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后院,却不见一个人影。
  诸微开门出来,见到二人忙迎了上来:“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他看了眼谢泠欲言又止道:“来了位朋友。”
  周洄不以为然:“谁啊?”
  诸微挠挠头:“她受伤了,眼下在房间,说不见到你,一句话也不会说。”
  周洄同谢泠对视一眼,双双朝房间走去。
  推门而入,见众人都站在榻边。
  周洄同谢泠刚在门口站定,床榻那人猛然抬起头。
  披头散发,嘴唇干裂,往日光彩尽失。
  “贺庭嫣?”周洄面带讶异。
  贺庭嫣听见周洄声音,鼻头一酸,顾不得身上伤痛,便直直扑下床,跌跌撞撞奔过来,一把将他抱住,埋在胸前,失声痛哭。
  “他们......他们都死了。”
  第73章 岁岁年年
  周洄没料到她会这般直扑过来, 下意识高举双手,一脸无辜地望向谢泠。
  谢泠微微倾身,看向贺庭嫣, 语气平淡:“有话不妨直说。”
  随便眼疾手快上前, 一把将贺庭嫣拉开:“我师父让你站直了说话。”
  谢泠面色微冷,她是这个意思吗?
  周洄忙往谢泠身侧靠了靠,柔声开口:“贺家之事我有所耳闻, 你能活下来已是不易, 眼下安心养伤便好,不必多想。”
  贺庭嫣抬眼望着他,家中倾覆, 父亲身死, 如今贺家只剩她一人。
  侥幸逃得一命时,她唯一能想到的人便是周洄了。
  “我如今什么都没了......你会照顾我吗?”
  此话一出, 其余几人纷纷看向谢泠。
  谢危倚在最远处, 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方才这姑娘一见他便破口痛骂, 他解释半天也无济于事, 只好离远些。
  谢泠并不在意这些目光, 虽然她很讨厌贺恺之, 可贺庭嫣毕竟没做错什么, 眼下还落得这般境地,实在可怜。
  她走到贺庭嫣面前,认真道:“你别想那么多,好好养伤才是要紧,要不先回榻上躺着,慢慢讲?”
  贺庭嫣自进屋便瞧出, 二人关系比上回亲近许多,周洄说话间,总在不经意间留意谢泠的神色。
  她心中虽有不甘,可谢泠这般坦诚相待,她也只得淡淡应了句:“多谢。”
  谢泠扶着她回榻边坐下,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你若不想说,便先歇息,等身子好些再讲也不迟。”
  贺庭嫣却看向周洄,轻声道:“我想单独与你说几句话。”
  谢泠忙起身,朝其他使了个眼色:“那我们先出去?”
  随便在一旁急得快要跳脚,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谢泠竟半点瞧不出这女人的心思?
  谢危这时上前,揽住阙光:“走吧走吧,让人家二人叙叙旧,唉,我怎么到哪儿都不招人待见。”
  谢泠忙打圆场:“不招人待见的是大黑脸,可不是师父。”
  说罢便要跟着一同出去。
  周洄一时气闷,伸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你也留下。”
  谢泠反手握住他的手,自然地凑上去,低声道:“没听见人家说想跟你单独谈谈。”
  周洄见她半点不介意,没好气道:“你不得护着我?”
  谢泠也不知这一个受伤的贺庭嫣,能有什么危险,却也只好留下,其余四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随便随手带上门,四人脚步默契一转,齐齐贴在了门外。
  随便压低声音,一脸嫌弃:“你们要不要脸啊!”
  诸微一本正经:“我得护着公子安危。”
  谢危揽着阙光,慢悠悠道:“是阙光想听。”
  ……
  “有什么话,说吧。”
  周洄在桌前落座,顺手为谢泠斟了杯热茶。
  谢泠接过,望向贺庭嫣,一脸真诚:“你放心,我不会多言,你就当我不在。”
  贺庭嫣蜷坐榻上,双脚抵着床沿,双臂环膝:“是昭亲王派来的人,为首的那个人叫诸昱,他们杀了我爹,杀了所有人,还将好几车的家当尽数焚毁……”
  周洄问道:“那你又是如何逃到此处?”
  贺庭嫣轻轻拢了拢散乱的发,低声道:“当时爹拼死护我,那一剑并未伤及要害,待众人散去,我才从尸堆里爬出来,遇上一队好心商队,随他们走了一程……幸而身上还带了些银两,又变卖了随身首饰,这才辗转到了源平郡。”
  周洄眸光一沉:“你要上京?”
  贺庭嫣抬头,目光倔强:“自然!我要告御状!我爹乃江州牧,朝廷封疆大吏,惨遭灭门,朝廷却不闻不问,我定要去讨一个公道!”
  周洄虽佩服她这份韧劲,却还是直言戳破:“你告不赢的,无论是圣上,还是裴思衡,都容不下贺家。”
  “为何?”贺庭嫣声音急切,干涸的唇瓣一动,竟渗出血丝:“只因我爹参与花船之事?可那也是为朝廷筹措银两!北境打仗,哪一回不是我们江州出力最多?”
  谢泠见状,忙将手中茶水递了过去。
  贺庭嫣接过,仰头一饮而尽,死死盯着周洄:“我知晓你的身份,若你肯助我,我便帮你,一同扳倒昭亲王。”
  周洄看着她眼中决绝,料想她手中必握有重要把柄,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你父亲留给你什么,但那定是极要紧的物件,你若想活下去,切莫轻易示人。”
  “我本也要上京,可我此行第一桩要告的,便是你父亲当年构陷谢家谋逆一案,这事你断难接受,你我之间,无法合作。”
  说罢转身欲走,又顿住脚步,侧头看向她:“你安心养伤便是,我们也不会弃你不顾。”
  ......
  周洄出来与众人简略说了屋内情况,几人便转去谢危房中商议正事。
  “眼下不宜强迫她与我们联手。”周洄倚在窗边,缓缓开口:“我已让诸微给林大人去信,他新任江州牧,手上一堆烂摊子,说不定能查出些新线索。”
  他话音落下,正待听众人意见,却发现几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唯独谢泠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给随便编着小辫子。
  “看我做什么?有话便说。”
  谢危目光先扫过谢泠,再落回周洄身上,开门见山:“你们俩,在一起了?”
  “啊啊啊啊啊!”
  随便猝不及防一声痛叫。
  谢泠顺手拍在他肩上:“鬼叫什么?险些被你吓出病。”
  随便气鼓鼓瞪她:“你突然用力扯得疼死了,编什么小辫,丑死了。”
  周洄眨眨眼,缄口不言,谢泠既不让说,他自不会多嘴。
  诸微眼前一亮,悄悄竖起个大拇指,被谢危一瞥,连忙藏到身后,低头盯着脚尖。
  ......
  贺庭嫣就这样在揽月楼住下,几日休养,身上伤势已好了大半。
  周洄与谢危近来极忙,一边同诸微接手云卫,一边张罗侠义榜之事,寻印章的人也已派了出去。
  随便整日跟着阙光,在听泠阁与闻耳,思危比剑,从起初三招便败,到如今能勉强招架几招,他全程不气不恼。
  闻耳很是喜欢谢泠这个小徒弟。
  谢泠怕贺庭嫣一人在屋太过憋闷,时常带着且慢去她房中。
  贺庭嫣第一眼便夸这鸟威风,一人一鸟,相处得愈发亲近。
  “且慢模样倒是威风,就是名字古怪了些。”贺庭嫣夹着五花肉,一片一片喂给它。
  谢泠支着半边脸,轻叹了声:“你人生得好看,审美却差了点。”
  几日相处下来,两人说话已随意许多。
  贺庭嫣蹙眉将筷子一搁:“这般光亮的羽毛,若是我的鸟,定取名叫金甲。”
  谢泠撇了撇嘴:“可惜了,它是我的。”
  她摊开手,且慢扑扇着翅膀落上来,谢泠眉眼弯弯,轻轻摸了摸它头顶的小揪揪。
  贺庭嫣趴在桌子上若有所思道:“你看男人的眼光,倒是不错。”
  谢泠忙坐直身子:“别乱说。”
  “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贺庭嫣一脸嫌弃:“他一回来,你眼睛都亮了,跟随便听见开饭时一模一样。”
  谢泠仍死鸭子嘴硬:“我和周洄只是关系好罢了。”
  贺庭嫣皮笑肉不笑道:“我也没说是周洄啊。”
  谢泠当即板起脸,没好气道:“怎么,你喜欢他?”
  贺庭嫣理所应当地点点头:“人生得好看,待人也和善,说话风趣,也没什么心机,为人又大度......”
  谢泠越听越不对劲:“这是周洄?你说得倒像我师父。”
  贺庭嫣忽地来了劲:“你说那个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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