,救苍生。
  这么一推算,清玄影目光染上几分大义凛然,精神一抖意志满满,被自己清晰的认知激励到了。
  所以,她想了想,现在有两条路摆在眼前:
  其一,以凡胎肉身抗衡聂唳登峰造极的法力,然后在这个聂唳掌控的心魔梦境下慷慨赴死。
  其二,乔装骗过聂唳,借力除之,最后,击溃梦境,解救被困之人。
  清玄影登时表示还是后者靠谱一点。
  她扫视一周这座茶楼,忽觉这个聂唳对小虾仙真是情深似海,梦境竟造得还不止一层,既然她与苏嬛溪打不了照应,也施不了法,那此处起码不会是最重要的一层,还得想方子闯入核心地带。
  目光定定然移至天井,那声情并茂白衣人落下之处。
  清玄影纵身一跃,飞上戏台。手勾起天井沿壁上凹下的琉璃片屈体一翻,遇一小佛龛,俯身前去,登时人身鼎沸。
  果然没猜错!
  彼时戏台静默没亮灯,绝佳机会,清玄影暗自庆幸了下便弓起腰。
  哪料下一刻,灯光一刹照拢直直逼入她的眼睛,清玄影保持弯腰的姿势站在最中央,面目微涩然。
  唰唰,台下人齐齐看来。
  此幕恰好到梁王做了个梦,梦将醒未醒之时。
  台上梁王支颐半躺人鱼卧,正疑奇灯光怎么不合时宜的亮了,眼睛悄然眯开一条缝,吓了个半死,赶紧阖上。
  但戏,还是得演下去。
  梁王聂逐宁显然不愿多事,手触及边角一坛壶拾起,一边假意灌起酒,一边目光迷离唱起梦及舞女的词。
  清玄影反应过来,随即轻盈舞动,带起风稍掀卷了衣袂,没有翩翩的衣袖却也曼妙雅致。
  她本就容颜皎皎,此时一舞,宛如一朵摇曳在皎洁月光下盛放的玫瑰,冷艳。
  一舞毕。
  舞台灯光渐渐飘落聚在他身上,他明亮的眸子里闪光,中央暗淡了。
  唰,台下齐齐鼓掌。
  不远处的厢房,苏嬛溪将泡好的倾溪春递至聂唳跟前,轻轻赞叹道:那美人舞得不错啊,新来的吗?找机会引荐一下。
  小虾仙认出来了,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却又有点担心聂呖,有意无意提醒。
  舞女朝梁王作揖拜别,顺道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在一小厮指引下入了后台。
  备场后台是一极小隔间,空间虽小,镜子妆奁服饰一应俱全。除了方才那小厮,竟寥无一人,清玄影斟酌良久,找了张黄花梨木椅落座。
  幕帘一落,余音渐消。
  聂逐宁一曲毕,飘飘然来至隔间,仿若真就喝了两斤酒,摇摇晃晃踩得木板嘎吱嘎吱作响,又自顾自卸了妆,半响,才发觉背后有一道目光。
  清玄影纤手搁在椅柄上,凝向他,琉璃眸子流连波色迎面闯入他黑沉眼底,他一愣,诧异开口:你还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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