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前辈倒是瞧得起我。”冯秋兰垂下眼帘, 将袖中锁魂钉收进储物袋, 声音平淡,“我一个尚未筑基的凡修, 所图不过长生大道,岂敢鸡蛋碰石头。”
  吴锦瑟知道她被逼迫, 心中定是不情愿,于是安慰道:“我知你不乐意,可这事于你我双方都有益。你想想,若非我们救你, 你早被于渊吞了,或是死在他的暴戾之下。”
  冯秋兰扯了扯唇角, 笑意微凉:“前辈这般说,焉知我此刻进去, 不会被他搓磨致死?”
  “你放心。”吴锦瑟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丹药递来,“我妖族虽重利己, 却非凶恶之辈。这是八阶玉骨生肌丹,能生肌造骨、修复肉身创伤,你若承受不住, 就把它吃了。”
  “多谢前辈好意。”冯秋兰收下丹药,转身望向那黑沉沉的山洞,抬脚一步步走去。
  刚入洞口,一阵阴风便迎面扑来,裹挟着蛇类特有的腥膻气,直往她鼻腔里钻。闻到这熟悉的味道,她定了定神,取出月光石挂在腰间,清辉漫开,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山洞幽深狭长,越往里走,空气便越潮湿阴冷,不知何处传来的水滴声,滴滴答答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行出数十米,冯秋兰穿过狭长甬道,踏入山洞深处的宽阔空间,月色从顶端天然缝隙斜透而入,隐约可见朦胧的轮廓。
  她又取出一块月光石,举在手中施展开御风术,借着清辉四处搜寻,却始终未见于渊的踪迹。
  他去哪了?不是说被阵法困住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四周骤然漫起雾蒙蒙的白烟,裹着湿冷的寒意,瞬间填满整个空间。在白烟的作用下,这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冯秋兰的眉发间很快凝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她刚运转灵气驱寒,一道彻骨寒气突然喷落在身上。
  慌乱地后退两步,后背竟撞上了什么东西——黏糊糊的,又湿又硬,还带着鳞片的粗糙触感。
  她心头一紧,大着胆子缓缓转身。
  一条黑色巨蛇悬吊在半空,硕大的头颅携着粗壮身躯蜿蜒而下,在距她不足半掌处骤然停住,森冷的目光死死锁着她。幽绿色的竖瞳如两盏铜铃,在黑暗中泛着瘆人的寒光。
  猝不及防撞进那双蛇瞳,冯秋兰浑身僵硬地立在原地,紧张得一时忘了思考。
  她本就极怕蛇,怕到骨子里,前世在乡下住狗窝时,曾有蛇钻进被子,那冰冷滑腻的触感,鳞片一寸寸刮过皮肤的恐惧,成了刻在心底的阴影,至今难以磨灭。
  “呼呼。”
  巨蛇喷出一口浊气,猛地张开大嘴,竟要将她整个人吞下。
  “于渊!”
  她情急之下脱口呼喊,巨蛇的动作倏然凝固,大张的蛇口缓缓闭合,唯有那双竖瞳,紧紧盯着她,竟微微发颤。
  “冯秋兰……是你吗……”
  嘶嘶的吐信声断断续续,混着沙哑的嗓音,如泣如诉,哀绝婉转。
  “是我。”冯秋兰双眼泛红,轻轻点头。
  周遭的白雾缓缓散去,巨蛇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终化作人形。
  银发少年不着寸缕,上前一步便将她拽入怀中。
  “你回来找我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
  “太好了……太好了……”
  于渊欣喜若狂,双臂用力将她箍在怀里,紫黑色的唇不由分说覆下,如急骤的雨,疯狂地啃咬、舔舐,在她颈间和肩头留下细密的齿痕。
  冯秋兰木然站着,任由他的动作,无半分回应。
  “给我……给我好不好?”
  情毒早已将于渊折磨得失了神智,漂亮的眼眸布满血丝,浓稠的欲在眼底翻滚,衬得他披头散发的模样,宛如一只艳绝的鬼魅。
  “好。”
  冯秋兰脸色苍白,声音微颤,轻吐出一个字。
  得到首肯,于渊指甲轻划,便将她身上的红嫁衣剥落,随即抱起她,急不可耐地沉沦。
  支离破碎的哭泣和越发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山洞里久久回荡。
  这场激烈整整持续了一夜。
  天光大亮时,等候在洞外的众妖,忽见一道传讯符掠出。
  吴锦瑟冲进山洞,行至最深处,空气中弥漫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
  “帮帮我……我实在提不起半点力气了……”
  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传来,不远处,大红嫁衣凌乱地铺在地上,银发少年侧躺着,双臂紧紧搂着少女,双腿还缠在她腰间,已然陷入沉睡。
  吴锦瑟走上前,轻轻将于渊推到一旁,少女顿时松了口气,软倒在地。
  没了遮挡,吴锦瑟的视线不经意落在少女丰盈的身躯上,忍不住心生愧疚。满是泥泞与青紫,如此的惨不忍睹,不知昨夜究竟承受了多少。
  她抬手给冯秋兰施了一道高阶治疗术,轻声问:“事成了吗?”
  “嗯。”冯秋兰瞥了眼身侧的少年,见他眉眼宁静,嘴角微翘,依旧是熟睡的模样,唯有胸口插着的锁魂钉,正压制着他的法力,让他这般沉沉睡去,“我趁他熟睡时,捅进去了。”
  “你先清洗一下吧,弄好了我再喊他们进来。”吴锦瑟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冯秋兰虚弱地开口,声音微不可闻,“请问前辈,有……避孕的丹药吗?”
  “于渊的血脉本就极难怀上,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给你一颗。”吴锦瑟抬手将一枚丹药弹到她手中。
  “多谢前辈。”冯秋兰捏着丹药,想也不想便服下。
  吴锦瑟见她这般果决,悠悠一叹,转身离去。
  经过治疗后,冯秋兰身上稍添了些力气。她从储物袋中取出浴桶,在一旁支起,慢慢灌满热水,而后颤抖着双腿跨进去,疲倦地瘫坐在桶中,任由温热的水包裹全身。
  稍许,她抬起酸软的手臂,按压着鼓胀的小腹,待腹中排空,小腹瘪下后,便伸手仔仔细细搓洗身上的每一处,仿佛要将那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尽数抹除。
  良久,她终于清洗完毕,给伤口上好药,收拾好凌乱的现场,穿好衣服走出山洞。
  接下来,她亲眼望着众妖合力,将沉睡的于渊收入一尊古朴宝塔中。
  自此,她与他,便再无关系了。
  泪水猝不及防地渗出眼眶,淌过脸颊,顺着下巴滴落。她哭着,却又扯出一抹笑,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将所有情绪压入心底。
  翌日,一处山清水秀之地。
  冯秋兰忙前忙后,不断施展法术,在平地上规划出一间间房屋、一片片农田,又施开灵雨术,将田里的作物催熟,还在每家每户的屋内,留下了五十两银子。
  三日后,一座像模像样的小山村,已然出现在眼前。
  水沧澜如约将冯家村的凡人全部安置在此,又抹去了他们关于她的所有记忆。
  远处的山坡上,冯秋兰立着,望着山下的村子。炊烟袅袅升起,不时传来孩童的欢声笑语,安宁又祥和。
  水沧澜走到她身侧,问道:“你真的要抹掉你家人的记忆?”
  她语气淡漠,眼底无半分波澜:“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们不记得我,反而是好事。”
  “好吧。”水沧澜不再多言,身形一晃,隐去踪迹。
  冯秋兰在山坡上站了许久,直到夕阳西沉,才缓缓屈膝,面朝村子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一阵风吹过,原地已没了她的身影。
  半月后,临仙城外,冯秋兰登上了前往修仙界的灵舟。
  她如来时一般,身着一身朴素的灰褐色长裙,乌发在头顶挽成一个包髻,用一根雕刻精细的桃花簪固定,不施粉黛,素面朝天,任谁看了,都只当她是个平凡不过的散修。
  下等船舱的一间舱房内,冯秋兰盘腿坐在蒲团上,服下一枚筑基丹,开始闭关冲击筑基境。
  长生大道,万里征途,始于脚下。
  从今往后,她要靠自己,努力谱写属于自己的人生。
  断界海上,灵舟行驶过半,冯秋兰的筑基突破,已然到了紧要关头。
  偏偏这时,储物袋里的传音海螺突然嗡嗡作响,一声声,吵得她心烦意乱,心境险些失守。
  那日从山洞出来后,水沧澜问她要什么报酬,她未曾回应,对方便给了这枚传音海螺,说日后若有困难,可凭此向天河水府求助。
  唯恐突破功亏一篑,她只得暂时停下运功,取出传音海螺接收讯息。
  吴锦瑟急切的声音,瞬间从海螺中传出:“冯秋兰!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断界海上,发生什么事了?”冯秋兰心头一沉,忙问道。
  “是谢明澈!”吴锦瑟的声音里满是慌乱,“他不知从哪听到的消息,强行拦下我们,还夺走了镜空塔,放出了里面的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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