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卫霁也没对叶改之以外的人上心,提起这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然靠谁?靠沐熙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会叫人家的奇怪物种?”
  她自然不知道对方已借沆瀣诀了解了来龙去脉,于是复述一遍,忿忿补充道:“若非顶着具活人壳子,我看她与那群脑子发了蛆的尸体才像同类。”
  叶甚头次觉得二师姐的话如此中听,如此暖心。
  又明知故问:“按师姐所说,那三人犯的可是重罪,师尊既掌礼罚,可决定好了怎么个处置法?”
  卫霁面上宛如覆了层冰霜,寒意直往外冒:“其他两人早关进水牢了,偏偏那个最欠打的沐熙,仗着她师尊护短,仅是禁足,并未受罚。范太保说事关重大,不能光凭我和尉迟鸿一面之词下定论,和师尊正较劲呢。”
  说着面露懊恼:“也怪我情急之下都没留具尸体当证据,才会陷入如今被动的境地……眼下只能等阮太师出关,再做决策。”
  “那三个犯事的家伙咬死不认好理解,现场不是还有两名同门吗?”
  “顶个鬼用。”卫霁冷哼一声,“全是怕招惹是非的墙头草,见二公僵持不下,扯什么夜黑风高没看清,一会说好像看见群尸奔着沐熙去,一会又说不敢肯定。”
  她说得简洁,叶甚也不难猜到。
  毕竟太傅虽掌礼罚,也不能随便动太保座下弟子,就目前卫霁能拿出的证据,确实单薄,更不用说范人渣私下很可能已经收买了那两人。
  如此害群之马,怎能不落人口实?
  有谁别有用心,怎会不大肆利用?
  若非自己打乱一通,误打误撞让卫霁撞上了群尸暴动,这事恐怕真会同重生前那样发展,让另一个自己借机撕开了民众对天璇教积怨的第一道裂口。
  罢了,打草惊蛇何尝不是命中注定,三逆之劫本就难于上青天,哪有想象中速成那么美的事?叶甚内心感激终是压过忧虑,拍拍卫霁的肩膀,真心实意道:“师姐辛苦了。”
  卫霁权当这话指的是自残镇尸一事,语气无所谓道:“无妨,反正听闻太师大人明日便能出关,届时我定要抓着沐熙,让他评个公理。”
  叶甚笑得笃定:“放心,公理虽迟但到。”被那位太师大人施了沆瀣诀连通的尸气还锁在锁灵石里呢,只需让其他人也亲自看上一回,纵是天皇老子下凡,也保不住那个人家怪了!
  如此边走边说,两人已走过了泽天门。
  “但愿吧。”卫霁往东走去,“那我先回焚天峰了,你可要随我去见师尊?”
  叶甚则指了指东偏北:“师姐先回好了。我带了……一件礼物给我朋友何姣,她是外门弟子,我先去梁天峰找她,再去拜见师尊。”
  “何姣?”卫霁念叨了遍这个名字,柳眉微蹙,纳闷地瞧过来,“她不是范太保的弟子吗?你要找她,应该去钺天峰。”
  叶甚瞠目结舌好半天,才找回了自个的声音:“什么范太保的弟子?”
  “我最近为了盯牢沐熙,除了蹲守你回来,没少往钺天峰上跑,与这人打过照面,她跟我介绍过自己,是范太保的弟子何姣错不了。”卫霁指了指右眼下方,“她这里有颗痣对吧?”
  何姣……
  范太保……
  老天,她只是离开了月余,何姣怎么就又成了范人渣的弟子?!!!
  叶甚彻底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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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手动画个五行山的示意图(各峰具体见第四章 )。
  垚天峰梁天峰
  ↖↗
  钺天峰←泽天峰→焚天峰
  第34章 兜兜转转命难逃
  叶甚一路流星赶月般飞速赶上钺天峰, 快得只剩残影,跑得两眼发黑。
  两眼发黑显然不是因为跑太快,而是因为方才听到的话。
  卫霁说, 何姣现为太保座下弟子, 近来太保身体抱恙,一直由她服侍左右。
  叶甚憋着即将爆炸的闷气, 咬碎一口银牙,双拳捏得发白。
  命中注定?
  我可去你老天大爷的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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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捏了个隐身诀,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了元弼殿, 猫腰蹲在敞开的窗前。
  既然范人渣现在正被姣姣贴身照顾着, 那她必定就在这里。
  范以棠这会仅穿了件中衣, 随意披散头发斜倚在床榻上,支着下巴专心看着手上的书卷,见他面色苍白,时不时轻咳两声, 看上去确实不像是装病, 倒像是受过什么伤。
  “师尊。”听见少女熟悉的声音,他抬头看去。
  叶甚也跟着看去,果真是何姣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她不再像之前作为外门弟子时, 衣着简朴, 妆容素净,新换上了钺天峰弟子的装扮,钗裙粉黛修饰之下,已然有了五分当年初见她的姿态。
  何姣放下托盘, 先拿起雕花衣架上挂着的玄青色外袍给他披上,语气关切道:“虽说受的伤已无大碍,但在火中被熏坏的嗓子没那么快好, 您可得千万注意,别染了风寒,雪上加霜。弟子拜托孙药师又开了个方子,说是润喉清肺,能早些恢复,刚熬好,您尝尝。”
  范以棠饮尽何姣吹气后才敢喂来的药汁,摸了摸她的头,无声地笑笑。
  何姣亦冲着他柔柔一笑。
  画面可谓师慈徒孝。
  看得叶甚眸中喷火。
  感觉一大堆脏话憋在肚里都快撑爆了。
  又不舍得责怪这个傻姑娘,只好加倍在内心狂扎范人渣的小人。
  真是辛辛苦苦小半年,一朝回到比赛前。
  姣姣她……终归还是没能逃过羊入虎口的命运。
  叶甚生无可恋地起身,踱回正门,装作方到此处的样子,向守在门口的修士行了一礼,麻烦他进去向何姣通报一声。
  “叶姐姐,你回来啦?”何姣闻讯出门,见叶甚靠在树干上,又惊又喜。
  随着她小跑过来,头顶的步摇垂珠发出了清脆撞击声,不经意间和记忆中的那个何姣重合,听得叶甚一时怔忡,不由眼露复杂。
  可走近时,少女表情雀跃,面庞天真,仍如稚子般无邪,不像那个她成熟、锋利,如同针尖。
  叶甚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拉起何姣的手就跑。
  “姣姣,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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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至山林深处她才放手,慢吞吞地问道:“你……怎么成为了太保弟子?”
  何姣将跑乱的一绺长发撩至耳后,粗略解释了一下前情,尤其提及太保时那面若娇花的模样,直看得叶甚太阳穴隐隐作痛。
  原来自己走后不过一月,何姣便与范以棠产生了意想不到的交集,并因此成了他的弟子。
  起因是藏药阁的新弟子马虎大意,不慎倾倒了炼丹炉,里头的三昧真火流出,将整个藏药阁烧了起来。
  三昧真火作炼药之用,其威力远非凡火所能及,水浇不灭,须靠高阶以上的修士以仙力灌溉才会慢慢熄灭。
  偏偏阮太师正闭关,柳太傅又下山去了,只能倚仗范太保和章仙师合力。
  火势不再向周遭蔓延,然而单凭他们二人施法,一时半会也扑灭不了。
  藏药阁共有五层,下三层炼药的地方烧了便烧了,倘若波及到存放仙药的上两层,那损失就严重了。
  先抢救出来谈何容易,为防偷窃,藏药阁从建造时便下了仙术禁制,除一层已被火舌吞噬的大门,其余门窗只能进人,不能出人。
  除非……有人愿意进去把仙药扔出来……
  人出不来,物却可以。
  可这做法无异于火中取栗,谁会冒着生命危险冲入火场,东西救出来又如何,万一到时候烧到自己身边时火还没熄,岂不是白送性命?
  正当所有人纠结地犹豫着,何姣悄悄爬上旁边的藏经阁,从屋顶一跃而下,跳进了藏药阁顶层的窗户里。
  一时惊呼四起。
  呼声未歇谁也没听见范以棠低斥了一声,只看见太保召出舍离剑飞上顶层,也跟着跳了进去。
  于是惊呼更甚。
  “外门弟子尚能舍身,身为太保,岂能袖手旁观?”范以棠从何姣手上接过收拾好的几箱仙药,从窗户高高掷了下去,“嚷什么,还不快接着!”
  如此一抛一接片刻,范以棠停了手,看样子仙药已被悉数转移出了藏药阁。
  人群刹那鸦雀无声,只顾得上屏息凝视。
  因为三昧真火……还没灭。
  那火一路烧得噼啪作响,顺着阶梯逐渐从顶层入口处喷涌上来,两人被浓烟滚滚逼得不断退后,眼看退回窗边退无可退,范以棠把何姣拉到身后,柔声安抚:“别怕,有本太保在,你千万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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