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谢危眸色一深:“是库房所在的那处后院吗?”
  谢泠摇头:“从库房出来往南,另有一间别院,不过有家丁守着,不许人靠近。”
  见谢危若有所思,周洄问道:“有何在意之处?”
  谢危摇头:“暂且不明,明日先往和意坊探探。”
  谢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向谢危:“所以,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周洄将扶持听泠阁之事简略说与谢泠听。
  谢泠思忖片刻,问道:“也同闻耳说过了?”
  见周洄点头,她托腮轻叹:“虽说你这般安排,能解他眼下困境,可他心底必定不快,更何况他又厌恶于你......”
  谢泠兀自分析着,周洄忽地凑近:“他为何会厌恶我?”
  谢泠僵在原地,眨眨眼试图靠沉默蒙混过关。
  谢危看不下去,起身将周洄拉回原处,径直侧身坐上桌案,看向谢泠:“他心中作何感想是他的事,眼下你快回房歇息,我同周洄还有些话要说。”
  谢泠瞅瞅师父派头越来越大的谢危,又瞥向一旁的周洄,见他冲自己点点头,只好一步一挪一回头地往门口蹭去。
  她本来也想同周洄再说会儿话的。
  行至门口又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谢危转身沉沉地盯着她:“回房。”
  她忙开门窜了出去,走到庭院,月亮已爬上屋檐。
  “装都不装了,好歹说个请字呢!”
  谢泠用脚尖在地上刨着土坑,阴阳怪气地学着谢危方才的语气:“回~房~”
  “说什么天底下最好的徒弟,徒弟如今有了心上人,不帮忙便罢了,反倒处处使绊子。”
  谢泠蹲在树下,越想越气,脸前又浮现起今日街上谢危的那副神情。
  师父或许是为她考虑,毕竟周洄迟早有一天是要回皇宫的。
  若是他坐上那个位子......谢泠摇摇头,她是断不肯入宫的,若真到了那一日,她便远走高飞,至多逢年过节,入宫瞧他一眼便是。
  可做了皇上定会有许多妃子......
  谢泠脑中蓦地闪过那日周洄委屈着问她能不能亲时的模样,他日后,也会那般待其他女子吗?
  一念至此,谢泠霍地起身抽剑便朝面前大树劈去。
  这一剑力道极大,速度极快。
  只听“轰——”的一声,面前大树应声倒地。
  前堂正打盹的店小二被惊得一颤,慌慌张张赶了过来。
  屋内二人也听到声响,齐齐冲了出来。
  一时庭院中,周洄同谢危立在檐下,皆是愕然。
  谢泠回头哭丧着脸看着周洄,又满是歉意地看向店小二。
  “这,这可是掌柜的从陕陵运来的轩辕柏啊!!”
  周洄快步赶到谢泠面前,握住她的肩头:“有没有伤到?”
  谢泠顾不上理会他,看向店小二:“这,这得多少银子.....我赔......”
  店小二纵使心中再气也不敢发作只得耐着性子道:“这树栽在后院几十年了,少说也得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
  谢泠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周洄连忙扶住她:“我来赔,我来赔。”
  谢泠哇地一声便哭出来:“便是你给,那也是一千两啊......”说着靠在周洄胸前放声大哭。
  周洄身形一顿,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哄道:“不碍事,不碍事,我有钱。”
  店小二神色复杂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暗道:哪来的冤大头,莫不是被人设了局?
  谢泠顺势搂住他的腰,在他胸前蹭了蹭:“我可还不起......”
  她忽地止住哭声,抬起头:“也不能从我酬金里扣。”
  “好,好,不扣。”周洄笑着抬手拭去她眼角泪珠。
  谢泠望着他,心道:怎么到今日才发觉他这般好,可一想他日后成了皇上,便会把这些好分给旁人,心头涌上酸涩,哭得愈发厉害。
  “这可怎么办呜呜呜......我舍不得......”
  周洄只当谢泠是心疼银子,忙将人揽在怀里,轻声宽慰,抬手让小二先行退下。
  感受到怀里的少女抱得更紧,他只觉得,这是他花过最值的一千两。
  屋檐之下,谢危立在暗处,眼神平静无波。
  是从何时起,两人的关系变得如此亲近?
  又是从何时起,谢泠开始对裴景和这般依赖?
  当他在牢里靠那些回忆苦挨度日的时候,亦或是他无数次在梦里回到那座雾隐山的时候?
  他缓缓阖上眼。
  再睁开时,人已回到雾隐山,他正躺在竹制摇椅上,沐浴暖阳。
  谢泠哭着像他奔来:“师父呜呜呜呜师父!师兄他欺负我。”
  谢危淡淡扫了她一眼:“平日只有你欺负他的份,他哪里敢欺负你?”
  阙光紧随其后跑来,乖乖站到一侧。
  谢泠止住哭,指向阙光:“他不帮我,反倒帮着那个大块头。”
  谢危叹口气:“谁啊,又是那个闻耳?”
  谢泠摇着头,抽噎道:“不是.......”
  阙光见状上前解释:“谢泠同旁人比赛抓鱼,抓得没人家快,便偷偷将人家筐里的鱼挪到自己筐中,被拆穿还理直气壮,说从哪儿抓不是抓,又没规定非得从河里抓,随后两人就打起来了。”
  谢危忽地起身:“都动手了,你还帮着外人?”
  阙光对师父的偏心早有预料,仍是无奈:“她用你教的拳法将人家打得鼻青脸肿,我不过说了她几句,她便跑过来告状。”
  谢泠哼一声别过头:“分明是师兄偏心!他定是瞧上那大块头的妹妹,才刻意讨好人家。”
  谢危闻言失笑:“那倒不会,你师兄性子执拗,是个死心眼。”
  阙光沉默不语,当初真不该答应做什么大师兄,整日里不是替人背锅就是平白挨骂。
  谢危抬手拍拍谢泠发顶:“我以为多大点事,左右你也不曾吃亏。”
  谢泠抬头努努嘴:“那师父觉得,我做得对吗?”
  谢危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觉得你做得不对,但师父觉得,你做得很好。”
  谢泠皱眉:“又在说些听不懂的话了。”
  谢危笑吟吟道:“讲道理的话,你的确霸道了些,可谁让你是我徒弟呢,偏心自己的徒弟,就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
  谢泠似懂非懂但也能听出师父话里对自己的偏爱,当即破涕而笑:“那我对师父也是一样!将来纵使所有人都说师父不好,我也定会同师父站在一处。”
  “那若是你喜欢的人和师父起了冲突,你帮谁啊?”
  谢泠眼珠一转,摇头认真道:“我最喜欢的人就是师父了。”
  “我师父他,会不会同意我和他在一起呢?”
  “我不能吗?”
  凉风自檐下穿过,带走了雾隐山的暖意,谢危骤然睁眼,眸光沉沉落在庭院相拥的两人身上,兀自低喃道:
  “当然不能。”
  若事事都能洒脱放下,那不真成圣人了。
  庭院中一片寂静,少女也不再抽泣,暗自贪图着这片刻的温存。
  夜空中忽地传来一声清啼,一只海东青振翅而来,直直落到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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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的读者不喜欢作话,所以我一般不在这里留言,不过还是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子,和每个给我评论的宝呜呜呜呜,我会坚持日更的,设置了一个小小的抽奖祝大家天天开心
  第66章 对牛弹琴
  “客官, 客官,那后院是镇岳房,住着客人呢, 您不能进去!”
  “哎呀我都说了我家鸡飞进来了, 我把它抓回来就走,你怎么光扯我,不扯他俩?”
  熟悉的声音自院外传来, 店小二满脸怨气, 方才刚刚眯眼,便听得有人敲门,只当是赶路留宿的行人。
  谁知刚露个门缝便冲进来个少年, 嚷嚷着自家鸡飞进了客栈, 闹着要进来寻。
  他正要开口打发走,余光瞥见身后两个男人, 一刀一剑, 面色凝重。
  一时也不敢硬拦,那少年便趁机径直闯入后院。
  “且慢!你去哪儿了!”
  少年慌慌张张从月洞门探出个头, 下一瞬僵在原地, 满眼错愕。
  院中因大树倒落, 一时没了遮挡, 月光铺满了青石砖面, 一时好不亮堂。
  谢泠闻声自周洄怀里抬头,与门口的随便遥遥相望。
  阙光与诸微也赶来,皆滞在原地,不敢上前。
  “谢,谢泠?!”随便两步并作一步冲上来 ,脚步又在半途硬生生止住。
  他一时情绪上来, 哭喊道:“你没死怎么不来找我啊!”随便盯着两人亲密的身影,声音更加委屈:“心里光念着他了!自己徒弟想都不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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