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谢泠下意识看向周洄,见他并未开口,便继续观察。
  贺家那一桌,贺恺之面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贺庭嫣倒是一副看戏的样子,托着下巴瞧那俩人吵。
  面具刀客自顾自喝酒,像是事不关己。
  那青衫剑客却抬头往楼梯这边看过来,谢泠和他目光一碰,连忙别开脸,那张脸实在是不忍细看。
  周洄不动声色往前站了半步,把她挡在身后。
  “娘,你别说了,这么多人看着呢。”被叫做钟声的少年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三人身上,一时有些无地自容。
  卞氏一把推开他:“去!有你什么事?我说老钟,你倒是吭个声啊?”
  那钟闻达此刻倒是不急,从怀里掏出几个骰子,悠哉道:“急什么,官府还能不管咱们?”
  他环顾一圈,“闲着也是闲着,诸位可有兴趣来玩两把?一局五文,小赌怡情嘛。”
  话没说完,卞氏又跟他吵上了。
  在贺恺之示意下,贺遇上前问道:“敢问掌柜的,这究竟是何处引起的坍塌,可有别的出村之路?”
  “就是你们进来时过的那道一线天。”
  刘二苦着脸,“不知怎的,上面忽然塌了,乱石把道堵得严严实实。”
  “那搬开不就成了?”面具刀客终于开口。
  “搬?”门口传来一声冷哼,一位男子跨步进来,“老子刚从那边回来,全是大石头压着,搬得动?就是拿炸药来,也未必炸得开。”
  刘二上前叫了声刘三,开口问道:“可有看出什么缘故?”
  刘三与他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忽地外面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众人连忙涌出门外。
  谢泠冲在最前,只见上山路旁的一棵老树上,赫然吊着一个人。
  双目圆睁,脖颈歪向一侧,身体在风中晃动。
  那男人正是昨日与他们说话的刘大。
  谢泠连忙回头捂住周洄的眼睛:“别看!”
  却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是诅咒!”
  谢泠转过头,只见宝儿指着那尸体喊道:
  “是诅咒!是雨师妾诅咒!定是他晚上去了凤灵泉!”
  第29章 鸠占鹊巢
  众人听到宝儿的话都大惊失色。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刘大的媳妇儿, 此刻正跪在地上痛哭。
  刘二上前将其搀扶起来,刚要开口问清楚。
  不知从哪儿窜出一个女人,面色苍白, 像是久不见光, 说话却中气十足。
  “我早说,应该离开这个村子!”她冲到刘二面前,双手握拳, 整个身体向前倾, 声音也越发颤抖。
  “听那个僧人的话迟早把大家都害死!”
  谢泠的手还覆在周洄眼上。
  他指尖轻轻抚上她的手背,慢慢将她的手拉下。
  谢泠抬眼看他,正好撞进他垂下来的目光。
  周洄摇摇头, 声音放软了些:“无妨, 我不看便是。”
  贺恺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老四!”刘二搀扶着刘大媳妇儿,侧目喝道。
  谢泠转过头打量那女人, 看着不过三十来岁的模样, 她竟是刘四?
  刘四却不理会:“我现在就回家,等官府来人砸开了路, 我立马走, 再也不——”
  “你要去哪儿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一旁的屋舍中走出一位老者, 须发皆白却腰背如松, 步履沉稳。
  他背着手缓步走到人群中站定,目光环视一周,最终落在那吊在树上的尸体上。
  刘四和刘二连忙低下头:“五爷。”
  谢泠心中疑惑更重,这名字难道不是按照年纪大小排的?
  此时卞氏先开了口:“少在这神神叨叨的,到底怎么回事!路封着出不去,还死了人, 你们这村真是够邪气的!”
  那位被称为五爷的老人转身朝着众人说道:“诸位莫慌,雨师妾娘娘是不会害好人的,想必是刘大夜里偷偷上了凤灵泉,才会遭此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谢泠留意到,五爷在说这话时,刘大媳妇的脸上闪过一抹恨意。
  “如今,进山的路被封,官府来人也要些时日,大家不妨先在客栈住下。”说着看向刘二:“老二,这几天客人的住宿钱就免了吧。”
  那刘二抬眼看他,又低头应了声是。
  卞氏听了非但不领情还破口大骂:“我呸!少来这套,我看着凤灵泉定是你们编出来骗人的,如今出了人命,几天破房钱就想打发了?!”
  钟闻达瞪了她一眼:“少说几句,现如今你还能住哪儿,跟那雨神娘娘住一起?”
  卞氏这才讪讪收了声。
  一旁,那青衫剑客一直仰头看着树上的尸体。
  他歪了歪头,忽然开口:“他不是死于诅咒。”
  众人目光齐齐聚在那青衫剑客身上。
  “是被人杀死后又吊上去的。”
  这话说得轻飘飘,四周却忽然静了下来,连方才嚣张的卞氏都脸色发白,往一旁缩了缩。
  五爷蹙眉向前一步,看向那青衫剑客:“这位小兄弟,何以见得?”
  青衫剑客抬头看着尸体,缓缓解释道:“无论是上吊还是被勒死后再吊到树上,死前因窒息挣扎,面部必定呈现青紫色,可你看他。”
  众人顺着望去,刘大面色惨白,并无窒息之相。
  “再者,死者生前遭人勒颈必定会拼命挣扎,衣袍凌乱,断不会像现在这般,衣裳齐整,毫无半分挣扎痕迹,分明是死后才被人挂在了树上。”
  “说不定是那雨神娘娘先杀了他再将他吊起。”贺庭嫣似是对他的话很有兴趣,忍不住插话。
  青衫剑客摇摇头:“若真是鬼神,何必如此麻烦,再者掌柜的也说了,雨神降罪是被蛇缠绕至死,这死因从一开始就对不上。”
  “失礼了。”
  话音未落,一枚飞镖从他袖中射出,削断那吊在树上的麻绳。
  他飞身上前稳稳接住下坠的尸体,右手快速在他颈间,胸背,头部检查。
  下一瞬,他掀开死者的衣领,脖子处有一黑点,他抬头看向众人:“是毒针。”
  人群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
  刘二腿肚子发软,上前一步:“怎么,怎么会?凶手是谁?”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只是这山路被封。”青衫剑客起身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众人:
  “外人进不来,我们出不去,这凶手必定在我们中间。”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沉默不语,各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旁人,气氛霎时有些凝重。
  五爷忽地开口:“既如此,大家先随我回客栈大堂。”
  谢泠拉着周洄坐到了客栈角落里,不停偷偷打量他,想确定他是否真的无恙。
  周洄看着她从方才一直紧握着自己的手,眼眸下垂,嘴角却不自觉扬起,见她抬眼看过来,连忙转过头,却与那青衫剑客目光相接,眼神又冷了下去。
  五爷站在门口,语气沉静:““官府来人之前,诸位最好就待在此地,避免节外生枝。”
  钟闻达忽然拍桌起身,语气不善:“你这意思是怀疑凶手在我们这外乡人里了?”
  他扫过刘二:“我看是你们村里人自己心里有鬼吧。”
  “就是,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看凤灵泉,如今不让我们出去算什么道理!”卞氏在旁搭腔,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不敢与人对视。
  五爷并未动怒,只抬眼看向那二人,掷地有声道:
  “人命关天,如今山路封死,谁都脱不了干系,我此举也是为诸位的安危着想。”说着声音又沉了几分:“还望见谅。”
  见气氛有些僵持,青衫剑客站了出来:“争执无用,不如趁此机会,各位自报下家门,也好让彼此安心。”
  说着他先率先开口:“我叫魏名,江湖游侠,途径此地听闻雨神娘娘的传说便想来看一下,与那刘大素不相识,昨夜在房中歇息,未曾外出。”
  话音刚落,身旁的面具刀客沉声道:“沈浪,昨夜未曾外出。”
  谢泠眯起眼,听这语气二人并非同行。
  见纷纷开口自证清白,那一家三口也忙报了身份并说昨夜并无外出。
  到贺家时,说话的是侍卫贺遇:“我家主人此次也是为了来看雨师妾神像,并不认识刘大,昨夜也并无外出。”
  目光都聚集到谢泠二人身上,贺庭嫣支着下巴,满眼期待地等着周洄开口。
  周洄神色淡淡,抬眼道:“密云郡,周必,这是我妻子许氏,我们也是来看那雨神像,昨夜并无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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