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清柠菀的心中忽而萌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如若与她的所想一致,那葶苧岂非疯了,这人竟为了一己之私倒反天罡欺天瞒地将颜屹也一并带到了凡间,她的灵力尽封,喂养不了颜屹的残魂,可竟愿意剔髓淬血也要将残魂硬生生剥离,借新生儿之身令他存活?
  葶苧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清柠菀忽而忆起聂唳给小虾仙托梦一事,当时羽泽疑奇聂唳易过容颜,小虾仙怎么确定聂唳就是前世的楚郡王一事时,她也只是随口应了答,未放心上。
  而今蓦地回首此事,眉头不自觉地紧蹙了下。
  此外,不过天际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葶苧却信誓旦旦地跑来告知聂唳要反等不及三个月一事。
  那时她一心焦灼,只顾着匆匆跑去地府借彼岸铃铛入梦阻止一切。却未发觉聂唳的梦境像是被无形中设计了一般,一直有双无形之手推她入梦,最终令她险些葬身梦中。
  那场梦,竟然连假的葶苧也没遇见。
  若是葶苧早已开始布局,那么聂唳也不过是她的一枚棋子。
  清柠菀定了神,缓缓睁开了眼,葶苧断然不知她已恢复记忆一事,既如此,不如将计就计。
  葶苧想借她的魂养颜屹之魂,她便遂愿与其心魂相连、借力打力。
  看看在那晦暗不明的角落,还藏着什么。
  有风吹起,满地枯叶忽而片片挨拢团作一个无懈可击的圈,随风旋转而动,清柠菀方巧站在圈中,眼前立时一片迷乱。
  有枯叶借着风力趁机往她身上乱扑,她勾了勾唇,淡然将步子向前迈开,随即穿过了这个圈。
  那几片枯叶在身上粘了一会儿最终跌落。
  清柠菀从九楼阁离开后没有再回殿,而是慢悠悠往远处走了些,走得累了便寻了一棵枝条茂盛可借之挡寒的永生树,发了会儿呆,就在树下休憩了。
  第59章 助人为乐
  带白水小鲸回千仞渊
  梦中婴儿啼哭声再次响起,她不再彷徨,而是轻笑着学了几声,那方似乎感应到了般渐渐安静了下来。
  梦的后半程安逸无比。
  最狂妄的冰冻岁时似乎已经过去,雪不再下,次日依旧冬阳和煦。
  清柠菀被晃了几下眼睛后,才慢吞吞地伸开手。
  传呼镜早已急不可耐,从半空中跃入她的掌心,带着方才纳入的阳光再次一闪,将清柠菀彻底唤醒。
  尊下你在哪?
  清柠菀抬了抬眼皮,终于将惺忪的眼睛睁开。
  小荻。
  她睡意未消地望了望镜子那方白荻忽现的脸,道:怎么了?
  镜子那方明显愣了一下,半晌试探性地道:尊下?
  清柠菀换了个靠树的姿势,清醒了一下:何事?
  白荻将传呼镜挪了下方向,一杯熟悉的药赤裸裸怼入画面,紧接着,那句不愿意听见的话避之不及地从镜中传了来。
  药来了。
  清柠菀对着传呼镜扬起一个难看的笑容。
  白荻又挪了一下方向,声音略带兴奋地道:蔺白族长那份我已变作了冰清冻,昨儿个我已试过,味道还可以的,尊下你尝尝?
  镜子中呈出一碗冰清冻,冰清冻表层别出心裁地增添了几朵绵云,令整体瞧上去不是那么冰冷。绵云之下,依旧宛若泛着五彩光斑的褐色透明砖块。
  清柠菀又扬起一个难看的笑容,隔空将那杯药取入手中,想了想又回:我今日食欲不佳,这冰清冻你便自行处置吧。
  她道完便径自熄了传呼镜。
  最后一剂药了,捏鼻子也要喝完。
  清柠菀欲捏鼻子的手抬起又放下,惊奇地凑前闻了闻,盛药的杯盏用的还是一如既往的琉璃云杯,流光缀彩一如往昔,此番竟全然无苦涩味,反倒隐隐飘着几丝甜意,莫非是羽泽寻见了什么祛涩之法。
  短短一日,果然很是聪慧。
  清柠菀放心地一口喝下了。
  喝完的一瞬清柠菀还在暗暗感叹,下一秒就说不出话来了。
  药苦难当,竟比原先还苦上几分。
  此刻苦意渗魂,如蚀骨幽焰游走心身也不为过。她不自觉打了个颤。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果然虚有其表。
  方才将传呼镜熄得太快,忘记问白荻拿点甜的了。
  清柠菀欲哭无泪地笑了一下,无妨,不过小小苦涩,忍忍就作罢。
  她淡然地从树下站起了身,未走几步,忽而发现一只灵鸟头戴厚帽,身披斑斓厚袄,全副武装地走了过来。
  灵鸟离她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停了下来,将口中衔着的一个透明锦囊缓缓置地,而后乖乖看她。
  清柠菀不明所以瞥了一眼,察觉那袋锦囊里放着几颗糖瓜,这便又将目光落至灵鸟身上细细凝望了一下,才发现这只灵鸟是钰轩宫外的黑凤。
  黑凤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保持着彬彬有礼的迎客姿态。
  她的唇角倏然勾起,止不住地轻笑了下,随即上前将锦囊取走,又小心翼翼地抚了一下黑凤的脑袋。
  黑凤似想裂开嘴回笑,裂到一半又立即收拢,而后轻轻后退了几步,才完成使命般地挥动翅膀飞走了。
  清柠菀含笑着拾起一颗糖瓜咽下,蜜桃香味倏然化开,渗透了些许薄荷的清香萦绕在唇齿久久不散。
  如春风漾动,将经久未消的厚重积雪一网打尽。
  不知是否错觉,方才的苦涩当真淡了几分。
  她正欲再吃一颗,手中的锦囊却被莫名一拽,她攥锦囊的手瞬时紧了一下,另一手下意识去抓,抓到了一张银光流转的残蜕。
  始作俑者早已遁至一里之外紧张地看她。
  清柠菀疑惑看去。
  拽她的是一条白水小鲸。
  说起来,因天族统辖的领域最为广袤,穷山恶水也不计其数,蚀骨寒潭便是其一。
  蚀骨寒潭声如其名,终年森白霜雾笼罩、寒气肆意。
  潭水深千尺,除了最中心的活水略显生机外,四壁皆是迷蒙不清死寂沉沉。
  可纵使如此,蚀骨寒潭也并非全无用处,唯一可取之处便是潭下那解混沌之灾的寒髓香。
  不过说到底这混沌之灾也无需强借外力所解,寻常神仙意志力强的不出一个时辰便可自行化除,差一点的半日也可完全消解,是以极少有神仙会冒险来此地采取。
  且蚀骨寒潭毗邻千仞渊,千仞渊凶险非常煞气冲霄,诸多洪荒猛兽蛰伏其中,如若一失足跌入千仞渊,顷刻凝心刺骨化作冰雕生死难测,除非恰逢白水灵鲸相救,方可捡回一条性命。
  而白水灵鲸世世代代栖息于千仞渊底下,上万岁才可化形,因经年累月受寒气蚀骨,化形后便会渐渐外生三张刀剑不入、冰侵不腐的银皮,肤如叠嶂如甲胄相护,三层破开及至最里,方是真身。
  又因其偶要与洪荒猛兽斗智斗勇,这么一来二去,白水灵鲸最大的本领便是打小便练就了一身金蝉脱壳的功夫。
  这条白水小鲸约莫几百来岁,仍是幼儿时期,并未够得上化形的年纪,蜕了一层银皮后,还是一副皮肤嫩滑如冰蚕丝缎般的稀罕样。
  它的眼睛是淡淡的雾青色,眨动时,几点细小水灵珠就从睫毛处滚落了下来。
  她以为它是想吃糖瓜,大方地取出一块递出,哪知白水小鲸摇头不接,也不靠近,而是默默望她。
  清柠菀一琢磨,觉得它并无恶意,应该是跑出来玩的,估摸着一时是寻不见归途之路了,这便俯身与它平视,柔声问。
  你可是迷失了方向?
  白水小鲸颔首,雾青色的眼珠轻轻转着,顿了许久才开口求助道:不知可否请女尊帮个忙。
  它声音细软,踌躇着向前走了一步。
  清柠菀一愣,笑了起来:你不曾见过我,何以认定我便是你口中的女尊?
  白水小鲸思忖了下,答复道:母上曾言天界以天族为巅,天界之首有天族、雪猫族、灵族,此三族毗邻羁绊最深。天界又有许多小族,众族中以雪猫族与狐仙族之长最为蔼然可亲。
  它目光诚诚,方才那只黑凤我认得,是天族羽泽神尊的灵宠,脾性同其主,铁面寒霜冷峻无情,却不曾想对你风度翩翩礼遇有加,是以于天族而言,你应当是极其重要之人。
  它信誓旦旦。
  而你破空取物一眼便知是三族中人,又对黑凤温和以待。我虽未见过你,但想来也只有雪猫族女尊最合上述种种,就猜到了。
  这白水小鲸仅凭传言片语就已然猜了个七七八八,不愧是灵鲸中最为聪颖的一族。
  等等,小鲸方才可是赞她温润如玉?
  霎时间,清柠菀周身气韵振了一振,得此良机岂能错失!自当展示展示众族公认的春风化雨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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