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孟初一大踏步走进来,一把揪住那庄家的脖领子,“说!乔三在哪!”
那庄家上牙磕下牙,“去,去百花楼了……”
孟初一也不啰嗦,丢了个眼色给八戒。
豪彘再次昂头,发出一声吼叫,震得梁上的油灯直晃,跑不出去的赌徒瑟缩在角落,不敢与之直视。
孟初一领着八戒,直奔烟柳巷。
夜幕下,朱红、杏黄、藕荷色的宫灯把青石板路上的青苔照得泛着湿亮。
胡琴声、丝竹声、女子哼唱小曲儿的声音都混在一起,靡靡之音让这里蒙上了一层粉红的纱。
菜香、酒香、脂粉香,卖花儿的小娘子挎着满篮的茉莉香,香气萦绕在这条小巷,闻得直叫人胸腹憋闷。
孟初一带着八戒出现在这,格格不入,行人纷纷避让,不少公子哥在楼上向下瞧热闹,倒是新鲜至极。
走到了百花楼底下,孟初一让八戒等在门外,自己掀开花枝缠络的软帘,抬脚就进,不顾龟奴的劝拦。
“哪来的野丫头,找营生敢走大门——”
啪——
孟初一甩了甩手腕,龟奴捂着脸转了两圈。
闻声赶来的老鸨倒是机警,匆匆赶来,“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啊?”
老鸨满脸堆笑,脸上的脂粉厚得一笑都簌簌往下掉。
“乔三呢?交出来,你这百花楼还能平平安安,若是不交,你看我怎个拆了你的楼!”
孟初一口气颇大,但是老鸨也不敢得罪,站在她身后的豪彘红着眼,气喘如牛。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要是豪彘闯进来,伤着自己楼里的贵客,那不就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她扒拉着捂脸的龟奴,“找,去把乔三爷找出来!”
那龟奴急急往里跑,孟初一就要等的不耐烦时,又急急跑出来。
“不在,刚,刚走。”
孟初一冷笑,“那还真是巧了,八戒!”
八戒前蹄刨着青石板,张开血盆大口嚎叫一声,就要冲进去。
老鸨的脸唰地一下血色褪尽,就差给孟初一跪下,“且慢!”
第69章
“这, 这乔三带了一个客人,就在青花屋子里头,他肯定还是要回来的……”
“客人?长什么样?”
“长得很是俊俏, 冷着脸, 不爱说……”
不等老鸨说完,孟初一打断, “带路!”
老鸨踉跄在前头带路,嘴里还碎碎念着,“这乔三爷真是, 平日里要不是看在沾亲带故的份上, 我是断不该跟他来往……”
这百花楼名子取得倒是大, 但其实是这烟柳巷里最小门小户的那一座,里面只有几个姑娘,名字取的都是花名儿,桃花、梨花、海棠花儿的。
名叫青花的姑娘遭遇了此生最是难搞的客人。
她看着眼前貌若潘安的男人, 气不打一处来。
孟十五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目不斜视。
青花故意将身上的薄纱又往下扯了扯,托着自己胸前两坨往上拢了拢,继续好言好语劝道。
“公子~初一马上便来了, 这好酒好菜, 我们先吃着喝着多好。”
孟十五紧抿着唇角,两耳不闻窗外事。
青花却是不敢再近身,刚刚她想悄悄靠在他身上,被一把推开, 摔了个大屁墩儿,现在还火辣辣的呢。
她指尖小心捏着酒盏,指尖的寇丹衬得白瓷盏晶莹剔透, “公子,就抿上一小口嘛,甜的很。”
孟十五端坐,两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等初一。”
青花看着他澄澈的双眼,咬牙切齿。
任你是个呆子,还是个男子!
她心一横,将身上的薄纱脱了去,柔弱无骨的双手伸手便要去勾他的脖颈,双眼楚楚可怜,声音软糯,“你让我抱一下,我便让初一快些来~”
孟十五蹭地站起身,让青花抱了个空,摔在了地上。
吱呀——
刷了桐油的杉木门被打开,孟初一跨过门槛便瞧见了傻愣愣站着的孟十五。
孟十五猛地回头,果真看到了孟初一,便咧开嘴笑起来。
“你倒是长胆子了!还学会喝花酒了!”孟初一垫脚去揪他的耳朵。
孟十五还好心弯腰,让她揪得更省力些。
地上的青花面色惨白,这酒还没灌下去,该按的手印还没按呢,竟然找上门来了。
孟初一拧完了孟十五,瞥向桌上精致的吃食跟酒水。
“花了多少?!”
“两文钱。”
这可是孟十五身上的全部身家,还是孟三九要求给的压兜钱。
老鸨面色尴尬,冲着地上的青花摆手,“小娘子,这酒菜钱都是付了的,您慢用。”
说完,扯着欲言又止的青花就匆匆离开。
孟十五不知拐走十五的人是作何打算,难不成让他沾上逛窑子的癖好?
这不是抛媚眼儿给瞎子看么?
她此时腹中空空,本想省着银钱回家吃一口,现在有现成的,不吃白不吃。
她招招手,让孟十五坐下。
“吃了再回去,十五你倒是出息了,都能到花楼里吃喝了。”
孟十五有些茫然,但还是乖乖坐下,那些人说了,孟初一找他,他便跟着走了。
她真的来了,只不过他等了好久好久。
孟初一见桌上还放着倒好的酒盏,端起一饮而尽。
“果然不错,比土酒好喝。”
桌上的小菜未动,孟初一还觉奇怪。
“你吃了晚饭?”
“没。”
“那坐在这好酒好菜的桌边,怎个不吃?”
“等你。”
孟十五傻得都有点可爱了。
孟初一拿起筷子,夹着盘子里的葱爆羊肉,一口下去,香满嘴,桌上还有裹了糖霜的山楂,炸得酥脆的撒子,孟初一还让路过的清官儿给打了一桶米饭,给十五夹了满满一碗,二人风卷残云,没两下便吃了个精光。
吃饱喝足,孟初一带着孟十五走出青花的房间,老鸨有些忐忑地站在门边,跟客人挨个解释着。
“这不伤人,莫怕莫怕。”
八戒趴在门口,让人心生畏惧,老鸨也是战战兢兢,生怕那豪彘一个不高兴,就将人顶上天去。
孟初一带着十五缓缓下楼,引来楼里的恩客跟姑娘纷纷侧目。
主要是那男子面如凝脂,眼如点漆,而走在他身侧的女子则娇俏灵动,虽是穷人家的打扮,却生出一股子逼人的俏色。
孟初一无视那些目光,径直下楼。
老鸨见她终于现身,甚是感动。
活爹,赶紧走吧。
今夜的生意算是彻底没了指望,这横卧在百花楼门前的豪彘不走,怕是以后都没了生意。
“小娘子可吃好喝好?”老鸨语气温和,态度谦卑。
孟初一挥挥手,“淡了些,凑合吃,可是你说的,饭菜姑娘的钱有人付了。”
老鸨忙不迭点头,“放心放心,确是如此。”
现在老鸨的心思只有一个,这瘟神赶紧送走便是。
躺在地上的八戒看到了女主人,立马站起身,晃了晃脑袋,等候下一个指示。
孟初一只觉浑身乏了,想快些回去睡觉。
晌午她便出了门,直接去那穷书生家门口,在那树根底下蹲守。
想要查一人,要肯定是先跟踪。
穷书生住在城北,都是些落魄户群居的地儿,早年间这里说是乱葬岗,后来不少无家之在这盖房安居,便这么安顿下来。
被调查的书生叫陆清河,家中就只有一寡母,靠着在集市上为人缝补衣裳为生,供他上学堂。
他也是安分守己,孟初一蹲得脚都麻了,却只见他坐在窗前读书写字,就连厕所都没去过一趟。
孟初一觉得这人若是有问题,那也是肛肠有问题,久坐成疾。
直到傍晚,那寡母佝偻着身子挎着竹筐回来,才见那陆清河起身,又是烧火做饭,又是帮着寡母整理篮子里待补的衣裳。
孟初一实在没发现哪里不对,但是那富家小姐充满疑虑的表情又做不得假。
第一日便只能简单的蹲守看看,要么是这人伪装的极好,要么就是那富小姐多想。
也是。
家中万贯家产,入赘的女婿那得千挑万选才是。
也不乏被吃绝户的人家,都是走了眼,看错了人。
孟初一等到夜幕降临,那草屋已熄灯休息这才往回走,家中这就出事了。
二人走出百花楼,楼上的姑娘窃窃私语。
“这怎个牵着一头猪便出来了?还是个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