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别给我喝完了!”
  不让她喝,自己倒是喝得痛快!
  见谢泠消失在路口,他看向茶铺那几个人缓缓开口:
  “你们的蒙汗药也太差了点。”
  那几人脸色一变,准备起身,却腿脚发软接连跪倒在地,小二躲在柜台后不敢动弹。
  周洄站起身微微一笑:“不用怕,只是软骨粉,死不人的。”
  那几个大汉瘫在地上,话都说不出来。
  周洄走过去在他们脑后轻点几下,便都晕了过去,这才转头看向小二:
  “把人抬到后头去,收拾干净,报官就行。”
  小二颤颤巍巍地照做,将他们几人叠麻袋似的扔到茶铺后。
  谢泠牵了两匹没比她高多少的小马往回走。
  真不是她抠门,那一匹好马居然要五两银子,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也得说一句奸商!
  走到茶棚时发现人都不见了,只剩小二在柜台处拼命擦桌子。
  “刚才那些客人呢?”
  谢泠环顾四周,周洄看了一眼小二。
  小二连忙回答:“客…客官们都喝完上路了。”
  谢泠接过周洄倒的茶猛喝一口:“那咱们也快上路吧!”
  她将缰绳递给周洄有些心虚地说:“马驿只剩这两匹小的了……”
  其实驴更便宜,所以她还是有些良心的。
  周洄看了一眼那瘦马,接过绳子:
  “不打紧,马匹费用到时候一块与谢姑娘结算。”
  谢泠眼睛都亮了,早说自己租个贵的了,连忙侧身让路,向前俯身伸出手:
  “公子!请!”
  路过马驿的时候,周洄还是去换了一匹高大的马,毕竟那小马,他骑上去确实有点欺负牲口。
  “小谢女侠需要换吗?”
  自打茶铺出来,周洄便开始这么叫她,说每次听到别人叫女侠,她的眉梢眼角都会舒展开来,加个小字又显得更亲切些。
  财神爷说啥就是啥呗。
  谢泠笑着摇摇头,这她哪儿敢啊,先前可是亲口跟人家说没有好马了。
  “不必,我这个挺好的。”
  好个锤子,一路上他的马是遥遥领先,谢泠在后面马鞭快挥断了,还屁颠屁颠跟不上。
  谢泠哭丧个脸:“我的马跑的太慢了,追不上你。”
  周洄忍住笑意,扭过头又面露难色:
  “我们必须晚上赶到下个驿站,否则夜路太危险。”
  谢泠眨眨眼:“不如我们共乘一匹?”
  他当即摇摇头:“即使小谢女侠不拘小节,终究男女有别,这样不妥。”
  ……行。
  谢泠抿住嘴,有种被嫌弃的感觉,气得一句话不想多说。
  周洄看着身后气鼓鼓的少女,嘴角上扬,有意无意地松了松缰绳。
  马蹄声渐缓,周洄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同谢泠闲聊,什么近来京中有变动,东宫太子被废,成了个闲散王爷。
  谢泠说不清楚不知道。
  又问她是学的什么剑法,哪门哪派?
  谢泠说自学成才。
  周洄忍不住侧头看她,一件小事,就气成这样?
  傍晚时分,两人赶到了追风驿。
  周洄松了一口气,这追风驿隶属清水郡,他那二弟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进入驿站他随手摘掉了头上的兜帽。
  谢泠看着他,头发有些凌乱,散落下来,像是那画本里的仙人一般。
  周洄看了她一眼:“小谢女侠还在生气吗?”
  谢泠连忙摇头:“没有啊。”
  他将手中的兜帽往谢泠面前一递,谢泠连忙接过,又暗骂自己怎么这么没骨气。
  周洄目光扫过驿站大堂,人不是很多:
  “待会儿我让人给你换匹好马。”
  见她有些犹豫,周洄又添了一句:“我请你的,不从酬劳里扣。”
  谢泠面露喜色又很快站直:“我可不是那种贪财之人。”
  周洄低低笑出声,连连点头:“是我想送你而已。”
  谢泠看着他,总觉得他的身份肯定不一般,举止投足之间那种分寸感,寻常江湖人可学不来。
  师父说过,江湖上的人大抵分三种。
  头一种是普通人,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莫挨老子,不想与陌生人有任何纠缠。
  第二种人是有钱人,他们天生有种优越感,看人先打量你的衣着首饰,再决定要给你几分脸色。
  “最要当心的是第三种人,”师父放下茶碗,看着谢泠:
  “这种人有钱,有权,偏偏还最客气,说话温声细语,见谁都是三分笑,每个人都是他能利用的棋子,你浑身上下有多少用处,如何能够拿捏你,他看一眼就门儿清。”
  “那遇到第三种人该怎么办?”
  “当然要远远躲开啊!”师父敲敲桌子:
  “就你那点道行,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谢泠摇摇头:“我不要。”
  师父抬手给了谢泠一记板栗:“你就是贪财!”
  谢泠委屈地捂住头:“因为我觉得师父就是第三种人,可师父是好人啊。”
  之后师父的表情谢泠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日他破天荒下了山,拎着她去酒肆喝了最贵的桂花酿。
  谢泠觉得,周洄也是第三种人,至于是不是好人,她还得再看看。
  回到房间,周洄点燃熏香,解开衣襟,那飞镖的毒虽说对自己无用,但皮肉之苦确是实打实的,方才在那茶铺,若不是事先撒了软骨粉还不知道如何对付。
  那女人看着身手不错,却有些不靠谱,若不是为了掩饰行踪,在破庙时就应该杀了她,想到这儿,周洄眼前忽然又浮现少女倒退着步子,眉飞色舞地讲她那飞鸟凌空的绝招时的模样。
  ……罢了,留着她,也挺有趣的。
  更何况,这种人最好拿捏,爱财,又经不住几句好话。
  “周洄,你饿不饿?”
  门外响起谢泠的声音,周洄淡淡回应:
  “我不吃,你自己下去吧,钱已经付过了。”
  话没说完,门外就没了声音。
  谢泠下楼一个人点了些小菜,要了一壶清酒,一个人吃饭还自在些。
  这个时候楼下的人多了起来,谢泠坐在一个角落,目光扫到不远处一对笑着前俯后仰的男女,眼睛一眯,那不正是那对骗了她五两银子的狗男女吗?
  那男的搂着女子,正给她喂菜,那女的笑得花枝招展哪有半分当时病弱要死的模样!
  谢泠起身走过去,压着火:
  “把我的银子还来,你说你娘子病重,我才给的。”
  那男子不耐烦地打量了谢泠一下,见她只有一人,更加不放在心上:
  “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怀中的女子也嗤笑:“不会是中意我夫君吧,大庭广众之下就要抢人?”
  谢泠一股气直冲上头顶,手比脑子快,腰间的剑带着鞘一挥,面前的木桌直接裂成两半,饭菜都撒在了地上。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突然出手的少女。
  小二连忙上来叫苦,谢泠脸一热,故作镇定地说:
  “这些我会赔的,但是你们今天必须把银子还给我!”
  那男子脸色铁青,猛地站起:“好个当众行凶的恶贼!我这就去报官!”
  报官?谢泠心头一紧,周洄还在楼上,他连医馆都不敢去,如果报官了岂不是闹大了!想到这儿,谢泠连忙拉住他:“你报官我也要报!说你到处行骗!”
  那男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你有证据吗?倒是你无故找事还大闹驿站,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谢泠暗骂自己太过冲动,那五两银子确实是看他说得可怜自愿给他的,这如今上哪儿说理去,要是只自己还好,她看了一眼楼上,按捺下情绪:
  “那你说要怎么样你才肯罢休。”
  这一说那人气焰更加嚣张,觉得那谢泠必定是害怕闹大:“你给我赔礼道歉。”
  谢泠攥紧手心,缓缓向他低头。
  等她送完周洄,必定回来打他个鼻青脸肿。
  “对不住,是我冲动了。”
  他搂着那女子开始笑:“大家看到了,是这人先找事的,”
  他看了下谢泠腰间的佩剑:
  “我看你腰间这把剑不错,不如送了小爷我做赔礼?”
  说着就要伸过来,手还未碰到剑柄,被谢泠单手抓住手腕,轻轻一掰,只听得骨头作响,他也开始大叫。
  谢泠眼神一冷,抬起头:“我如今有要事在身,不愿得罪人,若是他日再遇见,我绝对不会让你如此放肆。”
  那男子气得破口大骂,推了女子一把:
  “你去报官!我在这儿守着!”
  “报就报!谁怕你啊!”谢泠生气地喊完转身就往楼上跑。
  有这熏香加持,调息过后周洄感觉身体轻快不少,刚想下楼吃些东西,门被一把推开,谢泠风似地冲了进来,周洄此刻只穿着白色里衣,露出半个胸膛,面色有些不悦:“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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