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那股深埋的恨意,在这一刻,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愧疚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堵得她喉咙发紧,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抬手,想为他擦去嘴角的鲜血,想问问他疼不疼,可手臂却像灌了铅一般,怎么也抬不起来。
  “别怕,别看。”
  于渊将她再次搂入怀中,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再次提起魔炎刃,刀身的幽紫烈焰依旧熊熊燃烧,只是这次,火焰中竟夹杂着丝丝血雾。
  他将冯秋兰护在怀间,让她紧紧贴着自己的胸口,用自己的身躯为她筑起一道屏障,刀气扫过,比之前更狠戾、更决绝。
  后背的伤口不断渗血,黑气翻涌间,血雾越来越浓,他的气息也愈发紊乱,脚步渐渐有些踉跄,可动作依旧迅猛,每一刀都逼得正道高手连连后退。
  归藏真人的太极图被刀气劈得灵光黯淡、裂纹遍布。凌紫瑶被刀气余波震碎本命绫罗,口吐鲜血踉跄倒地,再也无法催动灵力。清玄师太的拂尘被斩断,掌心血肉模糊,狼狈躲闪。
  而怀中的冯秋兰,始终未沾半点血污,未受丝毫惊吓。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天地,裹挟着通天剑意与浩瀚气息。
  在场所有正道修士纷纷停手,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喜与振奋。
  “是明心剑尊的剑鸣!”
  “于渊!明心剑尊到了,看你还能猖狂多久!”
  “快!布诛魔大阵!今日定要诛了这魔头,为死去的同道报仇!”
  云枢道君一声大喝,周身灵光再次暴涨,率先调整阵形。其余高手即便身受重伤,也强撑着起身,纷纷响应。九派修士再次变换阵形,本命法宝齐齐绽放灵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从四面八方快速收拢。
  诛魔大阵的金色符文在半空亮起,如锁链般缠绕,朝着于渊缓缓缠来。
  魔气遇到阵纹,瞬间便被消融,阵内的威压越来越大,哪怕是大乘境巅峰修士,被困在阵中,也唯有死路一条。
  于渊抬头,目光望向天际,一道耀眼的白色遁光正快速逼近,遁光所过之处,云层溃散,剑气纵横。
  正是当今修仙界第一高手,紫霄仙宫的明心剑尊。
  他眉头紧蹙,眼中浮现忧色。
  冯秋兰只是筑基修为,在诛魔大阵中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殒命的危险。
  于渊猛地发力,魔炎刃横扫而出,逼退身前的数名修士,趁着大阵尚未完全闭合的间隙,左手迅速伸入怀中,取出一件通体雪白、覆盖着细密鳞甲的羽衣。
  羽衣之上,灵光流转,鳞片在天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是一件防御力极强的护身至宝。
  他抬手将鳞羽衣披在冯秋兰身上,指尖拂过她的眉心,布下一道灵力屏障,替她抵挡大阵威压,随即手臂运力,将她朝着桃林外送出。
  “快走!”
  鳞羽衣遇风即涨,瞬间便将冯秋兰的身躯包裹,带着她的身形化作一道雪白流光,速度快得连大乘境高手都难以捕捉。
  “拦住她!不能让这妖女跑了!”
  几名修士见状,当即想要追上去,却被于渊一刀拦下。
  于渊转过身,周身魔气疯狂爆发,后背的伤口裂开更大,鲜血浸透了玄袍,嘴角的血珠不断滴落,染红了脚下的土地,身形也有些踉跄,可他依旧挡在所有人面前,双眼凝着嗜血的寒芒,声音冷戾:“谁敢追她,先过我这关!”
  魔炎刃再次燃起烈焰,刀光如狱,于渊独自一人,直面在场大乘境高手,硬生生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那道雪白流光带着冯秋兰,穿过层层桃林,穿过漫天血光与灵光,越飞越远,最终消失在天际尽头。
  而此刻,诛魔大阵的金色锁链,已紧紧缠上了于渊的身躯,黑气在金光中不断消融。
  明心剑尊的身影,落在了桃林上空,一身白衣胜雪,面容清冷,手中照影剑直指于渊,寒芒彻骨。
  第51章 谢明澈
  鳞甲羽衣带着着冯秋兰在空中疾飞了数百里。
  罡风如刀, 卷着高空的寒气刮得脸颊生疼,她双眼泛红,紧紧攥着羽衣边缘。
  衣料上流转的微弱灵光如风中残烛, 忽明忽暗,堪堪抵御着周遭的凛冽。
  就在她以为能再撑一段路程时, “咔嚓”一声脆响陡然炸响。
  羽衣背部的玄色鳞片上,一道蛛网状的裂痕迅速蔓延,原本温润的灵光瞬间黯淡下去, 失去支撑的羽衣再也托不住她的身形, 带着她直直往下坠落。
  “不好!”冯秋兰当即将灵力注入羽衣, 却发现灵气如石沉大海,半点也无法催动, 裂痕反而在灵力冲刷下又扩大了几分。
  她不敢耽搁,急忙将濒临破碎的鳞甲羽衣收进储物戒, 同时运转法诀,周身灵气蒸腾如白雾,化作无形托力,勉强维持着御气飞行的姿态。
  风势越来越急, 刮得她衣袂猎猎作响,散乱的发丝贴在颈间, 带着刺骨的凉意。
  她环顾四周,远山如黛, 林海茫茫,并无半个人影追来, 又摸出千面换形镜。
  镜面流光一转,她原本略显稚嫩的脸庞渐渐褪去青涩,眉梢眼角添了几分温婉成熟, 身形也微微拔高,转瞬化作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
  做完这一切,她调整方向,朝着记忆中的方位疾驰而去。
  一路风餐露宿,御气飞行耗损甚巨,冯秋兰数次吞服补灵丹,才勉强支撑着飞过山川河流。
  三日后,一座笼罩在淡淡霞光中的城池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正是稻香城。
  城外是一望无际的灵稻田,金浪翻滚,清风拂过,带来熟悉的稻花香。
  冯秋兰记得,当初救她一命的谢攸宁,便是在这座城中开了一家灵器店。
  那位前辈实力高深,性情虽显冷淡,却并非奸恶之辈,或许能有办法修复鳞甲羽衣。
  她按捺住心中的急切,循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熙攘的街道,绕过几处贩卖灵果、法器的小摊,很快找到了那家隐匿在街角的灵器店。
  店铺门面素雅,旁边的招牌上,依旧明晃晃写着“接受特殊订制”六个大字。
  推门而入,风铃轻响。店内货架上摆满了女修专用的法器,颜色艳丽各异,灵光流转不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矿石气息与灵力淬炼后的味道。
  第二次来这里,面对那些用途直白的器物,她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冯秋兰在店内站了没多久,便见一名身着蓝衣的少女撩开门帘,从后院走了进来。
  “哦,原来是你啊。”
  谢攸宁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掠过她变换后的容貌,却没有半分诧异,转身从储物袋里拿出方才炼成的新法器,分别摆在货架上。
  冯秋兰见对方一眼便看穿自己的伪装,不免吃了一惊,暗自感叹高人果然不可貌相。
  “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谢攸宁对着手中一件火红似漆、造型张扬的器物哈了口气,用洁白的帕子仔细擦拭着,动作娴熟而自然。
  冯秋兰看着那物件,脸颊微微发烫,尴尬地咳嗽一声,正色道:“冒昧打扰前辈,确实有一事相求,还望前辈能出手相助。”
  谢攸宁摆好货物,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朝她点点头:“随我进院子里说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院,庭院不大,却打理得颇为雅致,中央的凉亭下摆放着石桌石椅。她们相继落座,谢攸宁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笼罩了凉亭。
  冯秋兰不再迟疑,从储物戒中取出鳞甲羽衣,小心翼翼地递到谢攸宁面前:“前辈,我这羽衣在飞行途中突发异状,出现裂痕,灵力也无法催动,还请您帮忙看看能否修复。”
  谢攸宁接过羽衣,指尖灵光微动,抚过那道狰狞的裂痕,凝神探查片刻。
  “这羽衣的炼制法门极为特殊,并非寻常法器锻造之术,而是与主人的气血紧密相连,不仅心意相通,还能互为滋养。”
  冯秋兰心头一沉:“前辈的意思是……这羽衣的状况,和它的主人有关?”
  “不错。”谢攸宁将羽衣递还给她,语气带着几分遗憾,“羽衣的主人应当身受重伤,气血衰败,无法再为它提供滋养,才会导致鳞片开裂、灵光溃散。若是主人气血不复,这羽衣的本源损伤,怕是难以根治,最多只能勉强维持形态。”
  冯秋兰握着羽衣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传来羽衣冰凉而粗糙的触感。
  于渊为了护她,硬生生扛下了诛魔大阵的攻击,如今身陷险境、生死未卜,这与他气血相连的羽衣,自然也成了无根之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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