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猞猁蹲在砌好的院墙上,像是盯着猎物一般看着闯进领地的男人。
谭木匠还是瑟瑟发抖。
这院里最开始监工的只是一只海东青幼鸟,现在院中间躺着带獠牙的豪彘,院墙角还有个豪彘幼崽,墙头上蹲着一只猞猁。
压力大的想立马逃走。
三九吐了嘴里的沫子,漱了漱口,“谭大伯,它真不咬人,半夜还钻我们中间睡觉呢,半夜也把我吓了一跳呢。”
谭木匠抖着胆子开口,“初一,要不今儿个留在家?”
“那不行,我还得去县里领赏钱,三九跟十五在家陪你。”
“那成。”
收了钱就得干活,哪怕谭木匠怕的腿肚子钻筋,也硬着头皮围院墙。
三九紧紧贴在他身边,代价是教三九怎么将院墙围结实。
受了伤的十五被三九安排在房檐底下坐着晒太阳,一点活儿都不让他干。
孟初一则匆匆赶去里正家。
里正穿戴好,看着孟初一的穿着有些埋怨,“你一个小娘子凑什么热闹,再说怎么穿的男装?有失体统!十五怎么不来?”
孟初一被这一串的废话文学逼问,只能避重就轻的回答,“他一个傻子,说话只会惹人发笑不是?我穿什么不重要,石板村猎到了豪彘才重要,里正可是要升官了?”
里正被哄得有些开心,让新娶进门的妾室给自己正衣冠,“那就出发。”
“得嘞。”
里正还没钻进马车,孟初一灵巧坐到了车夫身边,乖巧坐好。
里正的眉毛抖了抖,现在才明白这人怎么一大早就赶来。
这是蹭车来了。
“牛车坐的宽敞。”
“没事没事,我就委屈一下挤挤就到了。”
牛车走到城里要一个多时辰,可马车半个时辰就到了。
傻子才不会选。
里正咽下呵斥的话,钻进了车厢,“走罢,早去早回!”
马夫一扬鞭子,枣红色的瘦马打了个响鼻,抬蹄慢跑。
里正的家在村子正中央,临着戏台。
早起耕田的农夫看着马车上的孟初一很是艳羡。
那可是100贯铜钱。
“初一!你现在可是风光了,选好夫婿没有?我家有个后生,你要不要相看?”
“我家还有个丫头正寻夫君,孟十五还没娶妻,两人最是相配!”
七嘴八舌的讨好,让孟初一很是受用,“过些日子一个个相看,谢谢伯伯婶婶!”
这些话都一字不差落进孟怀远的耳朵里,气得他从炕上弹了起来。
“这可是我孟家的人!赏金也是我孟家的!”
第26章
坐在马车上的孟初一晃动着双腿, 看着山间绿意,心情大好。
马车里的里正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他这个里正名头倒是叫的好听,平日里不是催缴赋税, 就是登记户籍, 还要管护治安,遇上盗匪。野兽扰民, 若处置不力,轻则被县令斥骂,重则要挨板子、罚俸钱。
这次的豪彘林间作恶, 石板村伤了五人不说, 还毁了三亩麦田。
这回石板村夺得首功, 县令大人定然觉得他尽心尽责,管护乡里得力。
若是能凭着这份功劳在考课中得个优等,说不定还能获官府赏赐。
再者,吏员门也都看着呢, 往后再去县衙办事, 无论是递公文、核户籍,还是申请乡里的救济粮,也会给上几分薄面, 不会再故意刁难推诿。
说不定下次分摊赋税额度, 争取些宽限。
想到诸多好处,里正忍不住捻着下巴上的山羊须。
只是这乡野丫头,能否在县令面前说出该说的话?
刚入了城,里正就清了清嗓子跟孟初一嘱托起来。
“初一啊, 这府衙可不比自家炕头,有些话,该说的说, 不该说的就不比说。”
孟初一也不是个傻的,脆生生开口,“里正大人说的是,要不是有里正大人提前摸清了豪彘的活动地界,让我埋伏在旁,怎能如此完美击杀豪彘,都是仰仗着里正大人的算无遗漏。”
里正大人被自己的口水呛的直咳嗽,“对对对,就这么说!”
“就是有个事儿跟大人商量商量,我与孟家早就分开,时不时来找我闹,还真是恼人……”
“等我回去帮你写个文书,举手之劳。”
“那就多谢大人。”
孟初一的借坡下驴,里正的脸上贴金,双方友好协商,顺手解决了一个小问题。
两全其美。
马车顺着官道来到县衙大门口,孟初一率先跳下,回身弯腰搀扶着里正下了马车。
县衙内,青砖铺地,案几上燃着淡淡的松香。
县令美滋滋坐在圈椅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小口啜饮。
里正恭恭敬敬站在一边,身后跟着孟初一。
“好!好!好!石板村也有这等勇士,为民除害!”
里正用胳膊肘拐了一下孟初一。
她赶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脆说道。
“大人谬赞,此次能成功捕杀豪彘,全凭借里正大人调度有方,这些日子大人日日带队巡查,摸清了这孽畜的行踪,昨日更是亲自坐镇指挥,教小女如何埋伏,如何避其锋芒,小女方才敢动手,若没有里正大人的指点,小女一家怕也只能白白送命。”
县令大人这才看出眼前穿着男装的竟然是个女儿身。
“你那哥哥怎个没来?”
“回禀大人,哥哥受了些伤,便留在家中。”
“这儿郎还真是勇猛,想不想来府衙寻个差事?”
“哥哥儿时大病了一次后便有些异于常人,言语粗鄙,怕冲撞了大人。”
孟初一真是觉得可惜,这衙门里当差倒是个好活计,可这狗皮膏药最会赖着自己,自己不瞧着怕是能把天都捅破,不定闯出什么掉脑袋的祸事。
“那倒是可惜了,既然如此,那你就替哥哥代领,一共是一百贯……”
不等县令说完,孟初一又接着说道,“大人,这豪彘就凭我与哥哥万万不成,围猎的乡勇、刘捕役跟着里正大人连日奔波,个个都舍了自己的春耕来出力,小女想着,官府的赏金若是去归了我们,实在过意不去,愿拿出一半分给围猎的大哥叔伯。”
此话一出,堂内安静。
里正先是一愣,随即心里乐开花。
这孟初一把自己的赏金分了,却落了个大方的名声,还顺带让围猎队得了好处,压下埋怨。
更高兴的则是县令。
原本悬赏的一百贯钱,官府需从库银支取,如今这小娘子主动分一半出去给围猎队,府衙就不用再掏钱安抚出力之人,又能落□□恤民情的好名声,简直是一举两得。
县令当即站起身来,“好!好一个深明大义!好一个体恤乡邻的女子!”
他对着站成一排的衙役里正众人朗声道。
“捕杀豪彘,功劳归于各位同心协力,本官做东,晚上在笑东风设庆功宴,款待各位勇士,喝酒吃肉,不醉不归!”
最是抠门的县令爷头一次这么大方,倒是让衙役颇为惊讶,跟着围猎队天天在山上跑的刘大强,刘捕役则热泪盈眶。
苦,实在是太苦了。
他本想着能平安归来已经是老天开恩。
没成想自己还能被记住,还能分赏钱。
里正也跟着躬身致谢,心里越发觉得这丫头不是个简单的。
能言善辩,懂分寸,识大体。
此番操作,不禁让她自己得了好名声,还让所有人都皆大欢喜。
他不免看向孟初一,见她安静站在一旁微微垂眸,唇角噙着淡淡笑意。
果真不是寻常的乡野小娘子。
可他哪知道,孟初一脸上在笑,心头淌血。
足足一百贯钱,生生给别人五十贯。
可不是她真大方,而是她如今势单力薄,这么多赏金她一人独吞,自然会被猎户嫉妒,里正勒索,说不定还会被些胆大的觊觎。
老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如若没有三九,她光棍一条倒也无所谓。
有了三九,她就必须小心谨慎。
虽然钱花了,可得花在刀刃上,里正现在必定对自己感恩戴德,日后有事求他,也不用继续威胁,事半功倍。
莫不说县令衙役还有那些猎户。
虽说肉疼,可也算是没有树敌。
动员大会开完,孟初一怀里的包袱里是足足25两银子。
马车中,里正坐在一边看她把银子抱的紧紧的,打趣道。
“你不怕把银子捂死了?”
孟初一嘿嘿笑,“这还是头一遭见识到这么多银钱,这回三九就能上学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