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只见白茫茫的雪地间,一道青色身影格外显眼。
  许天逸正蹲在雪地里堆雪人,他身上挂着三五个胖乎乎的小豆丁,有的搂着他的大腿,有的攀着他的脖子,有的扒着他的肩膀,把他当成了什么稀罕的大玩偶,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时不时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上两口,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口水印。
  凡人向来对修仙者有着一层天然的畏惧,可许天逸从不摆修仙者的架子,待人温和,性子耐心,孩子们和他相处久了,越来越喜爱他,越来越亲近他,每次来山谷,总缠着他玩闹,哪怕吵得他不得安宁,他也从不呵斥,只会笑着陪他们胡闹。
  正在堆雪人的男人,似是有所感应,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眸穿越漫天纷飞的雪花,精准地定格在阳台上的冯秋兰身上,温柔而缱绻。
  冯秋兰一怔,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如同两条无形的丝线,在漫天白雪中交织缠绕,悄然生出一股旖旎暧昧的气息。
  她的脸颊泛起红晕,心跳也偷偷加快,下意识地施展御风术,身形轻盈如蝶,从阳台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雪地上,脚下的积雪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冯秋兰赤脚踩着积雪,洁白的纱裙随风飘扬,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肌肤胜雪,眉眼含娇。她动作轻盈得像是雪中精灵,一步步朝着许天逸走去,每一步,都似踩在他的心尖上。
  离近了,她故意板起脸,装作生气的样子,冷声道:“全都下来,不许胡闹,去找你们娘,别缠着他玩了。”
  一群小豆丁见小姨发火,吓得抽抽搭搭几声,三两下从许天逸身上滑下来,叽叽喳喳吵着跑去找外婆告状。
  男人看着孩子们离去的背影,抿唇微笑,宠溺地对着她说:“怎么不多睡会儿?难得能睡个懒觉,不用急着起来。”
  冯秋兰将双手背在身后,踢着地上的积雪,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已经这么晚了,再睡下去,我娘要是知道了,又要念叨我,说不定还要抽我呢。”
  男人缓缓垂眸,目光落在她圆润可爱的脚趾头上,嗓音陡然低沉下来:“你娘,叫我向你提亲,你……怎么看?”
  冯秋兰迎着他灼热的目光,反问道:“那你呢?你怎么看?你是真心想娶我,还是因为我娘的催促?”
  “我自然乐意。”他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但我更想听听你的想法,你若不愿,我绝不勉强,我可以永远陪着你,以朋友的身份,守护在你身边。”
  “永远是多远?”冯秋兰下意识地问道,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迷茫,几分期待。
  男人的脑海中,忽然闪回一幕幕尘封的记忆——
  那些无尽的黑暗,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些嗜血的残暴与绝望,那些被囚禁在无声世界里的哀嚎与孤寂。
  在那样绝望的深渊中,有一束微弱的光芒,悄然闯入他的世界,生根发芽,一点点驱散厚重的黑暗,一点点温暖他冰冷的内心。
  他渴盼这束光,贪恋这束光,滋生出不堪的爱欲与占有欲,哪怕用尽一切手段,他也要牢牢将其抓紧。
  男人将眼底所有的深意掩埋,只留下温柔与虔诚,他凝视着冯秋兰的眼睛,缓缓开口:“我的永远,是世界湮灭,你我不复存在。”
  冯秋兰被这番话烫得脸颊通红,心跳愈发急促,连耳根都染上了羞人的红晕。
  她不经意间抬头,撞进他那深潭般的眼眸里。
  男人眉目如画,鼻梁挺拔,唇色淡雅,漫天飞雪落在他的肩头,衬得他清俊绝尘,美得如此惊心动魄,让她根本无法移不开目光。
  完了,以前怎么没觉得他这么好看?
  冯秋兰的心中,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情绪,仿佛她的整个世界,都正在被眼前这个男人,一点点的占据。那些曾经的顾虑与退却,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胸口,清晰地感受着里面日益膨胀的、鼓噪的情愫,那是欢喜,是心动,是依赖,是想要和他并肩一生的渴望。
  良久,她缓缓放下手,对着他莞尔一笑,浅浅的梨涡浮现在脸颊上:“那我们结婚吧,我突然觉得,追求长生大道的路上,有个人相伴,也挺好。”
  少女清脆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猛地砸进男人的耳中。
  他的心田上,那颗因她而生、挂满果实的参天大树,不停地沙沙作响。果实中,那些无数个沉睡的,复刻着她模样的少女,一个个睁开眼睛,正在笑着回应他的爱意与执念。
  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他将身体微微前倾,试探着再进一步。
  白色纱裙旋转,温软的娇躯主动跳了上来,他终于得偿所愿,将这夜夜出现在梦中的少女再次拥入怀中。
  第35章 拜堂,现原形
  三月十八, 黄道吉日,宜嫁娶。
  春日的暖阳洒遍冯家村,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 空气中满是鞭炮的余味、糖果的甜香,还有乡邻们的欢声笑语。
  村西头的冯家三进宅院, 更是热闹得掀了顶。
  朱红大门敞开着,门口铺着长长的红地毯,前来观礼的客人们络绎不绝, 衣着光鲜的身影往来穿梭, 笑语喧哗几乎要把门槛踏平。
  谁都知道, 今日是冯家村两位仙师拜堂成亲的日子。
  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大喜事,能被邀请前来的, 要么是冯家的至亲长辈,要么是方圆百里内身份尊贵的官员乡绅, 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后院深处,一间厢房被精心布置成了喜庆的婚房。
  屋内红烛高燃,烛火摇曳,窗棂上贴着剪得精巧的双喜字。雕花拔步木床上, 铺着大红的龙凤呈祥锦被,锦线流光, 绣工精湛,床边整齐摆放着一双绣着并蒂莲的红绣鞋。屋角的铜鼎中, 安神香袅袅升起,一缕缕青烟缠绕盘旋, 散发出清甜温暖的香气。
  冯秋兰端坐在梳妆台前,一身大红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柔和得褪去了往日的灵动, 多了几分温婉娇羞。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任由母亲刘巧云坐在身后,为自己梳理长发。
  刘巧云手持一把雕花小木梳,一点点梳理着女儿乌黑如瀑、顺滑亮泽的长发。
  “一梳梳到尾,佳偶天成,恩爱永不离。”
  “二梳白发齐眉,携手共度,岁月永相依。”
  “三梳儿孙满堂,万事兴旺,福寿永无边。”
  梳好发髻,刘巧云从描金妆匣中取出一支支珠钗玉簪,小心翼翼地插进发髻里。
  看着镜中女儿的模样,刘巧云眼眶泛红,絮絮叨叨地说着,满是慈爱与不舍:“我的三丫,终于要嫁人了。娘是凡人,寿命有定数,能陪在你身边的日子终究是短的。如今,娘能亲眼看着你出嫁,嫁给心仪的人,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
  她摩挲着女儿的肩头,再三叮嘱:“姑爷是个好孩子,性子好,对你又上心,你们结了婚,一定要互敬互爱,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不许耍小性子,知道吗?”
  “知道了,娘。”冯秋兰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差一点就要落下来,她拼命忍着,生怕惹娘亲伤心。
  “傻孩子,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刘巧云连忙拿出帕子,拭去女儿眼角的湿意,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仔细把妆给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门外传来丫鬟的轻唤,刘巧云扶着女儿起身,轻声道:“吉时快到了,我们出发吧。”
  冯秋兰点点头,抬眼望向铜镜。
  镜中的少女,头戴珠翠,面若桃花,眉间的花钿隐隐闪着微光。
  不知为何,她有种镜中花水中月的不真实感,好似脚踩在云端上,一颗心悬吊着,七上八下。
  许是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嫁人,太过紧张了吧。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在娘亲的搀扶下,穿戴整齐,缓缓走出了厢房。
  冯宅门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震耳欲聋的声响传遍了整个冯家村。围观的乡民挤得道路水泄不通,个个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两位仙师的风采。
  伴随着喜庆的唢呐声,一筐筐铜钱和喜糖被撒在地上,金黄的铜钱、鲜红的喜糖滚得满地都是,孩童们欢呼着围上去,四处哄抢,叽叽喳喳地喊着“新婚快乐”“早生贵子”,笑声混着锣鼓声,格外热闹。
  一支气派的接亲队伍停在门口,最前方,新郎许天逸身穿大红喜服,脚踏云纹皂靴,身姿挺拔如松,骑在一匹通体乌黑发亮的高头大马上。
  往日里的他,清俊内敛,气质出尘,今日换上喜服,却添了几分意气风发,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眉眼舒展,五官仿佛被这喜庆的色彩浸染,显得浓艳瑰丽、光彩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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