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云景笑眯眯地松开扣着她后颈的手,改为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扣住她手腕的手,引着她从衣摆下方探入,摸上自己小腹:“你要不要亲自摸摸看?”
  谢泠指尖忽地触碰到他的肌肤,手指猛然蜷缩,仍故作镇定道:“你同多少女子做过这般事?”
  说话间她悄悄往后仰了仰头。
  云景只当她是动心了,摇头笑道:“只你一个,你若愿意,以后我们可以常常——”
  “不必了。”谢泠脸色一冷:“我先送你上路!”
  说着她拼尽全力向前一撞,硬生生将他额头撞出个肿包,云景猝不及防,捂着额头后退几步。
  谢泠不顾额头剧痛,冲出门外。
  云景稍缓片刻,瞥了眼床上的男人,转身追了出去,床上之人仍在沉睡,手指却极轻地动了动。
  谢泠冲出屋外便觉寒风刺骨,山中冬夜,风刮在脸上好似刀割一般,她顾不得其他,捂着额头边跑边骂。
  “疼死我了,疼死我了,王八蛋,我非宰了你不可!”
  刚奔至溪边,云景已追至身后:“怎么,你不管你那夫君了?”
  谢泠充耳不闻,只管往前狂奔,在木屋若他拿周洄要挟,只会陷入被动,如今他追着自己,周洄暂时便是安全的。
  念及此处,她回头喊道:“你若是追上我,我便不要他了。”
  云景脚步轻快:“那你等着改嫁吧,这山里的野兔都没我快。”
  谢泠想将他引远些,便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见路口便拐,没成想竟又绕回木屋附近。
  望着不远处的小木屋,她脚步一顿,心中暗骂,谢泠啊谢泠,夜黑风高你真是老眼昏花,怎么还跑回来了!
  身后忽然传来笑声:“你这人也太好玩了,怎么还专门绕回来?我倒是不介意直接在外面。”
  谢泠转身往右逃,却被溪水拦住,虽说也能蹚过去,可这寒冬冰水,一脚下去,这腿怕是要废了。
  “何必呢?你我欢快一场,你能有什么损失?”云景缓缓朝她逼近:“我是真的喜欢你。”
  谢泠步步后退,他步步紧逼,眼看便要退入溪中,她一咬牙,转身便要跃入冰河。
  云景刚要伸手拽她,身后一支长箭带着凛冽的寒风呼啸而来,直直穿透他的肩胛骨。
  谢泠听到声响急忙回头,却见周洄正立在不远处,手中仍举着猎弓,她一时喜出望外:“周洄!”当下鼻头一酸喊道:“你怎么才醒啊!”
  说罢她旋即回神,见云景捂着肩伤,勉强转身似要查看身后来人,心底的不安瞬间化作怒气,她左手用力攥紧,一拳狠狠砸在他腰间,直将他打得跪倒在地。
  谢泠此刻也不知哪儿涌来一股气,单手便握住云景肩后的箭羽,毫不留情地将其拔出。
  箭尖早就穿透肩胛骨,如此生拔硬拽,疼得他冷汗直流,失声痛呼。
  谢泠不给他半分开口的机会,手握箭矢,朝他另一侧肩头狠狠扎下,鲜血瞬间汩汩流出。
  她还要再次拔箭,云景连忙求饶:“别,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不是知错,你是怕死。”谢泠说完这句也已力竭,见他彻底没了还手之力,才脱力瘫坐在地,抬眼瞥见周洄还立在原地,有气无力地喊道:“你倒是过来扶我一把!”
  少年立在风里,眼神中并无半分关切,谢泠心头窜上一股委屈。
  周洄缓步走到二人身边,歪着头,语气天真:“我是不是救错人了,眼下看,”他伸手指向谢泠:“这位姐姐,更像坏人。”
  姐姐?
  谢泠抬头,满眼不敢置信:“你在叫我吗?周洄。”
  周洄摇头:“我不叫周洄,我叫裴景和。”谢泠僵在原地,说不出话。
  一旁的云景低低嗤笑出声,却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气,仍嘴硬嘲讽道:“看来你夫君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谢泠起身便是一脚,看也未看怒道:“闭嘴!”她目光落在周洄脸上,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如今多大了?”
  周洄乖乖一笑:“五岁了。”
  “......”
  不等谢泠回神,他低头摆弄起手中猎弓,言语中带着雀跃:“往日只能拉得动四力半的小弓,没想到这猎弓,我也能拉开。”
  谢泠上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又探身去看他脑后磕破的地方,血迹早已干涸,同发丝黏在一处,显得格外刺眼。
  她整张脸都蹙了起来,满脸心疼地开口:“你是不是把脑子磕坏了?”说着伸手在他身上胡乱摸了一遍:“别的地方有没有摔到?”又连着按了几处,连声问道:“这里疼不疼?”
  周洄低头看着半俯在自己身前的少女,本该生出厌烦,心里却有种莫名的熟悉与亲近,他轻轻托住她的手腕,软声问道:“你认识我?那你能带我去找我娘吗?”
  谢泠皱眉:“还找什么娘,我得先给你找个大夫。”
  一道微弱又委屈的声音自脚边钻出:“能不能先替我疗个伤......”
  谢泠低头见云景虚弱地伸出一只手,轻哼一声:“还没死呢?”
  云景哪能想到在自己地盘也能阴沟翻船,只得咬牙道:“若没有我带路,你们定走不出这休云岭。”
  周洄闻言讶异道:“休云岭?此处是并州?”
  谢泠俯身一把揪住云景的衣领,眼神如刀:“我如何信你,万一把你救了,你反倒回头杀我,怎么办?”
  云景眼底一暗,抬眼望着她:“我如今双肩皆被利箭刺穿,即便治好也需养个十天半月,到时候你们早走了,我上哪儿杀你,更何况。”他看向一旁的周洄:“你夫君定是脑内淤血没散才会心智受损,若是再拖下去,我们三个就一起困死在这里好了。”
  谢泠眼神一冷:“你威胁我?”
  “不敢。”云景缓了口气:“我十岁起便在这休云岭打猎求生,受伤多了自然懂些医理,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
  谢泠松开他:“若是你敢耍花招,我一掌——”她刚一抬手,云景连忙俯身去躲,想起方才她拔箭刺来的狠劲仍心有余悸:“见过姑娘方才模样,我便是再有那胆量也没那心思了。”
  谢泠蹙眉,这话听得怎么怪怪的。
  周洄摸摸下巴,很吓人吗?他倒是觉得还挺威风的,沉吟片刻朝谢泠认真行了一礼。
  “若你能护送我到京城,我定让人给你好多好多银两。”
  谢泠一听气得直起身,伸出手指戳他额头:“上次答应的还没给呢!”话落又自己消了气,声音放轻:“那你得紧紧跟着我,这外面全是坏人。”
  云景闻言默默闭嘴,不敢多言。
  周洄眼珠一转,识趣地往谢泠身边靠了靠,又伸手攥住她的小拇指,乖乖点头:“我一定跟着姐姐,死也不离开。”
  看着他一副清冷出尘的模样,愣是说出这般软糯的话,谢泠脊背窜上一股酥麻,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
  将云景拽回木屋,谢泠端详着他肩头没入的箭羽,摇头道:“如今既没烈酒,也没金创药,我不敢再贸然拔箭。”
  云景坐在桌前,面色苍白,瞟向床底:“床下有我放的一坛清酒,墙上挂着的是治疗外伤的药草。”
  “你倒是备得周全。”谢泠侧目冲周洄使个眼色。
  周洄立刻会意,乖乖过去蹲下身,将手探入床底,很快摸出一个酒坛,他捧着酒坛起身,小心翼翼地递到谢泠面前,轻声道:“给。”
  谢泠单手接过放到桌上,瞥见他这副听话懂事的模样,不由得眉开眼笑,夸了句:“真懂事。”
  要是恢复之后也能这般乖巧懂事便好了,这般想着,谢泠唇角笑意愈深。
  周洄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宛如天边那轮弯月,明媚动人,这民间竟有这般好看的姑娘。
  ......就是年纪大了些。
  他正看得出神,耳畔却响起不合时宜的声音,不由得眉头紧蹙,侧目看向那人。
  云景忍不住调侃:“早知姐姐喜欢这种......”话没说完,被谢泠一个眼神,将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谢泠收敛神色,准备为他拔箭,却发现自己只一只手能用力。
  身旁一道阴影压下,周洄蹲在她旁边,盯着她的右手臂抬眼问道:“是脱臼了吗?”
  谢泠点点头。
  不等她吩咐,周洄已伸出手,动作轻缓,指腹轻轻捻起绷带边缘,将其一圈圈解开,露出底下青紫的肌肤。
  掌心顺势托住她的小臂,刚要用力,顿了顿,抬眼望着她:“可能会有点疼。”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