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周洄快步上前扶住她不稳的身子,看向谢绝,声音低沉:“你到底想做什么?如今贺恺之已经逃了,你回去也难以复命。”
谢绝轻笑道:“放心,我不会学那诸昱,贺恺之我会杀,她,我也要带走。你应该知道,除非谢危在,她和阙光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何必以卵击石。”
周洄闭了闭眼,似是下定决心般上前一步:“你放过她,我同你走。”
谢绝嫌弃地瞥他一眼道:“我要你做什么?”
周洄并不在意他的目光,语气平静道:“杀一个贺恺之算什么,只要你放过她,我带你去拿那枚印章。”
谢绝似是没料到,眼睛微微睁大:“你愿意将印章交出来?我如何信你?”
周洄轻哼一声:“信与不信在你,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谢绝探究般地打量他,缓缓开口:“没了那枚印章,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周洄一笑,眼中却一片寂寥:“我本来就一无所有。”
谢绝看着他沉默片刻,终于松口:“成交。”
周洄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谢泠,又垂下头似是在整理情绪。
谢泠也望着他,轻声问道:“你......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周洄摇摇头,眼中却不由得水光潋滟,他努力扯出一个笑,轻声说道:“你说我对你没有半分真心,这话说得我很难过。”
“谢危的事我骗了你,是我不对,但是除了那些萍水相逢,分道扬镳的混账话,剩下的每一句我都是真心的。”
他望着她的眼睛,眼中满是不舍:
“谢泠,我真的很喜欢......”
他垂下眼,一些话忽地被堵在了喉间,又被他生生咽下,随即改口道:“你这个朋友。”
谢泠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此刻不知为何又哭又笑的模样,她不知道那枚印章有多重要,可她清楚地感受到,眼前之人,像是在跟她做最后的告别。
一股莫名的恐慌忽地涌上心头,好像这次一分开,他们就真的见不到了。
“你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谢绝有些不耐烦,上前一步冲谢泠摆了摆手。
“虽然我很想让你和谢危团聚,不过,”他看向一旁的周洄:“眼下有比你更重要的东西,先放你一马,欢迎来京城找我。”
谢泠握紧拳头:“我不会让你带走他。”
她提剑便要冲上前,可身形刚动,谢绝已先一步欺身靠近,他根本没拔剑,只单手扣住她手腕轻轻一拧,谢泠吃痛,剑当即落地,不等她反应,谢绝一掌切在她颈侧,谢泠身子一软,便直直倒了下去。
“谢泠!”
周洄就要上前,被谢绝伸手拦住:“放心,死不了。”他看向周洄,语气却带着威胁:“可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杀不了你我也会让你生不如死。”
周洄推开他的手,缓缓蹲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又伸手将她散在地上的衣角掖了掖。
谢绝最见不得男人磨叽,目光撇向一边,催促道:“快点,当年也没见你这么情深意重。”
周洄站起身,脸上已没任何表情,只冷冷道:“走吧。”
谢绝问道:“印章在哪儿?”
周洄一脸平静,语气笃定:
“鄢支山,法华寺。”
......
阙光将随便他们安顿到一处安全的地方,便飞身向一线天而去。
待他赶到时却见谢泠正跪坐在地上,气息不稳,忙上前问:“可有受伤?谢绝呢?”
谢泠没有回答,只低头,慢慢掀开自己的衣角,衣服盖住的是两样物件。
一枚绿色印章,一枚早已破旧发黑的长命锁。
“周洄,我们得去救周洄。”
“去哪儿?”阙光一怔。
谢泠握着那枚长命锁,看向远方:
“鄢支山,法华寺。”
第39章 暗流涌动
出了一线天, 谢绝便租了辆马车,一路赶往鄢支山,车夫见这两人, 一个黑脸, 一个冷脸,本想拒绝,还未转身便被剑抵着脖颈, 只得硬着头皮接下这差事, 一路马鞭都要挥断。
往鄢支山的路本就崎岖,再加上车夫这般卖力颠簸,周洄这新伤旧毒此时一并发作, 额头冷汗涔涔, 只得闭上眼,自我调息。
谢绝瞧出他的异样, 偏要再加讥讽:“老老实实做个闲散王爷不好吗?偏要上京。”
周洄眼都未睁, 低声说道:“我又比不得你狼心狗肺。”
谢绝也不恼,含笑道:“来之前我见了他一面, 他很好, 只是......”他故意顿了顿, 瞥向周洄, 见他仍未睁眼继续道:“有些挂念他的小徒弟。”
周洄不甚在意:“你是故意这么说, 想看我反应吧。”
回来那几年,谢危对自己收了个小徒弟之事半个字都未向他们透露,不过如今他也能体会,若是他先遇上谢泠,也绝不会告诉旁人,尤其是周礼。
想到这, 他忽地睁开眼看向窗外,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不知她此刻正在做什么。
他本想只留下那枚印章,即使死也不愿意交到谢危手里,可手伸入袖中摸到那把长命锁时,又改了主意。
他想赌一把,若是她没来,就算了。
若是她来了,即便是谢危,他也不会放手。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在想那个女人?”
“你每次见到我,话都会格外多。”周洄目光依旧看向窗外,淡淡道:“我不喜欢男人。”
谢绝似是被噎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当年在皇家护卫营时便是如此,在周洄面前,从来讨不到嘴上便宜。
“不过是见你快死了,多聊几句而已。”
周洄索性闭上眼开始睡觉,谢绝坐过去狠狠踢了他一脚:“有你长眠的时候,这会儿睡什么!”
周洄目光一沉:“你索性这会儿杀了我,也省得我在这儿听你啰嗦。”
明明和谢危用着同一张脸,偏偏这人一开口,就让人满心厌烦。
......
京城,诏狱。
谢危坐在阴冷潮湿的地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牢门的方向,尽管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望不到,谢绝走了多少时日,他也算不清,临走之前只说要去替谢家报仇。
可他却总是不安,尤其在得知谢泠下山之后,这种不安便一日重过一日。
牢门被推开,刺眼的光线再次扎了进来,谢危好似期待般头一次抬眼迎了上去,见到来人是裴思衡,他故作轻松地开口:“人杀过了?”
裴思衡踏入牢门,故作疑惑道:“你说的哪个?你的好兄弟还是好徒弟?”
谢危收起一贯的散漫笑意望着他:“你是觉得,这个距离我杀不了你吗?”
裴思衡站直身子,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见谢危轻笑,忍不住呛道:“你如今就是杀了我,也救不了他们,若不是诸昱那个莽夫知情不报,我早成全你们师徒团聚了。”
谢危垂眸摩挲着指腹,不为所动:“这两个人不都是你亲自挑的吗?将帅无能,累死三军,也真够为难他俩的。”
裴思衡脸色一变又很快恢复正常:“随便你怎么说好了,不过,估计你做梦也想不到,裴景和能和你那小徒弟走到一起吧。”
谢危抬眼看他,俊朗的眉眼隐在明暗交错中,辨不出喜怒:“什么意思?”
“怎么?很在意吗?”裴思衡见状来了兴致,跨步上前,俯身笑道:
“听说两个人带着个孩子,一路游山玩水,好不快活。自己千辛万苦,以身入局,到头来反而成全了别人哈哈哈哈哈你说好不好笑。”
看到谢危脸色变得暗沉,他笑得越发肆意:“谢危,你如今又是什么心情?嫉妒?还是愤怒?又或者呃——”
剩下的话片刻便被卡在喉咙里。
裴思衡闷哼一声,方才太过得意忘形,竟被谢危单手扣住脖颈,只见谢危嘴角弯起,眼底却并无笑意。
“裴思衡,你最好祈祷我这辈子都出不去,否则我第一个拧断的,就是你的脖子。”
......
在驿站简单收拾后,谢泠便带着阙光和随便动身前往去鄢支山,她让小秀儿先回平东郡找何掌柜,务必尽快联系上诸微。
阙光当时眉头就皱起,忍不住问:“必须叫上他吗?”
谢泠点点头理所当然道:“不然呢?他很厉害的,我怕我们几个不是谢绝的对手。”说完又瞥了他一眼:“你也认识?”
随便一旁探头插嘴道:“莫非你俩是仇人?”
阙光觉得谢泠收的这个小徒弟一点也不招人喜欢,冷声道:“我的剑术可不比他刀法差。”
随便立马缩了缩脖子,讪讪收了声,还是有钱哥哥温柔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