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啧,舒服。”
冯秋兰枕着下巴看书,嘴馋了就吃口点心,嘴干了就喝口茶,自觉很是享受。
待两盘点心吃完,书看了一半不到,冯秋兰却有些索然无味。
“搞什么嘛,越到后面越是一样的套路。”
“连做哔——的姿势都不变,来来去去就那几样,一点新意也没有。”
冯秋兰小声抱怨,把书丢回储物袋,准备束之高阁。
“接下来看点什么?”她翘着二郎腿,运起御物术,手指一点打开对面的多宝柜,将里面的书一本本调出,整齐地排列在面前。
“让我瞧瞧,选哪一本好呢?”冯秋兰像是挑选妃子宠幸的帝皇,翻来覆去半天才选中一本没看过的话本,讲的是落魄书生进京赶考遇到狐妖报恩的故事。
半晌后,冯秋兰丢下书,觉得俗套。
之后她挑了本富家千金被渣男小三毒害的话本,看了三分之一就气得心梗,果断放下书保平安。
然后她又挑了一本带颜料的杂书,讲的是公主养面首,和俊俏郎君们夜夜笙歌,奈何船戏过于重口辣眼睛,她看不下去就弃了。
剩下的书,她要么对书名没兴趣,要么就是看过的,实在不知道选哪个。
“好无聊啊!”
冯秋兰乏味地揪着头发,视线不经意一转,落在里面躺尸的男人身上。
一个想法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她凑到许天逸跟前,眼睛亮晶晶的,兴致勃勃地问道:“干尸先生,啊不,许道友,你要听故事吗?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见他毫无反应,冯秋兰自顾自笑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啦!”她挥手招来一本励志话本,屈膝坐在床前,面容故作庄严地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像极了前世上学时被老师点名朗诵课文的模样,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地读了起来。
“在那遥远的蓬莱仙岛,有一位名叫林凡的少年。幼年一场横祸让他双腿残疾,从此只能与轮椅相伴……”
“林凡自幼便怀揣修仙梦,望着昔日好友与心爱女子相继踏入仙门、离他而去,他心如刀割,一度自暴自弃,躺在床上想绝食了此残生……”
“直到一次家人的当头棒喝,让他幡然醒悟。为了心中的仙道,他拼尽全力寻求恢复康健之法……”
“终于,他的坚韧与执着感动了一位隐居的老仙人。历经重重考验,林凡不仅续上了断腿,更如愿踏上了求仙大道……”
冯秋兰足足念了近半个时辰,才将整个故事读完。她合上书,喝了几口茶水润喉,看着床上的男人,循循善诱道:“这可是本励志好书,主人公身残志坚,多值得学习啊!听了这个故事,你有没有什么启发?”
她自顾自说完,便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小憩一会儿,未曾想躺在床上的男人有了动静!
他的脑袋以极小的幅度动了动,转向冯秋兰所在的方向,深陷的眼窝里,一对眼珠子斜斜盯着她看。
那眼神中不加掩饰地、赤裸裸地翻涌着厌恶,还夹杂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凶戾。
冯秋兰愣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从惊愕……逐渐转变为狂喜。
“许道友!你动了!你终于动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还有知觉!”
“一定是我读的故事书启发了你!你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对不对?”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已对他枯槁的模样免疫,此刻只当他是一具终于有了“反应”的“特殊干尸”,压根没留意到他眼神里的恶意。
“那五十块灵石的定金,我总算拿得心安理得了!”冯秋兰笑得满脸欣慰,又补充道:“这样,以后我每天给你读两遍书,争取早日唤醒你的意识!”
男人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对!就是这样!用力呼吸,感受自己的生命力!”
冯秋兰浑然不觉,握 紧他枯瘦的手,语气真挚地鼓励。
“你还活着,你没有死,永远都不要放弃自己!”
男人双眼一瞪,恼怒扯动戾气疯长,十年来第一次生出强烈的杀人欲。
他神念化刀,抵在冯秋兰的眉心,只需前进一步,就能刺入对方的识海,轻易将其搅成粉碎。
当他下意识看向她,想亲眼欣赏她死前的痛苦模样时,却蓦然一顿。
她似乎是喜极而泣,红着眼眶,有浅浅的泪花在眼睛里打转。
那模样让他想起记忆深处的一个人。
神念化作的刀悬而不动,最终散去大半,凝成一股细线,轻轻刺了刺对方的识海。
冯秋兰之所以哭,是因为她想起了前世的事情,那时外婆突发脑梗住院,她守在外婆的病床边,每日细心照顾,试图用一个个故事唤醒昏迷的外婆。
儿时的事,上学的事,工作的事。那时的她,多么希望外婆能重新醒过来……
冯秋兰抬手擦掉眼泪,忽觉大脑轰然一痛,顿时失去知觉倒地不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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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金光城
冯秋兰在恍惚中缓缓清醒,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脑袋昏沉发胀,又酸又痛。
她坐起身,眼中一片茫然。
自己怎么睡着了?难道是刚才讲故事太累,连睡过去都没察觉?
冯秋兰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几日身上发生的事有些怪异,可具体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要说危险,镖队里有半步筑基的李镖头坐镇,她和许道友应当不至于遇上什么麻烦。
心中稍安,她便不再多想,免得自己吓自己。
旁边炉子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她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估摸还有小半个时辰,太阳就要落山。
她趴在车窗前,望着马车外的青山绿水飞速倒退,天边朵朵白云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美得晃眼。
欣赏了片刻风景,她转身走到许天逸床前,检查他的状况。
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冯秋兰轻轻叹了口气,只觉这人实在古怪。
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修仙者就算筋脉断裂,养个十年八年也能慢慢恢复。就算丹田破碎不能修行,做个凡人又如何?
可眼前这男人,说他不想活,偏偏气息未断,说他不想死,却又半点求生意志都无,空洞得如一具腐朽死寂的躯壳。
她有时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经历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惨事,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
时间在路途中悄然流逝。
白天车队行驶,冯秋兰按惯例定时给男人清洁身体、按摩四肢,偶尔也跟他聊聊天,讲讲书里的故事。
晚上车队休息,她便打坐修炼,同时分出一丝心神警戒。
一日三餐,她依旧像个凡人,顿顿不落。
懒得动手时,就吃储物袋里现成的吃食,有前世的小吃,也有这世界的特色食物。
若是兴致来了,她便用小炉子开火,鲜美的麻辣烫、喷香的煲仔饭、两面金黄的烤鱼……好在她备足了食材,足以应付这段漫长的归途。
马车晃晃悠悠,六日后,车队终于抵达第一站——金光城。
进城需缴一块灵石的入城费,有马车再加一块,不愿进城的,可在城门口歇息,等次日辰时再集合出发。
冯秋兰将小黑收进灵兽袋,把马车交给镖队留守的镖师看管,随后径直入城。
时间宽裕,她找了个小童带路,游览了几处风景名胜,体验了一番当地民俗,便挥手送走小童,悠然走进一家价格公道的“香汤院”。
这香汤院类似前世的按摩洗浴中心,当然了,只做正经推拿泡澡。
六天舟车劳顿,冯秋兰难得大方一回,花了八十八两银子点了个漂亮小姐姐。一套推背松骨加泡澡下来,只觉浑身舒爽,连日疲惫一扫而空。
从香汤院出来,她又去酒楼吃了顿特色菜,略作休整,便去集市添置生活用品,还不忘补充书库,买了一堆没看过的话本。
金光城盛产金光石,她惦记着之前的倒卖大计,四处打听,才知事情远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所有矿场都被城主和城中两大修仙家族把控,开采出的灵矿尽数流入他们囊中,想大批量低价进货,必须经他们当家人点头。
她修为低微,根本够不上这等层面,连喝汤的资格都没有,无奈只好作罢。
市面上虽有店铺散卖金光石,可都是市场价,并不便宜。她最后只买了一块指甲盖大小、色泽金黄、质地坚硬的金光石,权当留个纪念。
写了一堆赚钱大计,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从源头掐灭,冯秋兰再次感叹修仙界以实力为尊的残酷,带着几分遗憾在城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她在食肆吃了些美味,心情稍缓,提着打包的小吃经过一条小巷时,不慎被突然冲出来的两人撞了个满怀。
定睛一看,竟是同车队的那对中年夫妻,女的叫张萍,男的叫刘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