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怎么知道,兴许这人根本就是个流民而已。”
胡徐摇摇头,“也许,不是我们想的那般简单……”
这几日暑热达到了最高峰,孟初一还得耐着性子跑去府衙。
倒不是为了别的事,主要是跑孟十五的户籍。
他那时是以远亲的身份入了自己的户,现在两人要成婚,要先找坊正跟邻保作保,得分户状,再由刘大强主婚,保人联署,官府盖章,孟十五才算正式入赘,两人的婚姻这才合法有效。
办了好几日这才办妥,孟初一已经后悔不叠。
这个婚要是知道这么麻烦,她那时就应该硬气到底。
可她不想伤了吴秀秀的心,结吧,两眼一闭的结,这样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才算消停。
有了婚书,就差婚礼。
孟初一穿着吴秀秀连夜赶制的嫁衣,在粗茶铺子简单操办了一番就算成婚。
脚店的常客都纷纷前来祝贺,礼金都是些吃食,小物件,主要图个热闹。
她坐在自己的厢房里百无聊赖,前院的粗茶铺子欢腾一片。
孟十五穿着赭红色的细麻布襕衫,在人头攒动的铺子里,被频频敬酒。
谁成想,粗茶铺子里的傻子竟然成了入赘的相公。
铺子里的茶桌上坐满了宾客,铺子外也挤满了人,都想着看穿着嫁衣的新娘子。
孟初一被吴秀秀牵出了后院,走到前院张灯结彩的铺子里。
一路上,吴秀秀感慨万千,皆化作叮咛嘱咐,“十五这人,虽傻了些,待你却是极好,你们这回便成了夫妻,互相多担待,莫要互相职责……”
孟初一听她唠叨着还偷偷擦泪,心里也有些难受起来。
“胖婶儿,我俩除了有了一纸婚约,便跟往常一样,你这样一说,好像我要远嫁他乡似的。”
胖婶捏了捏她的小手,“终归是盼你好的,希望你过好日子。”
“明明十五是入赘,我倒是没啥损失。”
两人说着话,便走到了前院的铺子,孟初一刚一露面,孟十五就迎了上去,牵她的手。
他看着她穿着红嫁衣傻笑,不知怎的,初一穿这衣裳更好看了些。
孟初一穿着赭红褙子有些不舒坦,头发被挽成了同心髻,还别了一支黄铜鎏金的簪子,吴秀秀还给她在髻侧插了两朵一早摘的石榴花。
红花瓣衬着赭红的褙子,喜气得很。
孟十五本就俊俏,收拾打扮后更是天人之姿,与打了胭脂水粉更显娇俏的孟初一站在一起,任谁看了都要赞叹一句,天生一对的璧人。
“瞧瞧,这俩孩子真真是登对!”王三郎嗓门大,旁边坐着阿骨娅。
“可不是嘛!往日见初一常穿着男装,像是个俊俏的后生,今日这一打扮,简直像是变成了美娇娘。”点心铺子的二娘手拿帕子掩着嘴笑。
“今日,也是借了光,还请大家喝茶吃点心,恭喜孟老板,得了入赘的夫婿!”缺门牙的脚夫高声嚷了一句,惹得众人欢笑。
毕竟孟十五无田无宅,虽有一副好皮囊,但才智皆无,跟孟初一在一起,也算是天作之合。
有些知晓县令之子心悦孟掌柜的人,还是有些可惜的。
那可是高嫁。
虽然沈扶苏不及孟十五高大威猛,但是也算得上风流倜傥,性格温和,毫无架子,身家地位又极高。
但这也是旁人的家务事,婚丧嫁娶还得自个儿拿主意。
婚礼从简,既没有迎亲,也没有什么繁复的仪式,只留下一个砍不动的固定流程。
两对新人对着东南方拜两拜,算是拜天地。
又转向吴秀秀跟刘捕役拜一拜,就算拜尊长。
接着吴秀秀端来一个粗陶碗,两人合饮合卺酒,再分食一块糖霜糕,意味着‘同食共牢’,象征从此同甘共苦之意。
孟三九看着长姐嫁人,眼眶不知怎的就湿了,他站在人堆里,不想上前。
还好是孟十五。
他们一家人还在一起,若是嫁给沈扶苏,那她便是去了县令府了,哪还能天天在一起?
想到这,他对孟十五敢觊觎长姐的气恼消散,看他高大可靠的模样有些安慰。
“若是姐姐遇到危险,孟十五肯定不会抛下她的。”
谭木木站在一边,手里抓着糕点吃的直掉渣,“都住到城里还能遇到什么危险?”
孟三九小脸皱巴巴,“说了你也不懂,要居安思危。”
他又看到谭木木前襟上的糕点渣子,嫌弃地帮他拍了下去,“都多大的人了,还吃的哪都是。”
“三九,我觉得你变了……”
第78章
果然住进城里就会变城里人。
这是谭沐风对孟三九的观察得出的结论。
刚好谭木匠带着谭沐风来城里采购桐油, 刚找到了粗茶铺子就听说了两人的喜事,赶紧去布庄买了一匹棉布,赶到了婚礼现场。
今日大婚, 孟初一大手一挥, 来铺子的茶客都不收钱,桌上都摆着糕点, 大家一起跟着乐呵乐呵,也变相来一个大酬宾,招揽招揽生意。
吴秀秀和阿莲忙的脚朝天, 就连王三郎跟阿骨娅也搭把手。
孟三九则带着谭沐风在店里打杂, 及时清扫地面, 帮着收桌送茶碗。
孟初一本想着换套衣裳跟着忙活,被吴秀秀推到了后院。
“你们二人今日便什么都不用做,呆着去。”
孟初一便听话回到后院,看着自己的厢房啧啧两声。
“这哪来的红纸窗花?”
不光有红窗花, 还有一对红烛, 炕上是新作的大红喜被。
再一抬头,看见了嘎嘣脆脖子上的红绸子,简直笑出了声儿, “不会八戒也有一个吧?”
她早起化妆, 早就困了,顺势就躺到了大红的喜被上。
“哎呦~”
她朝着被子里一摸。
花生、红枣、炒栗子。
不知胖婶儿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她一边摸出来,一边往嘴里丢了个红枣,“还挺甜。”
新娘子躺在炕上吃着枣子, 新郎官在铺子里忙得额角带汗。
新郎得‘谢客’,挨个斟茶,递糕点。
忙过了未时, 铺子里来恭贺的茶客便纷纷散去,粗茶铺子的门板被一一安上。
铺子里此时都是帮了忙的人留下,张罗晚饭。
鸡鸭鱼肉皆有,吴秀秀在灶台边忙活,阿莲打杂,等吃上完饭已经是酉时。
孟初一早就饿的不行了,一直在灶台边转悠,找零嘴吃。
铺子里的茶桌被拼在了一起,席面摆好,众人便开席。
王三郎本想起个头说点寓意好的吉祥话,被孟初一赶紧制止,虚头巴脑的客套都不如闲聊来的自在。
孟十五端着大海碗,吃的很香,这一天可是让他忙的够呛,刚刚还喝了好些酒水,头有些晕不说腹中早已空空,吴秀秀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他的大脑都快过载了。
众人都累了一天,先吃了半饱,这才开始饮酒。
孟初一也撸起袖子,跟着一起饮酒说笑。
孙瘸子虽然话少,但还是举起酒碗敬酒,自然是恭贺的意思。
孟初一笑嘻嘻举着粗陶碗,“瘸子叔,多谢你让我这老马住在你那铺子里头。”
“这几日再休息休息,便可以上路了。”
这老马瘦骨伶仃,亏空的身子让孙瘸子很是心疼,孟初一将它放在他那寄养,他才高兴。
王三郎喝了一口土酒,龇牙咧嘴,“这回,布行家的小娘子就不用时不时来买胡饼偷看孟十五了。”
孟初一摇头,“还是来吧,这样你家的胡饼还能多卖几张。”
阿骨娅笑,“你是真不知道,来你这二楼喝茶的小娘子多半都是喜欢孟十五的。”
“那他若是瞧上了别家的小娘子,我就和离放他走便是。”
孟初一想得开,合则来,不合则散。
吴秀秀赶紧拍的手,“呸呸呸!大喜的日子说什么丧气话!”
“姐,十五离了你咋可能活,除非你见异思迁还差不多。”
“那也不是没可能……”
吴秀秀直接去捂她的嘴。
“开玩笑,真是,胖婶儿你捂我嘴干啥……”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吃过饭便是新婚之夜。
孟三九这回独享一个厢房,美滋滋将十五的东西都搬去了初一的屋子里头。
“这回,大猫、嘎嘣脆都跟我一起住,在这炕上想怎么滚就这么滚。”
孟十五一共就只有几套衣裳,还有些零七八碎的破烂,他不舍得丢,只一个小小的包袱就全装下了。
孟初一屋里多了一人,她还有些不习惯。
主要孟十五都是后半夜才会出现在自己的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