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师弟,许久未见,你老了。”
  净空抬脚转身,一步踏地,竟震得山洞一晃。
  “当年你用不知何处学来的邪法抽走师父毕生功力,如今也只落得个垂垂老矣,又何必再惦记那本不入流的心法?”
  祝修竹瞳孔一缩,呆在原地:“净明大师......”
  净明也不再装:“那莲花生大士咒本该就是我的!你离寺多年又怎能比得上我日夜在师父面前侍奉!”
  他说着双眉一竖,面露怒意:“可师父即便大限将至也不肯将心法传与我,你回寺不过一日,他便全数交予你,岂不偏心!论念经诵佛,内功掌法,我又哪里输给你!”
  净空思及师父一时悲痛,只得闭眼压下情绪:“他不是偏心,是不敢。他老人家何曾不知你心思,迟迟不肯传你,只因这心法需得大彻大悟,心如止水方能修行,他自己都做不到斩断心魔,给你岂不是推你入死路。”
  “如今你得了好处,自然说这般风凉话,若非心中有愧,又何必躲在这禁地不敢出来见我!”
  净明说罢忽地飞身而起,向净空伸掌拍来,净空早有预备,单掌由内向外转个圈,迎面而上。
  两股掌力相交,众人皆觉罡风阵阵。
  二人空中对掌几十回合,竟难分胜负。
  谢泠看得入神,往日她用剑,只得在空中悬停片刻,这二人打斗至今竟无一人落地,到底是内功深厚。
  净空寻得空隙道:“净明!你那日深夜潜入师父房中,点他穴位,抽他功法,真当他不知吗?”
  “你胡说!师父被我一掌拍晕,如何知晓!”净明此时衣衫大乱,闻言脸色骤变。
  “那日我因心法困惑,想要找师父请教,推门却见他瘫坐在地,满脸枯朽。我上前一问才知是你,正要寻你,他老人家却拦住了我。”
  净空声音颤抖终是落下泪来:“不过转瞬,师父便像老了十岁一般,仍拉住我的手。”
  ......
  “净空,如今你师弟得了功法必定不会放过你,你莫要与他起争端,后山禁地的钥匙在我怀里,你且去里面一避。”
  净空泣不成声:“师父,师父,为何不让我与他......”
  清虚真人摇摇头:“这么多年,你不在山上,一直是他在我身侧伺候,虽有私心却也尽心,那莲花生大士咒并不适合他,可我若直说,以他那性子定会不服,修行之路必定会走岔,我不愿见他如此。”
  “大限将至,我本就想将主持之位传给他,如今,也算得偿所愿,你切莫,切莫与他置气。”
  两行泪缓缓流过布满沟壑的脸,清虚真人眼中满是悲悯:“师父当初劝你以善止恶,你不认同,此次你在碧溪村所做之事,为师亦不认同。”
  “可师父仍为你骄傲,弟子不必不如师,为师相信你定会走出不同的路,你和净明都是为师一手带大,千万,千万不要因我手足......”
  清虚真人话语未尽,便阖目逝去。
  “师父!弟子不孝!”净空将头埋在他怀里,痛哭流涕。
  ......
  净明猛地挥袖,厉声喊道:“一派胡言!”眼中泪珠却滚滚落下。
  “若是你能亲自走过这灵芽幻境,我自会将心法奉上,可你却未曾踏入半步,不过是贪生怕死罢了!”
  说完,两人掌风再次相交,此次双方皆不再留情。
  周洄正蹙眉打量四周,寻求出路,身侧忽然传来呜咽声。
  他回身一看,只见谢泠与随便正抱在一处,哭得稀里哗啦,忙快步上前:“怎么哭了?”
  谢泠垂泪哽咽道:“我若是,若是那般对我师父,他一定伤心死了呜呜呜呜。”
  随便闻言哭得更狠,死死抱紧谢泠,将泪尽数蹭到她衣服上,闷声哭道:“谢泠!我定不会如此待你!”
  谢绝本在一旁探究两人招式,听着一旁抽噎声越来越响,嫌弃地皱眉:“聒噪。”
  阙光上前安慰道:“师妹放心,你便是想,也近不了师父身。”
  谢泠闻言哭得更伤心了。
  周洄只觉好笑,谢泠说话做事总是出人意表,可他却不觉得心烦,反倒觉得天真可爱。
  抬手正要摸她发顶又想起方才她因头发生气的模样,一时顿在半空。
  谢泠见状忽地止住了哭声,直直望着他:“怎么不安慰我?”
  周洄随即一笑,掌心轻轻抚过她发顶,轻声哄道:“别哭了。”
  谢泠闻言鼻头更觉一酸,再顾不上别的,一把推开随便,上前伸手抱住周洄,学着随便将泪都蹭在他胸前衣服上,闷声接着哭。
  周洄浑身一僵,猛地一颤,整个人定在原地,竟忘了抬手回抱,只双手僵硬地举在半空,一动不敢动。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抱自己。
  谢泠此刻在想,不坦诚也没什么,谁还不能藏几分心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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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可是让我日更一次六千,大家元宵节快乐呀~【[好运莲莲】下个副本师父就要出场了
  第48章 崖边夺印
  净明净空二人打得难舍难分, 再度掌风相击,内力相撞间两人踉跄倒地,净明硬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此次对掌双方皆用尽全力, 余波阵阵, 竟使得这山洞剧烈晃动,洞顶岩石层层龟裂,细小碎石裹着尘土向下砸落。
  净空强行动气, 飞身至一处石台, 用力扣住一凸起的石块,狠狠按下。
  通往山外悬崖的石门缓缓碾开,一道天光破门而入。
  “走!”他厉喝一声, 目光仍锁定在自己师弟身上, 二人任凭碎石砸落肩头,也半分不退, 强撑着一口气也要分出个胜负。
  山洞坍塌在即, 谢绝回头瞥了眼缠斗的二人,不再犹豫, 率先抬步朝石门奔去。
  谢泠尚在原地, 不明白二人为何要打得如此惊天动地, 腕间一紧, 被周洄握住, 强拽着向生门逃去。
  众人涌至石门前,谢泠却驻足回头,见净空、净明此刻皆已力竭,跌落在地,净明嘴角溢血却兀自低笑。
  她低骂一声,猛地甩开周洄的手, 落下一句:“你先走!”
  说罢提气跃至净明处,单手抓起他手臂将人捞起,背到背上,转头再看净空时,却见谢绝不知何时去而复返。
  谢泠目光一凝,轻笑一声。
  谢绝未曾理会她的目光,两人各自背负两个重伤之人,向石门奔去。
  到底是多了份重量,再加乱石如雨,谢泠脚步愈见沉重迟缓,每落到一处,都需稳住身形半刻,如此耽搁下来,洞口已被落石堵去大半,眼看就要彻底封死。
  谢绝力气大,几个起落便已冲到洞口,望着还在石台上的谢泠,口中低骂:“死了最好。”
  可手上却半点不犹豫,一剑斩碎洞口落石,将背上的净空朝外掷出,随即又挥舞长剑将迎面砸落的石头劈到地上,这才抽身出洞。
  谢泠咬紧牙关,加快脚步,任由飞石砸在后背,石棱滑破衣衫嵌入血肉也浑然不觉,终是冲到洞口,正暗自松口气,头顶一块大青石轰然坠下,躲闪不及之时,背上之人忽地抬掌向上一击,青石应声碎裂。
  谢泠不敢耽搁,快步冲出即将坍塌的山洞。
  刚到山洞外站稳脚步,眼睛尚未适应外头的亮光,一道身影就急冲冲奔至面前。
  谢泠眨了眨眼,见是周洄,咧嘴一笑:“没事,没事,我好着呢。”
  周洄胸膛剧烈起伏,绷着脸,垂眸扫过她磨破的衣衫以及脸上被石子划过的伤痕,喘着气顿了片刻,才低喝道:
  “你是疯了不成!哪有你这么救人的!”
  谢泠笑意一僵,嘴角往下一撇,目光幽怨地瞅着他:“怎么又生气呀。”
  阙光连忙上前将净明从她背上搀扶下来,谢泠扫视一圈见众人都在坐地歇息,一个不少,这才彻底放下心,目光落回眼前这位喜怒无常之人。
  她不敢直视他的视线,只得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这不好好的吗?”说着眼神飘向四周,低声道:
  “这么多人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成不?”
  周洄没理她这副软乎乎、可怜兮兮的模样,冷冷地撂下一句:“下次你要再如此救人,说好的酬劳,一文钱我都不会给。”
  “你想赖账!”谢泠一听火气腾得起来,刚伸出手指要谴责他这种吃白食的行为。
  周洄已转身走到一旁,背过身不再理她。
  谢泠气得脚尖奋力在地上刨着小土坑,索性将他埋了拉倒!
  便在此时,又听得谢绝散漫开口:“我说老和尚。”
  谢泠脚尖一顿,抬眼环顾,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谢绝身上,看他要如何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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