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星光融进她黢黑的眼睛,激起一点期待的涟漪,羽泽凝视她的眼睛里也泛了涟漪:好,我答允你。
他应完便迅疾地幻了几帧珍存的画面上去,是她吃糖瓜的喜悦之样。
清柠菀讶异于他随身携藏的记忆,又恐他笔落惊风将此页顷刻充盈,忙按住他的手:不急,往后日子还长,华灯璀璨岁月可期,我想慢慢来。
她没有将偷偷摘下满面曾经雕肝琢肾编排的浮生画卷之事告诉他,也不欲与他诉说,她要他记挂此事,她要他明日平安归来。
羽泽将法熄灭,伸手抱她入怀,温柔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好,我答允你,小莞。
天色渐暗,晚风掠过树梢,几片叶飘落了下来,飘至一半又化作星星升空,不多时,夜幕深沉。
那年星光夜,灯火通明耀大地,他做执灯人。
今夜星光微弱,她愿做执灯人。
夜很寂静,很短暂又很漫长,气候温润,三两相偎,却无人入眠。
第二日,荒山的狂嚣声卷土重来。
枯树纳了银月将沉之息,忽而苏醒,逐渐繁茂的枝叶不断挑衅着身上的封印,有亡魂试探性地附着上去,却没如先前般四分五裂。
其余亡魂见状纷纷效仿。
枯树凝聚了亡魂之力,借机疯长。
锁灵狱上几条宛若长蛇的锁链碰撞着,蠢蠢欲动。
没想到啊羽泽,绝殇湖的合欢雾都没能把你怎么样。
可你是怎么解的?该不会随意找了个人寻欢作乐吧?
看来,你也没有多爱她嘛哈哈哈哈哈哈。
羽泽面无表情地操控阵法消灭前赴后继的亡魂,没理会锁灵狱传出的乱语。
他已用天神镜提前通知了各族族长银月夜之事,族长纷纷领命,派了精兵强将赶来赴战。余下一些灵力微弱之神便留在族内尽好守护之责。
葶苧变着花样重复了好几遍也不嫌累,索性将明知挣脱不开的锁链摇动得更激烈,冲着来人喊道:今日隆重之至,我竟不知天界还有这么多不知名的小辈。
倒是几个族长忍不了了,开口回怼:死到临头还不闭嘴!
见有人搭理,葶苧来了精神:诸位先前尊我娘娘时可不是这副做派,可谓敬重万分谦卑有礼,怎的如今天尊之位一换,风未起就翻了脸呵。
呸,先前真是瞎了眼受你这小人蛊惑!
是嘛,那我请问诸位都受我蛊惑什么了?莫非你们都丧了评判之力,助我杀了朔琴不成!
闭嘴!胆大妄为!
锁灵狱轰然加了几层力,锁链厚重得抬不起来。
葶苧含糊的话被封住:瞎咋呼什么。
银月之力势不可挡。
即使有了阵法的封锁,黑沉的天色还是如期压了下来,伴随着一轮硕大的明月高高挂起,大雨倾盆倒下,银光肆意笼罩荒山。
亡魂疯叫,锁灵狱掀动了一瞬,飘起一层寡淡的魂灵。
葶苧惊喜地抚着己身初具雏形的魂灵,得意地欲唤亡魂。
一道冷光袭来,立时把她打回了锁灵狱,亡魂疯叫着围向她,葶苧不满地爬起来,随即将矛头对准了冷冷睨她的清柠菀,嚣张跋扈。
清柠菀,终于又见面了。
蔺白的手微顿了下,眸中迅疾掩藏下一丝几不可察的确然,也没回头看清柠菀,只是继续加大施法的力道。
清玄翼瞪大了眼,手中不敢松懈。
玄卿出乎意料地未言语。
余下族长却怔愣了。
她说什么?!
清柠菀?雪猫族前女尊!
也是那个令九天不得安宁的逆乱之子!
云上谷说的是真的?
这一怔愣的功夫,锁灵狱被彻底掀翻,几人挨了巨大的冲力,伏倒在地,各族族长纷纷回过神,继续操控法术。
没错哈哈哈哈哈,逆乱之子!诸位总算是明智了一回。
葶苧熟练地卷起法术布阵。
葶苧,你诡计多端,休想蛊惑我们!
各族族长虽当机立断选定立场,却止不住地转眼望向清柠菀,神色间尽是怀疑与不安。
清柠菀没有左顾右盼惶恐不安,只是淡声道:原来你没忘啊。
她淡漠轻蔑的笑令葶苧顿了一会儿才道:篡改命数之徒、逆乱之流,人尽皆知,何人敢忘!
清柠菀半眯起眼,也不恼:还有呢。
葶苧悠然地胡诌:与恶沆瀣,悖逆众生她抬起的一条胳膊被突然劈下的明光折断,登时抬头大惊,天神!什么!
清柠菀接过羽泽传来的天神镜,缓缓引入幻灵璎。
天神镜登时亮堂起了权威的光,将凡间载入的桩桩所行之恶公之于众,众神神色顿变。
他们没料到,六万年前九楼阁的所言所为,会皆从葶苧片语得意的缝隙间尽数流泻。
万千罪愆,瞬时昭彰于四海八荒。
这是幻灵璎!
幻灵璎存的影是怎么回事,九楼阁竟真的是
我先前就说,女尊赫赫之功深孚众望,怎会莫名其妙干这种肮脏的勾当!
真没想到啊,我们都被骗了!
葶苧强壮镇定地掩饰了下满血的胳膊,起伏的语气却泄露了她心中的惶恐:清柠菀,你休要拿一个假的迷惑众人!如今幻灵璎可是
清柠菀没拆穿她:可是什么?不是你亲口承认的吗?
假的!
葶苧瞳孔骤缩了下,似在寻找什么,掌中用力。
清柠菀悄然引着婴儿探出了身。
葶苧将亡魂驱散了些,直到见到团团围在中央安然无恙的婴儿后才松了口气,不过她此刻发现婴儿脖子上的幻灵璎消失了。
羽泽冷笑睨她:假的?幻灵璎乃九天上古神器,不会撒谎。
葶苧脱口而出:可笑!就算幻灵璎不会撒谎,天神难道就不会吗!
她道完忽而止住。
羽泽冷峻之颜更为板正:你、很清楚?
第82章 毕其功于一役
清柠菀,你还真是难杀呢!
天神不会,但朔琴难辞其咎。彼此心知肚明地挑开时,葶苧却不再言语,她扫向众神,露出了可怖的目光。
众神回视。
清玄翼依旧是目瞪口呆的状态,缓了好半天才龇牙往葶苧身上甩了两道力。
哼。葶苧不屑一笑,拉了一个亡魂轻轻挡开。
又几道光直面袭来,亡魂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葶苧抵挡未及,后退了几步。
蔺白恨恨道:天道昭昭,清者自清。
清柠菀语气犀利:与恶沆瀣,悖逆众生。葶苧,你的罪,今日该还了。
天神之力瞬息凝在羽泽指尖,在葶苧归来之刻狠狠劈去。
万千亡魂消散之际,枯树愈发魁梧,天地肃杀之气突然疯长,猖獗的戾气肆意游荡。
葶苧从一片灰蒙蒙的光影后走出,顶着黑灰色的头发咳了两下,脸上裂了几道口,疯笑的样子像极了从百年枯井底挣扎着爬出的鬼魂。
哈哈哈哈是我!是我又如何?真是天真!我的魂灵早已与恶气相融结了法阵,何况我吸了无尽的亡魂之冤,我活着,恶气尚且可控,可我若死,只要一瞬,所有恶气就会失控逃窜,你们还能杀了我?
颜屹!葶苧终于不再掩藏。
她向婴儿勾指一吸,清柠菀也背手抬了一下,婴儿神色空洞地被葶苧抓到身边。
枯树冲破封印,一念疯长,冠盖如云,万物昏黑,地动山摇。
天神境生了裂痕。
蔺白蓦地喷出了一口血,神色一凛,不可置信:戾气回伏阵!
羽泽一把将清柠菀护入怀中,又竭力破开混沌之障,结灵力凝出一个护罩,将戾气隔绝在荒山。
葶苧瞥了眼蔺白:还算聪明。又望向羽泽,自欺欺人。
有族长捂住伤口吼:魔族竟会和你勾结!
她摇摇头,轻描淡写的言语中满是遗憾:魔族若接纳我,你们还能安然在此?我倒是想,可惜哎,那红毛怪没眼光。
葶苧如癫如狂地笑:不说他了!你们当真以为这些年我在朔琴身边就是虚度光阴、什么事都没干吗?
她像邀功般沾沾自喜,一件件道,银针雨、灵泉,哦对,想来有件事你们定是非常、非常诧异吧,那就是为何千辛万苦却只能寻及颜屹的曦影,却始终不见其真身?偷偷告诉你们哦,那是因为一直以来,他就藏在我的体内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