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过了片刻,一道清润的男声回应了这个问题,他说:有的。
  温钰浓盯着屏风后面木桌上滚沸的茶水愣神,半晌后才反应过来,那是梁云清的声音。
  她无心再听下去,转身乘了电梯打算从后门离开。
  屋外秋雨正缠绵悱恻地下着,她忘记带伞便站在后院屋檐下,盯着莲池里的残荷发呆。
  温钰浓在美国读书的地方,也是全年有雨的新泽西州。
  学校地理位置很好,与纽约隔一条河,她还特意去打卡过最美的曼哈顿景观。
  记得是十月末的第一轮降温,也下了好大一场暴雨。
  裴沅禾出去泡吧只留她一个人窝在公寓睡觉。
  被突如其来的雨声惊醒后,温钰浓迷迷糊糊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莫名就想到梁云清这个点应该还在图书馆。
  她找人打听过他的课程安排,知道他常去的图书馆和喜欢坐的位置。
  温钰浓捏着手机敲字,删删减减好一会儿,才把讯息发过去,问他:「你在哪里?」
  大约过了三四十分钟梁云清才回复:「在图书馆,怎么了?」
  她看到讯息时已经出了门,手上拿着准备好的雨伞,在心里得意地想,她就知道,他果然在图书馆。
  于是她问:「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梁云清:「我等雨停了再回去。」
  裴沅禾的公寓离学校很近,她急匆匆赶到图书馆,对着玻璃窗整理好仪态。
  温钰浓找了空位坐下,回复他:我也在firestone,要不要一起走?
  过了好久,雨依然没有停,梁云清回复她说:「好的,我来找你。」
  那把玫红色的伞很小,梁云清几乎是淋着雨把她送回了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的宿舍。
  分别时温钰浓笑得热烈,朝他猛猛挥手说再见。她站在宿舍楼下目送梁云清举着那把画着卡通小熊的伞离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伞的手柄处挂着一串没什么价值的豆种翡翠珠链。
  后来不知道哪一次出行,伞坏了,链子也一并丢了。
  其实,她总以为他会有点喜欢自己的。
  一往情深,也不值一提。
  温钰浓鼻子一酸,莫名其妙就落了泪。
  裴知瀚在芭蕉树后的车库抽烟,他坐在车里等人,手腕松松搭在车窗,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沅禾的这个朋友多少有些怯懦胆小,也有点儿市侩。
  温钰浓无疑是漂亮的,年轻女孩的美丽不需要太多刻意的打扮,自带一种鲜活。
  就算是哭,也是肆意浓烈的。
  裴知瀚曲起食指弹了弹烟灰,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立即将烟掐灭。
  第2章 大圭不琢
  裴知瀚推开车门时,温钰浓才注意到芭蕉树后面有人。
  便抬手抹了一把泪,吸了吸鼻子,有些狼狈地转过身想走。
  “温钰浓。”裴知瀚叫住她,快步走到屋檐下收了伞,指了指她手上的密码箱,“你在等小禾?我正要找你结账,合同带了吗?”
  “在车上,我这就去拿。”她说话的语气因为夹杂着鼻音,听着有些委屈。
  裴知瀚拧眉,偏头看了看屋檐外的雨水,将伞撑过她头顶,“雨大,我送你过去。”
  温钰浓找到停在马路边上的红色小跑,她打开副驾驶的门去拿装在袋子里的pos机和印好的合同。
  看到她弯腰时露出的一截雪白腰肢,裴知瀚漫不经心地偏头移开了目光。
  只将手中的伞倾斜,尽量不让雨淋到她。
  温钰浓想起别墅里那一小间茶室,便说:“裴先生,要不我们进去聊?”
  “不用麻烦,去车上就可以。”
  温钰浓埋着头跟着他往回走,余光只能瞧见身旁人那一截被雨淋湿的西装裤腿。
  她坐进去以后正要关门,裴知瀚出口制止了她:“不用,把门开着。”
  温钰浓一脸懵,她四下瞧了瞧,没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尽量表现出坦诚,跟裴知瀚说好价格,又提醒他:“我手上的这些,沅禾还没看。”
  “你打开我看看。”
  她稍一抬眼,注意到裴知瀚的衬衣被雨水打湿了些,贴着他紧实饱满的肌肉线条。
  微透的西服衬衣下面是难以忽视的男性美体。
  温钰浓哪见过这场面,脸颊蓦然涌上两团红晕,头垂得更低。
  裴知瀚的角度只看到了她颤抖的纤长睫羽和那白瓷般细腻的脸颊上泛起的胭脂色红晕。
  光线暗他没瞧真切,只以为车内闷,顺手又将车门推得更开了些。
  风吹进来,温钰浓一阵哆嗦。
  她把箱子搁在腿旁,打开保险箱后将它转向裴云瀚那边。
  比起镶的光彩夺目的翡翠饰品,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保险箱旁她光洁的膝盖,关节隆起处细腻圆润,往上是一双修长的腿。
  他伸手取出那颗唯一没有镶嵌的冰紫色蛋面,就着车窗外的光线看了看。
  温钰浓见他感兴趣便介绍道:“裴先生眼光好,这一批货里属它品质最高。紫翡往往种色难以兼得,这枚蛋面尺寸饱满又冰又胶。底子这样干净的情况下还能有如此浓郁的紫色,真的很难得。”
  “大圭不琢,美其质也。正巧下个月我小姨生日”他目光落到温钰浓身上,“拿来做生日礼物,你觉得怎么样?”
  温钰浓脸上挂着笑,“那肯定是再合适不过了。”
  裴知瀚听了她的话,把东西举在手上又多看了几眼后才将蛋面放回原位,他摇了摇头,“净度差了点意思。”
  温钰浓以为就要这样黄了时,他又指了指保险箱,“这些你一起报个价吧。”
  他爽快地把支票填好递给温钰浓,她双手接过,跟裴知瀚道了谢后不忘说吉利话:“裴先生爽快,祝裴先生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裴知瀚被她逗笑,笑意轻薄,一闪而逝。
  温钰浓磨磨蹭蹭地确认证书和票据,最后东西收好,她拉下脸假笑着问他:“裴先生,要不留个联系方式,有好东西了,我联系您?”
  见他没反应,温钰浓继续说:“最近工厂那边出了两块种水极佳的无事牌,如果您喜欢精致一些的也有雕刻好的山水牌。大的摆件,弥勒佛这些。小的,像平安扣,观音,貔貅也是有的...”
  裴知瀚微微仰了仰下巴,身体往后靠在了沙发椅背上,似乎是受不了她的啰嗦,不耐地皱了一下眉。
  僵持片刻,温钰浓隐约听到他轻慢地“嗯”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掏出手机问:“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裴知瀚递了一张名片给她,“把货准备好以后打这上面的电话。”
  “我外公倒是对翡翠瓷器感兴趣,不过玉这一类贴身的物品他不喜欢用别人碰过的。东西不急着要,明年开春之前准备好就行。”
  “裴先生您放心,如果是有人借戴过,或者是二手回流,我们都会提前告知,不会以旧充新。而且,我们家也是支持定制的,到时候有好的料子我一定先通知您。”
  温钰浓耐心地解释着,心想这人不懂行,翡翠哪有那么多好的新货。都是这个人手里流到那个人手上,有些人就偏爱那点历史的厚重感。
  她暗暗盘算着工厂那批石头能不能开出一两件好东西,让他看得上眼。
  “嗯,我自然信得过你。”
  等温钰浓离开后,裴知瀚解开湿透的上衣,拨了电话让助理送衣服过来。
  空调调低两度之后他仍觉得燥热,索性脱了衣服,团了团丢在脚边。
  赤着半个身子从中控台拿过香烟,不疾不徐敲出一支含在唇间,微微颔首用手拢住火苗,试了两下才把烟点燃。
  吞云吐雾间,他凌厉的眉眼在烟雾中低垂,脑中倒是又回忆起雨里见到温钰浓的那一幕。
  后来裴知瀚想起她,总要从这件事开始。
  秋雨绵绵,日光昏沉。
  她在檐下哭,带着小女孩赌气似的倔强和委屈。
  *
  温钰浓坐在车里跟裴沅禾发消息。
  那边回了一个知道的小猴子表情包,又跟她吐槽道:「浓浓,我正挨骂呢,剩下的东西后面抽时间再看。」
  她回了一个笑脸后收了手机。见雨稍小了些,便点火驱车离开。
  这是一栋坐落在4a级景区内的半山别墅,环山公路弯道多,她车技一般开得很慢。
  沿途的雨又大了起来,山里昼夜温差大,温钰浓今天穿得少。
  秋老虎忽热忽冷的,让人穿不对衣服。
  车上放了一件薄绒披肩,她感觉到冷后便靠边停了车,把披肩搭在腿上。
  山里风景好,她忙了一天,正是乏累困倦的时候,索性熄了火,靠着椅背发呆。
  目力所及层林尽染,这金秋颜色在雨幕里看着多少有些萧条。
  此刻她有种扭曲的心理,想要把梁云清的好友加上,问问他的恋爱进展。
  手机里大堆大堆裴沅禾的信息弹过来,说的是片场的趣事儿,其中也夹杂了几句梁云清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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