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想吃饭吗?”
  孟十五点点头,腹中的五脏庙早已锣鼓喧天。
  “听我的话吗?”
  他又点点头。
  孟初一拽着他的袖子,小声嘱咐,“我夹菜,你再吃,懂不懂?”
  孟十五再次点头。
  怕他在县令家里闹笑话,孟初一只能哄着他来。
  沈扶苏在前面带路,孟初一三人跟在其后。
  孟十五突然反手抓起她的手,大手稳稳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里,这才心头舒服了些。
  孟初一也已习惯,就任凭他扯着自己走。
  行至饭厅,桌上摆满了精美菜肴,比笑东风的厨子做的更加别致精美。
  众人落座,沈妇人语气亲切,“孟姑娘,别拘束。”
  “谢谢夫人,那我可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她朝着不远处站着的丫鬟说道,“劳烦姐姐,帮我拿个空碗。”
  丫鬟快步离开去厨房拿了一个空碗回来,递给孟初一。
  孟初一挑着荤菜夹满一大碗,递到孟十五手上,“吃吧。”
  沈扶苏凑到沈母耳边悄声解释,“她哥哥虽然力大,可是个痴儿,但性子温良。”
  他主要是怕吓着他娘。
  “无妨。”她招呼丫鬟近身,“再去添些菜来。”
  “是,夫人。”
  桌上的菜精致是精致,但是量还是不多,沈夫人看对方食量,先做好准备。
  一顿饭吃完,灶房里的家厨一脑门子汗。
  菜是一个个的炒,就没停过。
  孟初一有些不好意思,沈夫人吃完就离桌,她们则坐着吃个没完。
  沈扶苏以为她好酒,还特意拿了两壶酒过来,一盅又盅的敬她。
  吃了白食,又挣了一大笔银子,孟初一就陪着沈扶苏喝的尽兴。
  这点酒水,跟喝水差不多。
  一顿饭吃完,沈扶苏已经有些醉态。
  吩咐了马车送她们回家,自己则摇摇晃晃回房。
  最后还是沈夫人站在门口,又提了好些糕点瓜果送她们坐上马车。
  丝毫没有官夫人的架子。
  孟三九有些害羞,最后还是跟着孟初一开口致谢。
  归程途中,马车里的三九小声说道,“你这就跟公子大人做上朋友了?”
  孟初一打开糕点外头的油纸,捻了一个塞嘴里,剩下的递给三九,“这算哪门子朋友,就非论个朋友,也就是酒肉朋友。”
  “啧啧,人家公子大人又是请我们吃饭,还要给你银子……”
  “饭是他非要请的,银子也是他非要感谢我才给的,又不是我求的。”
  孟初一说的理直气壮。
  她可没有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觉悟。
  三九又想起白日里刘捕役的话,刚刚的兴奋又似泼了一瓢冷水。
  “你说,县令大人能给咱做主吗?咱们本来是求人的,结果去人家里又吃又拿……”
  他有点后悔,刚刚应该少吃些才是。
  “十五!数你吃的最多!”
  孟十五打着饱嗝,两眼看天。
  “没事,咱不是认识县令儿子,到时候让他帮着咱们说话,我看他是他家最受宠的小儿子,那他老子多少能听点进去。”孟初一有些困乏,“回去赶紧睡,明天还得去带你去学堂。”
  孟三九的心情又好了起来,他的两个手还紧紧抱着自己今日新买的书箱。
  “你说,先生会喜欢我吗?”
  “那当然。”
  “我没见过先生,听说不听话的孩子会被打手板。”
  “那你听话点便是。”
  “也不知道那里什么样儿,去那能带上大猫吗?”
  “那肯定不行。”
  “为何?”
  “你哪那么多问题啊,我要眯会,一会儿到了叫我。”
  孟初一被十万个为什么问的昏昏欲睡,神游万里。
  “姐?”
  “啊?”
  “你睡着了吗?”
  “三九!想挨揍吗?”
  “不想。”
  “姐?”
  “睡着了……”
  “哦。”
  第33章
  翌日清晨。
  孟初一睁眼就被吓了一跳。
  孟三九的黑眼圈都掉到了嘴角。
  “你这是做噩梦了?”
  孟三九摇摇头, “睡不着……”
  “我打呼噜了?”
  “没有。”
  “那怎么睡不着?”
  “我心里一想到今日要去学堂,我就睡不着……”
  “你要是今日敢在学堂里睡觉,估计你害怕的板子就真得来了。”
  “好吧, 学堂不能睡觉?”
  “废话!”
  “那困了怎么办?”
  “被打手板就醒了。”
  “那我还是不睡了。”
  孟三九实在是又激动又紧张, 一晚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睡不着,嘎嘣脆夜里也不睡, 它飞到孟三九的身边,大眼对小眼儿。
  大猫夜里蹲在窗棂边上,竖着耳朵听动静。
  这一宿总算熬过去, 孟三九洗了一把冷水脸, 决定如下:
  再困也不能在学堂睡觉, 绝不能丢孟初一的脸。
  三人吃了早饭,孟初一先把买好的布匹送去吴秀秀家。
  棉花可是大户人家才舍得买,普通农户做被褥都是塞稻草御寒。
  天气渐渐热了,孟倒也用不上塞太多。
  等到秋冬天气凉了, 孟初一也是舍得花大价钱买些棉花来做被褥。
  她还没想当守财奴, 继续过那苦日子。
  等吴秀秀在炕上展开布匹,就见中间裹着的一串铜钱。
  “这孩子……”
  吴秀秀觉得给这姐弟做些被褥衣服顺手的事,可孟初一还是没忘给针妇该有的工钱。
  孟初一从没觉得旁人对你好, 便开心应下便是。
  人情往来, 还是不能落下。
  在这石板村,也就吴秀秀当他们姐弟是自己的孩子。
  送完布匹,孟三九也洗好澡,换了干净的衣裳, 孟初一又把他的头发束好。
  “等散塾要我来接?”
  “不用。”
  “成。”
  等孟三九背好书箱,孟初一就送他去学堂,身后跟着孟十五。
  还不知道去学堂意味着一天不见, 孟十五并没有孟三九的淡淡不舍。
  这学堂分私学跟官学。
  住在石板村的孟三九只能上私学,只有在城中居住有房者才能上官学。
  私学偏远,规模且小,但学费高昂。
  孟初一现在还没实力搬去城里,只能送他去私学。
  顺着官道走上一会儿,顺小路走进山坳,半山腰的清幽之处便是蒙馆。
  此处位于几个村落的中间位置,是一栋避世之人的废弃旧屋。
  门窗极简,但主屋宽敞明亮,还有几间小屋,有夫子的住处,也有储藏室。
  负责这里的钟夫子是个年轻的落第秀才,人长得一本正经,性格也是。
  因为孟初一瞧见夫子木案上的笔墨纸砚放得与桌平行,就连戒尺都是。
  翻开的三字经也在桌上正中央,毫厘不差。
  多少有点强迫症。
  跟孟十五有的一拼。
  孟十五捡回的柴,劈砍折断,长度必须一模一样。
  孟十五脱下的衣服,都要叠成一摞。
  孟十五的破烂小玩意,都要摆成一排。
  若是孟三九给乱了位置,孟十五瞧见就要重新摆回。
  有一次孟初一恶作剧,把那些小东西藏的到处都是,被孟十五点灯熬夜的一个个找到,又重新列阵排好。
  服了,彻底服了。
  原来世界上还有第二个强迫症?
  钟夫子在一边念经,孟初一在神游,身后的孟十五一脸茫然。
  “可是听清了?”
  三九用手拽了拽孟初一的袖子。
  “我可以走了?”
  孟初一把银子、拜师礼都交给夫子了,还得被迫听他讲一串串让人发困的话。
  年轻的钟夫子扶额,这是一句都没听啊。
  “慢走。”
  “那就麻烦钟夫子。”
  孟初一领着十五抬脚往外走,屋内蒙学的孩子们发出窃笑。
  还是头一次见钟夫子没招儿。
  孟三九背着书箱做到了空位上。
  “继续跟我念,稻梁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
  小儿们摇头晃脑,开始跟着夫子齐声念。
  孟三九也跟着念,只是心里却想的是,他们好像不是一般人,吃的不是这六谷,是山间野兔山鸡野菜。
  还有,家里养的是豪彘、海东青、猞猁……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