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小厮赶紧弯腰作揖,“受教。”
  ……
  孟三九昂首挺胸,步子迈得极大,他现在的身家可是大涨。
  足足三两银。
  孟初一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了。
  “姐,你放心好了,等我以后考取功名,让你吃香喝辣!”
  孟初一撇撇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现在莫要给我画大饼,我自己能挣钱,但是你长大了可要还我,我可记着呢。”
  三九被质疑,有些愤愤不平,“我发誓!”
  “发誓有用?要县衙干什么?”
  “那,那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说到做到!”
  “行行行……”
  孟初一敷衍的语气让三九很是受伤,“姐,你真的信我,求你。”
  “信信信,这块布怎么样?”孟初一在卖布的摊子上随手扯了一块靛蓝的棉布。
  “40文一尺。”
  孟初一赶紧松手,指了指旁边的麻布,“这个呢?”
  “20文。”
  “就它了!两床被褥所需。”
  “一床被褥十尺,两床就是二十尺,400文。”
  “一床被褥双人大小。”
  “那不如买上一匹,500文。”
  孟初一摸出钱袋,这还是她的备用钱。
  交钱领了布料,放进孟十五的背篓里,转头就见到了个熟面孔。
  正是休沐的刘大强,刘捕役。
  “刘大哥?”
  “孟姑娘?”
  刘捕役赶紧走过来,“正想找你呢,赶巧了。”
  “什么事?”孟初一不知道捕役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第31章
  刘大强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压低声音,“您父亲可是孟怀正?”
  “你怎个知晓?正是家父。”
  刘大强停顿了一瞬,继续开口。
  “他的抚恤金你可知道?”
  “抚恤金?”
  孟初一有些迷糊。
  “府衙每月十二发抚恤金, 昨日我见到孟怀远领钱, 相熟的同事告知,他就是你大伯, 领得就是你父亲的阵亡抚恤金,你可知晓?”
  孟初一呆愣原地,被潮水般的回忆瞬间淹没。
  孟怀正随军出征抗蛮, 多年未归, 母亲病亡后孟怀远接了姐弟两个去, 只说他是孟家耻辱,当逃兵被处决。
  “大伯只说他是逃兵……”
  “你父亲的底册我看了,随军征讨时,为将军挡下一箭身死, 立了大功, 府衙每月发一贯钱。”
  孟三九突然大声哭泣,扯着刘大强的衣角哭喊,“我爹不是逃兵!我就说我爹不是逃兵!他是英雄!”
  刘大强不难猜两姐弟在他人屋檐下受的苦, 同是保家卫国, 他也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战友子女不该得到这样的结局。
  这些年笨嘴拙舌,不讨官人的喜,连个捕头都混不上, 只能做干杂货的捕役,却也不能坐视不管。
  “让县令帮你做主!”
  孟初一有些心累,想想原主受的委屈, 又想到孟家人的嘴脸。
  忽然想起刚刚遇到喝了一夜花酒宿醉而归的孟怀正。
  “好,好,好!刘大哥,这事我已知晓,现在我去找县令大人为我做主。”
  刘大强就怕孟初一忍气吞声,让那贼人寒了老兵的心,“我陪你。”
  “刘大哥,您的心意我收下,这事还是我自己去闹为好。”
  孟初一觉得刘大强能说出这些,已经是感恩戴德,为了他的前途着想,还是别趟这趟浑水为好。
  “孟姑娘,我也是老兵,身正不怕影子斜!”
  “听妹子的一句劝,我能处理好。”
  孟初一一再坚持,刘大强便真正听了话,“有麻烦就告诉我。”
  “一定。”
  孟初一送别刘大强,蹲下安慰哭泣的三九。
  “你总说你是个男人,还动不动就哭?”
  三九心里委屈,强撑着抹掉脸上的泪水,“大伯他总是说咱爹是逃兵,爹怎么能是逃兵呢?他是英雄,大大的英雄!”
  “对,是英雄,那就更不该哭,你瞧我,最近还哭吗?”
  三九摇摇头。
  “那就是了,无论发生什么,先要冷静,既然他眛下这么多年爹的抚恤金,咱就讨回来!”
  三九狠狠点头,“讨回来!”
  孟十五啥也不懂,只看三九哭的伤心,将他抱在肩膀上,骑着自己的肩膀。
  平日里三九最爱这样玩闹,他也想让三九不要哭。
  三九抱着十五的脑袋,把脸埋进他的发顶,“十五,我爹不是逃兵,我爹不是逃兵……”
  孟十五大步跟在孟初一身后,看着她瘦削的背影,也跟着说道。
  “不是逃兵!”
  到了县衙,孟初一拿起落尘的蒙冤鼓锤,刚想敲,就被值当的捕役拉住。
  “孟姑娘?”
  孟初一愣神,年轻捕役赶紧笑到,“那日我帮着刘大哥一起去通知猎户,你估计记不清我了,我那哥哥就是猎户,一起跟你吃过酒,说你的酒量惊人,把他们都喝到桌子底下去了!”
  “捕役大哥,我有冤情!”
  年轻捕役也跟着一愣,“我给你通报县令大人便是,费劲敲什么鼓?”
  孟初一想想也是,放下鼓锤,跟在年轻捕役身后直接去见县令。
  平日里很是闲散的县令大人此时坐在县衙的后院里晒太阳喝茶,见到捕役带着孟初一走近,笑着招手。
  “来来来,今年的新茶,赶巧了。”
  孟初一拱手,“大人,小女有冤情。”
  县令大人招手,“去拿几张凳子来,再拿上几个杯子。”
  年轻捕役得令离开,沈县令便笑盈盈开口。
  “什么冤情?你说。”
  孟初一将孟怀远私吞抚恤金的事儿一一道来,三九哭的鼻涕眼泪。
  一想到爹在村子里被叫逃兵,他心里很是委屈。
  明明应该是英雄才是。
  县令沉吟片刻,“这事确实让人愤慨,这样,我明天让里正带着孟怀远到县衙核实。”
  孟初一觉得里正定知晓其中关键,让他能帮着孟怀远隐瞒,两个人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勾当,利益捆绑。
  只是这县令立场暧昧,到底知晓与否,有待确认,况且真能为自己做主吗?
  她保持怀疑。
  就在说话的空档,沈扶苏从后院走出。
  “孟姑娘?”
  “沈公子。”
  孟初一昨日醉酒,只模模糊糊记得一道白色身影,面目模糊,听他的声音,跟自己熟稔的寒暄,才确认眼前人确实是沈县令的公子,沈扶苏。
  还是穿着青白色的长衫,腰间束着一条月白色的丝涤,坠着一枚小巧的白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笑容和熙,眉眼染着温润,虽是男儿身,却生得一副清隽样貌,鼻梁挺括却不锋利,下颌线柔和,唇角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
  连发丝都梳的一丝不苟,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束着一顶月白东坡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正拿着娟布擦手中沾染的墨迹,看向孟初一的眼神很是惊喜。
  沈县令颇为意外,两人怎么相识。
  “你怎么认识的孟家小娘子?”
  “那日庆功宴瞧见的,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孟姑娘海量。”
  孟初一有些得意,“小酒量让沈公子见笑了。”
  沈县令也听说他离开后,孟初一在酒桌上大杀四方的事儿,“改日来我府上,我倒是想见识一下姑娘的酒量。”
  没等孟初一拒绝,沈扶苏立马接过话头。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可。”
  孟初一还有一箩筐的事儿要解决,但是不花钱的饭属实吸引人,她悄悄看向县令如何说。
  沈县令清了清嗓子,还没开口,沈扶苏就已经拉着三九的小手,“我家院子里养着好几尾锦鲤,你去喂它,有趣的很。”
  三九懵懂地被拉走,剩下面面相觑的初一跟县令。
  “那就今日吧,你随扶苏先去,我处理好公务,待散衙再归家。”
  “那就多谢大人。”
  孟初一领着十五跟在沈扶苏身后,县令叹了口气,正巧年轻捕役抱着长凳走过来。
  “再收回去吧!”
  年轻衙役苦着脸又抱回去。
  沈扶苏脚步轻快,还在路边给三九买了一张猪胰胡饼,转头询问初一要不要吃,孟初一就给十五要了一张。
  孟十五还是冷着脸,见他牵着三九,自己就紧紧贴着孟初一身边走。
  孟初一感觉这人好生奇怪。
  “十五!你是想挟持我?”
  孟十五不语,只是一味贴身跟随。
  衙门离县令府邸很是近,拐了一个弯儿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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