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周洄待在原地,静静看谢泠作何反应,谁知她只僵着举起双手,一动不敢动。
  他沉步上前,伸手揪着谢泠衣领,便将人从怀里拽了出来。
  谢泠回过神刚要开口,便听得周洄冷笑道:“对我抬手便打,对随便抬腿就踢,怎么偏偏到他跟前,反倒动也不敢动了?”
  阙光眼睛都瞪大了,师妹竟打了周洄?
  随便满脸不服气,凭啥他就得挨踹,师父还是偏心。
  祝修竹怀中一空,失去依靠,一下子跪到地上。
  随便连忙上前将他唤醒,祝修竹方才身处幻境,竟看到自己与谢泠心意相通的光景,她甚至还愿意同他回清水郡,一时喜不自胜,刚要应下,却又如坠悬崖,跌回现实。
  他回过神,抬眼望去,却见周洄正紧紧握住谢泠手腕,神情更是冷漠,一旁的谢泠目光倒是关切。
  随便蹲在一旁,抬手扶住他:“修竹哥,那都是假的,你没事吧?”
  这话说得直白,更是让他心口一涩,只得摇头说无妨。
  谢泠挣开周洄走过去:“这洞里古怪得很,你既已醒,快些蒙住口鼻。”
  方才幻境中的温存余韵尚在心头萦绕,祝修竹望着她,耳尖一红,轻声说了句好。
  谢泠见他满是歉意,温声安抚:“方才我也深陷其中,多亏你给的香囊,才得以清醒。”
  周洄皱眉,淡淡问道:“你不是说,一剑便斩了幻境里的谢危吗?”
  “那是起初,”谢泠正要反驳,硬生生止住话头,起身瞪向周洄:“问那么多做什么,至少我没哭哭啼啼。”
  阙光暗自惊叹,这幻境无缘得见,终是遗憾啊。
  周洄一口气憋在胸中,大步向前:“你不是说什么都没听到吗?”
  谢泠自觉理亏,别过头不再开口,祝修竹忙起身打圆场:“当下,尽快寻到出路最为要紧。”
  随便一听更觉烦躁,他们自进入这山洞已耗去不少时辰,他腹中早已饥鸣声连连,不由得埋怨道:“这到底还有几关,等走完,谢绝坟前的草都能跑马了。”
  “放心,明年我必定先给你上香。”
  一侧石壁缓缓挪开,石门突现,谢绝竟出现在门前,身后跟着一位老和尚。
  众人齐齐抬眼望去,祝修竹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可是净空大师?”
  谢绝侧身让步,净空缓缓上前,目光扫过众人:“这机关本是为我那师弟所设,却被你们一路破开,若我再不现身,余下保命的手段,怕是也留不住了。”
  周洄听出话外之意,也行了一礼:“还请大师明言。”
  净空摇头:“他怕是已入山洞,还是让他同你们讲吧,倒是这位小友,方才听贫道讲了不少啰嗦的旧事,我也答应他,许你们比试一番。”
  “比试?”阙光抬手刚按上剑柄,便听得谢绝一声嗤笑:“阙光,收起你那破剑。”
  他随即抽出长剑,剑锋直指人群中央的谢泠,语气带着十足的轻慢。
  “谢危的小徒弟,敢不敢与我比剑呐!”
  周洄摸不准谢绝的用意,更看不透这净空的心思,正要出声阻止,却听得一声清锐剑鸣。
  谢泠已抽剑上前,眼含远山,眉似利剑,扬声应道:
  “我怕你不敢。”
  第47章 剑气惊鸿
  见少女这般不卑不亢, 谢绝心头竟生出几分玩味,挑眉笑道:“但愿你的剑术,能同你的嘴一样厉害。”
  谢泠全然不在意他的嘲讽, 足尖一点, 翩翩落至一旁石台:“比剑可以,但要约法三章。”
  谢绝厉声道:“磨磨唧唧,可是同那裴景和处得久了, 学了他一身优柔寡断吗?”
  谢泠轻哼一声:“你我比剑, 莫论他人,再说比试自是要有个约定在先,免得你输了撒泼耍赖。”
  谢绝提气飞身上台:“大言不惭, 那你便说如何约法三章?”
  谢泠踱步与他拉开距离:“第一, 点到为止,谁先落下石台谁输, 第二, 不可伤及他人,第三, 不得使用暗器。”
  谢绝闻言, 神色更加轻蔑:“原以为你多有能耐, 想不到也是个贪生怕死之人。”
  谢泠并不恼, 笑道:“我自然怕死, 但我更怕死在你这种人手里。”
  “所以,我不会输。”
  说着不等他回应便朝净空扬声道:“净空大师,此番比试,既由您提起,便请您来做个见证人,如何。”
  净空对这场比试已是来了兴致, 捻着胡须点头道:“盛情难却。”
  话音刚落,谢绝衣袖一震,手中长剑随即递了过去,谢泠横剑抵挡,并无退意,见眼前这张与师父一般无二的脸,心生一丝怀念,用起谢危最开始教她的剑术。
  “他连谢家剑法也教与你?”几招下来谢绝已看出她使得是自家功夫。
  谢泠并未言语,脚步变换,剑法轻灵,谢家剑法讲究轻而快,变化莫测,谢绝向来不喜。
  “剑和人一般都软绵无力。”谢绝剑招凶狠,直取要害,一把长剑在他手中好似重刃一般。
  谢泠深知与他硬碰硬不是对手,只用巧招与他周旋。
  她不理会他的嘲讽,手中长剑连连递出,逼得那谢绝直直后退,眼看就要坠下石台。
  谢绝忽地收剑,两指并拢扣住剑刃,向前一推,力道极大,孤光剑被他压得弯折,剑尖朝内,嗤笑道:“就这点本事?”
  谢泠抬腿便踢,被他反手抓住脚踝,单手拎起,重重向台下摔去。
  随便本就看得忧心忡忡,眼见谢泠落于下风,惊呼一声,便要上前,却被阙光扣住肩膀。
  谢泠被扔至半空,忙旋身变换身姿,以剑抵地,终是落回石台。
  谢绝不给他喘息机会,乘机迫近,挥剑直劈,谢泠蹲身一记扫堂腿,迫使他剑锋一偏,仍被斩落一缕青丝。
  谢泠顿时恼怒:“你个登徒子!”
  谢绝顿感意外,方才那般讥讽她都无动于衷,此刻不过断了一缕头发便如此动怒,不免轻笑:“怎么,头发是你命根子啊!”
  谢泠握着自己方才接住的一缕发丝,咬牙切齿道:“我最恨别人动我头发了!”
  这话让台下的周洄心头一颤,他怎么从未觉出她有这等忌讳,想来自己还当面摸过几次,也不曾见她发火,念及此处,他方才因紧张而皱起的眉毛,忽地舒展开来。
  第一嘛,总归要有些特殊的。
  随便见谢泠并未落台,松了一口气,出声问阙光:“她怎么如此在意自己的头发?”
  阙光目视前方:“起初捡到她时,她蓬头垢面,是师父给她扎的马尾,还哄她说头发长剑气才长,自那之后她便一直爱惜。”
  随便若有所思低喃道:“谢泠小时候过得也这般辛苦啊。”
  阙光望着台上肆意挥剑的少女,语气中丝毫不吝啬欣赏之意:“她可不这么觉得。”
  当初她偷了谢危的钱袋,被谢危抓住,毫不留情地教训了一顿,却依旧不肯服软。
  “你这小丫头,偷了我的东西还这般瞪我,是恼羞成怒正盘算着如何报复?”谢危盯着靠在墙角的谢泠,原先的散漫也尽数敛去。
  “你被偷是你不够谨慎,我被打是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好生气的!”谢泠揉腰缓缓起身:“可是你打女人,没人性!”
  谢危被她这套歪理逗笑:“我只论对错,不分男女。”他走近些来到她面前:“想不想打赢我?拜我为师,随我学剑如何?”
  阙光瞪大眼,他不是不收徒弟吗?
  少女摇头:“不学。”
  谢危颇感意外:“哎,我方才用树枝使的那套剑法,难道还入不了你眼?”
  谢泠摇头,实话实说:“光挨打了,没看清。”
  谢危被噎得说不出话,见少女抬步要往巷口走,忙伸手拉住:“不行,你得学。”
  谢泠眯眼打量着眼前的怪人:“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不学!”
  谢危一脸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阙光:“她居然不肯学我的剑!这世上还有见我谢危出剑不被折服之人吗?”
  阙光扶额,不愿承认此人是自己上司。
  谢泠推开他:“你这般厚脸皮,不去北境当城墙真是可惜了。如今钱也还了,打也挨了,我能走了吗?林大娘说不定还给我留着饭呢。”
  谢危眼皮一跳,凑上前来:“听说镇上和兴楼的菜不错,想不想吃,我请你?”
  谢泠眼神一亮,又立刻警惕地眯起眼:“你不会想害我吧。”
  “自然不会。”谢危笑眯眯地揽过她的肩膀低声道:“我同那家店的老板有些关系,所有菜都能打折。”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