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孟初一咧嘴直笑, “孟十五,我要来索你的命~”
  说着, 两条胳膊直直伸着,一跳跳的往孟十五身上冲。
  孟十五一把抱住她,两个胳膊像是钳子死死捆着她。
  “不好看, 丑。”
  孟初一挣扎无果, 龇牙咧嘴, “疼死了,臭十 五!”
  孟十五不明白她为何将自己画成这样,但是无论孟初一变成什么模样,他都认得。
  就算孟初一化成一捧灰, 他也能小心将孟初一的那堆儿挑拣出来。
  孟初一本想吓唬吓唬他, 可这榆木疙瘩,压根神鬼免疫,属实是做无用功。
  “放手!呆子!”孟初一呵斥, 孟十五这才松了手。
  她甩甩被勒麻的手臂, “跟我出去办点事,要乖乖听话才行。”
  孟十五点头,态度诚恳。
  “我会。”
  “你若是不听我的指挥,下次便再也不带你出去。”
  孟初一的威胁十分有用, 孟十五赶紧点头,生怕晚了她便后悔了。
  等孟初一妆造结束,便带着孟十五悄悄溜出门去。
  又不敢走在正街上, 只好攀着墙壁,翻墙而出。
  孟初一身上还拢着一件褙子,一身白麻衣走在夜里,确实有点瘆人。
  此行的目的地倒是不远,就在这城边的李万山家。
  要说这李万山也不是什么富甲乡绅,只不过是在京城有个当官的亲戚,便沾了那远房亲戚的光,强占良田,放印帖钱为生,简称就是放高利贷。
  知天命的年纪还不停娶妾室通房,妥妥的色中饿鬼。
  孟初一早就摸清了路线,等到了那大宅子的院墙下,便踩着孟十五的肩膀翻过院墙。
  李万山无官无职,可这宅子修得极为气派。
  孟初一穿过好几个连廊,这才摸到了他的主屋。
  夜凉如水,月色被厚重的乌云遮了半边,李府后院的主屋熄了烛火,只剩窗棂缝隙漏出一丝微弱的神龛香火。
  孟初一悄悄蹲在转角阴暗处,手紧紧拉着孟十五。
  她从胸口掏出备好的迷烟,手指点了窗纸,将竹筒悄悄伸了进去,顺着窗纸破洞轻轻吹了进去。
  这迷烟不伤人性命,却能让人意识混乱,五感放大。
  她静候了片刻,等待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才掏出细铁丝,轻轻一勾,门闩落下。
  屋内弥漫着呛人的檀香与迷香,那味道怪异,孟初一掩住口鼻,神龛上的烛台淌下烛泪,一股子青烟顺着开门带进来的风摇曳不止。
  孟十五比孟初一的脚步更轻,他紧紧贴在她身后,保护她的安全。
  孟初一抬头看了看雕梁画栋的房梁,从腰间接下麻绳,交给孟十五。
  孟十五轻跃,点着圈椅的扶手借力跃上房梁。
  脱了外衫的孟初一将垂落的绳索捆在腰间,让他一点点将自己拽至半空,接着轻轻一荡,衣摆处的碎白绸便无风自动,像是飘飞的纸钱一般。
  睡在塌上的李万山突觉鼻痒,揉了揉鼻子半睁开眼。
  一片惨白在眼前晃过,他瞳孔微缩,混浊的眼睛努力聚焦,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长发披散的白衣女鬼,咧开猩红的嘴,露出森森白牙。
  “李——万——山——”
  “啊——”
  李万山浑身僵硬,手脚冰凉,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那女鬼忽近忽远。
  她的声音阴冷又尖厉,落在李万山的耳中,似是饿鬼催命。
  他掐着自己的脖子,发出‘嗬嗬’的怪响。
  孟初一见状,又荡得近了些,她伸出双手,就要掐住李万山的脖子一般。
  “你不是说……不再娶妻……我在阴间……日日夜夜看着你……”
  李万山彻底崩溃,他浑身颤抖,眼泪鼻涕一齐流下,身下发出一股腥臭,滴滴答答流到地上。
  “我,我……不是我……”
  孟初一发出桀桀地笑声,继续荡着身子,“撒谎!你娶妻罢,你娶妻之日,就是我锁魂之时……李万山,我要拉你一起下地府!!”
  李万山眼睛充血,一脸惊恐,最后就这么生生吓昏了过去。
  孟初一见他昏了,这才放心咳嗽,“咳咳,捏着嗓子说话可真费劲,赶紧放我下去,勒的我肚子疼。”
  孟十五赶紧缓缓松了绳索,等到她双脚落地,这才跃下房梁。
  孟初一活动了一下脖子跟手脚,捏着鼻子,“就这么点胆子,还敢强抢民女?”
  吓尿了竟然不是形容词,她瞥了一眼地上的黄汤,嫌弃的摆摆手。
  “赶紧走,臭死个人!”
  孟十五帮她解了腰间的绳索,收了东西跟她悄无声息地离开。
  而李万山身侧的通房睡得毫无察觉,错过了这一出好戏。
  孟初一拢着外衫,两人行走在夜色之中。
  更夫提着灯笼敲着梆子走在街道中间。
  咚——咚——咚——
  “四更天,月正西!门窗关好,谨防贼匪!”
  此时早已过了宵禁时间,两人冒腰贴着墙根儿走在阴影处。
  等到赶回粗茶铺子,孟初一脸上的香粉跟胭脂早就化成一团,在油灯下看着有些滑稽。
  孟十五去灶房烧水,孟初一用麻布草草擦拭了一番,等着沐浴更衣。
  跑得一身臭汗,臭不可闻。
  孟十五将家里完好的另一个浴桶装满热水,孟初一就将他赶出去,坐进浴桶,舒服地喘出一口粗气。
  “今日这般晚了,你回去搂三九睡去。”
  孟十五也不吭声,默默站在她门外。
  等她洗漱完,天空泛着鱼肚白,听街上的更夫敲梆子,已是五更天。
  孟初一打着哈欠让孟十五收拾,自己则倒在炕上,沉沉睡去。
  孟十五收拾完,就径直去了前院的铺子,帮吴秀秀搬柴火,煎茶,开门板迎客。
  三九背着书箱见长姐又没出现,嘟囔一句,“怎个今日又不起?”
  “你姐忙得很,你就好好上学堂去。”吴秀秀帮孟初一说话。
  孟三九叹口气,“就我姐这脾气禀性,估计只有沈公子不嫌弃了……”
  这就罢了,她还不领情。
  沈公子都好些日子没来了,还怪想念的。
  孟三九想想便做了个决定,今日散学走快些,去县令府去看看沈公子。
  日上三竿,孟初一这才睡醒睁眼。
  她打着哈欠站在院子里,左右拉伸,又跟空气打了一套王八拳,洗漱过后就晃去前院。
  铺子里坐着不少人,都在谈论新鲜事儿,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饿不饿?我去隔壁给你买个胡饼?”
  孟初一摇摇头,“我自个儿去就成,今日忙不忙?”
  “有十五帮忙呢,不忙。”
  吴秀秀手上的嫁衣已经完工,叠得板正装在布袋里。
  她也不敢催促,想着那凤丫头总归是要嫁过去,这谁也改变不了。
  孟初一晃晃悠悠走去隔壁,靠在门边的柱子上咬胡饼。
  阿骨娅还送了一个破皮的肉包,孟初一接下。
  “三婶,你再这样,我可就不高兴了,该给的钱总是要给的。”
  “破了卖不得钱,你快吃。”
  孟初一喜滋滋吃了手里的胡饼,又开始咬肉包,接着又晃去孙瘸子的铁掌铺。
  门口的高头大马一身黝黑的皮毛,健硕的肌肉蕴含着满满的力量感。
  “嚯!这谁家的骏马!”
  孙瘸子瞥了一眼她,“军中的,咋?你想买?”
  孟初一干笑两声,“借我两个胆子也不敢啊。”
  倒卖官马、战马,军法与刑法双重规制,平民百姓流配活杖至脊杖,官员私卖,罢官、刺配远恶军州,若是勾结蕃部盗卖,诛九族。
  孟初一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开这种玩笑。
  孙瘸子用硬刷子刷那马毛,很是温柔、仔细。
  孟初一也不想自找不痛快,吃了手里的包子,便晃回铺子。
  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人挡住去路。
  孟初一瞅着这男子眼生,不解问道,“有何事?”
  那男子压低声音,“可否上楼?”
  孟初一伸出一只手,“五文钱!”
  男人点点头,跟着她一起走进店里,径直上了二楼,去了另一间包间里头,跟屋外的小娘子们隔绝开来。
  孟初一去楼下备好茶壶,一碟子炒豆,一并端着上楼。
  那客官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景,面带愁容。
  “茶水粗粝,餐食简陋,还请客官见谅。”
  孟初一文邹邹拽词,静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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