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头庞然大物缓缓走进场间。
像是一块移动的岩石,背上覆盖着钢针般的棘刺,根根如矛,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随着它走动肌肉起伏,那一身钢刺也随之律动,看着更为可怖。
最可怕的是它的两根獠牙,自下颚翻卷而上,像是两柄弯刀。
然而凶兽背上,竟然稳稳坐着一只猞猁。
那猞猁嘴里还叼着个竹篮,它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冷冷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连里正养得最恶霸的土狗都夹着尾巴呜咽后退。
孟怀远坐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边的张凤兰已经痛哭流涕。
她心里还念着偷跑的金锁,想着若是神仙降世,就帮着保佑她的金锁平平安安。
豪彘一步一步向前,瘫坐在地上的庙祝此时浑身抽干了力气。
他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如在梦境,眼前的一切太过离奇。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被踏成肉泥的功夫,豪彘停下脚步,站在孟初一身边。
孟初一从猞猁嘴里的篮子里取出一张黄纸,拿着毛笔刷刷两下,画了些看不懂的线条。
村民再次惊呼一片。
“是血!”
“用血画的符!”
“真的是!真的是仙君下凡!”
那笔不用沾墨就能写出字不说,那字竟然是血红色!
孟初一手捏符纸,缓缓踱步走到浑身发抖的庙祝身前,一巴掌将那符纸贴在他脑门上。
庙祝眼睛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孟初一拍拍双手,回过身,刚想开口,眼睛又闭上,“若是再有为难,我便不会庇佑此地!”
说完,孟初一像是摸了电门一样抖了几下,再度睁开双眼。
还在磕头高呼的村民情绪高昂,就连里正也是其中一个。
孟初一享受了一会儿做为神祇的感觉,便走到里正身边,扶着他的胳膊,“里正大人,这是干什么?”
里正一脸惊恐,怎么也不肯起身,最后被孟初一硬拽了起来,她眨眨眼,“里正大人,是我啊!孟初一!”
如果有后悔药,里正花多少银子都甘愿掏腰包买了吃。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早知孟初一背后这么硬,他还信什么庙祝?
关键这还是个江湖骗子,竟然把他骗得团团转。
等村民们被劝回,里正看着地上瘫软的庙祝,气不打一出来,狠狠踹了两脚才解气。
孟初一笑吟吟站在一旁,“里正大人,既然事情都已解决,该报官府便报官府,至于为何选定的人是我,自然有些人脱不了干系。”
她意有所指,里正哪会听不明白。
“初一,我自会给你讨个公道,不过,我真是不知情,让这骗子给骗的团团转……”
孟初一拱拱手,“里正大人自然是为了咱们石板村着想,那我就先回去了,想必日后,也不需要我再请仙师现身。”
里正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只要保佑咱们石板村不受天灾人祸的困扰便可。”
孟初一笑笑,“那我转达便是。”
说完,孟初一带着孟十五往家走,身后跟着辛苦演出的八戒、嘎嘣脆、大猫。
这回家的一路也是不太平,跪满的村民又是磕头又是进贡。
孟初一看着这些熟面孔,心里五味杂陈。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得相信科学啊……
孟初一既没接受那些高高举起的贡品,也没搭理任何一人,就任凭他们跪着,自己则悠哉回家。
要是知道这般容易,孟初一在一开始就先搞一波便省了不少麻烦事。
孟初一去吴秀秀家还银子的时候还被她揪住问个不停。
孟初一粗略的解释了一番,又拿了一块不用的碎布头现场演示了一番鬼火,这才让吴秀秀彻底相信。
“你身上真没用仙师?”
“唬人的。”
粉膏就是院子里大猫偷埋的兔骨烧骨磨粉,制成磷粉,又添加了点三九贡献的童子尿。
倒不是童子尿辟邪,而是童子尿里含氮。
两相结合,增加粘性,好抹在庙祝的道袍上。
白磷燃点极低,而孟初一故意激假庙祝跟自己在火边斗法,浑身热气腾腾,燃得当然快了。
至于符纸,则是她去街上买了姜黄粉,刷在草纸上,毛笔沾满碱水。
姜黄遇碱,就会变成红色。
那些乱涂乱画的咒语,便在众人眼中变得极其珍贵,现在还摆在祠堂的正中间,好好得被香火供奉着。
吴秀秀这下可真是信服了,也明白孟初一姐弟再不用她的庇护。
邪祟这事平定过后,孟初一就收拾收拾带着孟十五上山。
温度愈发升高,深山里养得膘肥体壮的动物也再没了警惕性。
孟初一进山的功夫,里正又召集村民议事。
那冒充庙祝的道士被扭去了县衙,孟怀远也被牵连进去,关了好些日子才放出来。
里正又让大家不要过多打扰孟初一的生活,仙师只在需要的时候才会下凡。
本想着求着孟初一给做法事的村民彻底没了心思,开始全力收冬小麦。
村子通往孟初一家的山路这才消停。
只不过那路被踩踏的倒像是条官路,寸草不生,可见对于孟初一这身份的推崇。
村民们偃旗息鼓,孟初一在林间穿梭。
孟十五将磨烂的双肩养好, 二人就开始每日进山打猎的生活。
孟初一还是时不时让他挖陷阱,只不过陷阱里倒没有什么大家伙,只捉到了几只野鸡和失足的獾子。
野鸡倒是肥美,獾子更佳。
将野鸡送到笑东风的郝掌柜手里。
獾子则是让她跑了好几个地方。
獾油、獾骨送去了生药铺,獾油可是治疗烧伤、烫伤、冻疮的特效药,所以价格昂贵。獾骨补肾、强筋骨的功效,属于滋补的药材。
獾皮则送去了多宝阁,可以制成大氅的毛领,算是中高档的皮货。
獾肉虽不及野鸡肉质鲜美,可也是不可多得的野味,听说李老大刚回来,孟初一就叫孟三九将獾肉送了去。
这样一趟,也就挣了几两银子,但是还是不够多。
小满过后,即将夏至,落雨的时候便增多。
有时候连着好几日都是瓢泼大雨,学堂都开始休课,钟夫子怕赶山路的学子出危险,在家自行学习。
下雨自然不好进山,孟初一只好天天在炕上打滚儿,无聊的不行。
大猫最不喜雨,都是趁着半夜雨小的时候出门打猎,还不忘逮个兔子回来给几人打牙祭。
这日三人正在家里无所事事,就听门外有人敲门。
第52章
这样大的雨, 家家都闭门不出,孟初一实在想不出是谁会来。
她拿起门边挂的蓑衣,将斗笠戴在头上, 披了蓑衣去开门。
沈扶苏举着油绢伞, 背着书箱,空着的那只手还提着个大食盒。
“这么大的雨, 你还跑来?”孟初一侧身让过,沈扶苏收了伞冒雨进屋。
三九欢天喜地接他手里的伞,合上又撑开最后摆在地上转来转去看个不停。
“我只见过桐油伞, 你这种伞我还未见过, 你这伞这般薄, 会不会容易坏?”
沈扶苏放下手里的食盒,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笑着解释,“这是丝绢, 也是刷的桐油, 但是比油纸透光,你若喜欢,送你。”
三九赶紧摇头, “我不要, 我们有蓑衣,你穿过蓑衣吗?就我姐身上穿的这个,也湿不了身。”
“那倒是……没穿过。”
“你若喜欢,送你, 我改日再做一件。”
沈扶苏笑笑,“那我们交换。”
三九嘿嘿笑,“那也行。”
孟初一脱了蓑衣挂在墙上, “你们说什么这么热闹?”
三九抢答,“没,没啥。”
孟十五坐在桌边,见他进屋脸上便不再笑了,冷冷的目光扫在沈扶苏身上,比雨水打在身上更凉。
沈扶苏背过身去,将地上的食盒放在桌上,拔下榫卯,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的菜肴。
“天天落雨,也出不得门,我去酒肆买了些酒菜来。”
孟初一搓搓手凑过来,三九也是。
两个小脑袋瓜朝着食盒里头看,口水流个不停。
“这花儿能吃吗?”
“额,能吧……”
“这一碟碟不如汇到一个盘子里,还省点事,我一口就塞完。”
“额,食盒就这般大……”
“沈公子,不用搭理三九,他没见过世面世面,出去吃饭也只吃过两顿。”孟初一在一边解释。
孟三九赶紧改正,“我就是说笑,公子莫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