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可眼角余光扫过身侧的男人,她心底泛起几分忐忑与不快。
  于渊依旧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更别说为她的风光动容。
  周玲漪压下心底的不快,凑到他身侧,刻意放软了声音:“你要是觉得闷,要不我们先回迎仙苑?这里人多嘈杂,怕是扰了你的清净。”
  于渊眼皮都未抬,淡淡吐出二字:“闭嘴。”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威压,周玲漪身子微僵,悻悻落座后,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对冯秋兰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与此同时,清露殿内。
  冯秋兰盘膝坐在蒲团上,刚收了调息的功法。
  丹田内,五行元婴缓缓转动,金木水火土五道灵光绕着元婴流转,顺着经脉走完一个完整的周天,最终归于气海。
  原本滞涩的木水灵力衔接处,经这三日不眠不休的打磨,已然顺畅了许多,距离元婴中期,只有一步之遥。
  她睁开眼,指尖捏了个收势诀,目光落在桌案摊开的《器典初论》与《灵矿图谱》上。
  书页的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她跟着谢攸宁学炼器的心得,从灵矿提纯的火候把控,到器纹绘制的笔锋转折,每一处都记得一丝不苟。
  她刚拿起灵毫笔,准备临摹三阶防御纹图谱,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谢攸宁走了进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水蓝色华服,衣料是罕有的冰蚕雪缎,自带清浅流光,鬓边一支流云簪,缀着颗细碎冰蓝玉珠,清雅不俗。瞧着不过双十年华,眉眼清丽如画,却藏着掩不住的凛冽锋芒。
  见冯秋兰还伏在案前看典籍,谢攸宁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将一张烫金描银的请帖放在了桌案上。
  请帖以千年灵蚕丝织就,触手温润,封面以朱砂题着“琼华夜宴”四字,笔力遒劲,边角印着紫霄仙宫的金纹徽记,华贵逼人。
  “还在看?”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今晚的琼华夜宴,你不去?”
  冯秋兰扫了眼请帖,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抗拒:“前辈,我就不去了。周玲漪和那魔将都在,我去了不过是徒惹是非,倒不如留在殿里静心修炼,临摹器纹。”
  自从那日的冲突后,她便把自己困在了清露殿和炼器房之间,半步不曾踏足别处。
  这紫霄仙宫就是个巨大的漩涡,周玲漪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不知打了什么算盘,谢明澈对她那莫名其妙的偏爱,处处透着诡异。
  更别说于渊,认定了她是周玲漪的替身,对她敌意深重,却又总用奇奇怪怪的目光盯着她,叫人浑身不自在。
  她现在只想安安心心跟着谢攸宁学炼器,提升实力。等邪修的事了结,就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寻一处清净山谷,潜心修行。
  谢攸宁嘴唇轻扬,慢悠悠开口:“这宴会,你若是不去,可就亏大了。”
  “宴上的沧海灵龟髓羹,最是润养灵脉。千年凝元果,能稳稳筑牢你的五行元婴。还有那窖藏百年的琼华酿,更是凝练神识的佳品。这些天材地宝,你便是在外界苦修百年,也未必能碰得上一次。”
  她认真看向冯秋兰,语气温软却有力:“你斩杀邪修,解救凡人,本就有功于正道,何须因旁人几句闲言碎语,就把自己藏起来,缩了脚步?”
  冯秋兰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不是不心动那些灵材,只是不想再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可谢攸宁说得对,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提升实力的机会,那些灵膳对她的修为有着天大的好处,她没道理白白放过。
  “好。”她放下笔,起身对着谢攸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我同前辈一起去,多谢前辈提醒。”
  谢攸宁满意颔首,从储物空间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色襦裙,轻轻放在她面前。
  “这是给你备的,裙摆绣了五行聚灵纹,不张扬,却能助你稳固灵力。此番去赴宴,别失了体面。”
  说完,她便转身走到了殿外等候。
  冯秋兰拿起那套襦裙,端详裙摆上细密的纹路。
  果然是最适配她五灵根的五行聚灵纹,针脚细密规整,走线流畅,每一针都凝聚着微弱的灵力,分明是谢攸宁亲手绣的。
  她鼻尖微酸,将这份暖意永远记在心底。
  半个时辰后,冯秋兰跟着谢攸宁,踏入了千丈白玉广场。
  她一身月白襦裙,长发只用一支简单的灵木簪束起,略施粉黛,眉眼间褪去青涩和稚嫩,周身带着一股沉静的气质。
  裙摆的五行聚灵纹随着她的步履,泛着细碎的灵光,衬得她身姿窈窕,哪怕混在衣香鬓影、珠光宝气的人群里,也叫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像遗世独立的寒梅,不与群芳争艳,却自有一身风骨,藏都藏不住。
  广场上漫天流霞,珠光摇曳,铃音清越,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水雾。
  谢攸宁辈分极高,一入场,便有几位大乘期长老起身见礼,她微微颔首回应,径直朝着上席走去。
  临走前,她悄悄塞给冯秋兰一枚传讯符,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找个角落坐,别张扬,有事就捏碎传讯符,我立刻过来。”
  “我知道了,前辈放心。”冯秋兰点头,把传讯符贴身藏好,目送谢攸宁走上上席,便转身朝着广场西南角的偏僻处走去。
  那里临近镜月灵池,夜风微凉,人迹罕至。
  她选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刚拿起一颗凝元果,轻轻咬了一口,清甜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滋养了身上经脉,一股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也就在这时,一道视线,骤然锁住了她。
  那视线太烫,又太冷,带着让人不适的执拗,穿过大半个喧闹的广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牢牢地钉在她身上,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冯秋兰握着果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去。
  恰好撞进了于渊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
  隔着茫茫人海,他依旧懒懒散散地歪在侧席的软榻上,单手支颌,可那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锁着她,像是找了整整半个晚上的人,终于落了地,再也挪不开半分。
  见她望过来,于渊非但没收回目光,反倒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冯秋兰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看了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低头继续吃着手里的凝元果。
  可心底,却翻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厌烦。
  这个男人,明明把她当做替身,合该远离她才是,却又总用这样的目光盯着她。
  就在这时,全场灵力剧烈波动,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起身,对着广场入口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带着浓浓的敬畏。
  “见过剑尊!”
  冯秋兰跟着起身行礼,只见谢明澈身着月白道袍踏云而来,衣袂无风自动,周身灵气纯粹无瑕,清冷出尘如谪仙临世。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自带正道魁首的威仪,一步便跨出数丈距离,瞬间便到了主位之前,周身的灵气与广场的聚灵纹相互呼应,引得空气中的灵气阵阵翻涌。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清越的声音裹着灵力,传遍整个广场:“诸位不必多礼,入座即可。”
  明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连广场上流动的风都随之停歇。
  众人纷纷落座,神色肃穆,琼华夜宴,正式开始。
  周玲漪立刻起身,端着盛满琼华酿的玉盏,款款走到谢明澈面前,屈膝行标准的圣女礼,语气温婉:“多谢剑尊为玲漪设下这场琼华夜宴,玲漪无以为报,敬剑尊一杯,祝剑尊修为精进,大道可期,护我正道安宁。”
  谢明澈微微颔首,端起面前的玉盏与她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浅饮一口,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广场角落的冯秋兰,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周玲漪退回座位,又立刻起身走到广场中央,盈盈一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语气却添了几分沉重与大义凛然:“诸位同道,玲漪有一事告知。”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向场中,周玲漪身姿端立,流霞色仙裙衬得她面容圣洁,声线清亮又带着几分悲悯,缓缓开口:
  “诸位同道皆知,魔尊于渊生性嗜杀,屠戮宗门、残害正道生灵。去年花锦城桃花林一役,他遭九大正道大能联手围剿,肉身与神魂皆受不可逆重创,如今只能龟缩魔宫苟延残喘,十年八载绝无可能踏出魔宫一步,更无力挑起仙魔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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