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还是去找她娘亲吧,那暴君与他在医道上方向不同,两人一起想想办法,说不定有辙。
定陶濮阳确实是在修水渠,不过陈林没找到那暴君,跟着两个斥候司的人,一路跟到了北坪山,隔着十几里便听见了拼杀声。
哨塔上的兵发现了他,陈林跃上最高层,拉过哨兵避开飞来的箭矢,看向山谷里交锋的两军,“突厥兵?叛军?这年头还有叛贼么?”
就算是他,也得说贺麒麟这暴君,手腕虽然铁血冷酷,百姓们确实是过得不错的,各州郡结束了诸侯分封的局面,废除府兵制,皇权兵权归于她一人之手,虽专制暴虐,却是还百姓一个安宁的天下了。
理一理,对百姓其实是不错的,非但不错,还挺得百姓爱戴,毕竟残暴也只是对外敌,官员,宗亲贵族。
年年减免赋税,对百姓也舍得,有什么饥荒,开仓放粮也绝不含糊,土地貌似也变多了,种地的人也变多了。
他遍游天下,是眼看着连边边角角的村落也有了起色变化的。
卫兵被救了一命,却也不领情,一边提□□来,一边吹哨发令,陈林亮出令牌,“自己人自己人,休要惊扰,发生什么了?”
那令牌正面苍龙入云,背面雕刻金麟卫旗。
小兵顾不得行礼,收了缨枪,观察旷地里的战事,目光里都是愤怒,“界门那边的大雍人,密谋拿下冀北粮仓,想以此为据,登我大魏。”
麒麟军骁勇,此一役却死伤无数,敌军手里拿着的锐器,擦了即伤,箭矢穿透盔甲,没有丝毫停滞阻碍,穿过士兵胸膛,血流染红了渭水。
连梁将军,蔡将军都受了重伤。
如此精兵铁器,如果不是陛下早料到敌军先机,在此设伏,将敌军堵在坪山,冀北十六郡,只怕早就是遍地死尸,烽火残垣了。
他是麒麟军老兵,几年前打突厥受了伤,换做信令兵,但,也不是完全不能一战。
卫兵紧紧咬着牙关,片刻后取下头盔,提枪下哨塔,去支援兄弟们。
陈林目力比寻常人还好,看得变了脸,拽了卫兵一把,“这处高地,视野好,能看全局,你得在这儿防着敌军有没有援军,这个事难道不重要,守着!老夫去。”
卫兵一震,头脑冷静了许多,应了声是,老人家别的不说,刚才上塔楼这一手,就绝对是高手了。
旷地里战事却起了变化。
一人一骑冲破敌军军阵,手中长枪掠过之处,无人生还,大魏士气高涨,裹着血腥气的喊杀声震天,长枪掠过阵前,长马嘶鸣,枪尖上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分明是敌军将领。
那敌军将军分明是有些武艺的!
离得远看不清那血流,却能感受到山脉间蔓延开的澎湃战意。
卫兵神情激动,“陛下——”
战局瞬时颠倒了战势,大雍士兵逃窜后退,麒麟军四面包抄夹击,取胜了。
打了胜仗,陈林却也高兴不起来,明眼看去,就能看见麒麟军伤亡惨重,只怕当年打突厥,也没有伤亡这么多的战役。
并且需得贺麒麟御驾亲征的事,绝不是小事了。
卫兵许久才压下心中激荡和兴奋,认真观察四周的情况,发了信令一切正常,并无敌军增援,这才有空关心老人家背着的东西,“老前辈,可要小的代劳?”
陈林怪叫一声,打开了襁褓纱笼看看,小宝宝还是在睡,这么大动静都没把她吵醒,怪哉怪哉。
不过睡着也好,这么血腥的场面,要是醒着,没得吓坏小宝宝。
旷野里正打扫战场,陈林捡了几把什么大雍军的兵器看,甩手试了两下,脸色大变,确实堪比神器。
再看看大魏士兵手里拿着的,卷口的卷口,断的断,对比起来,说是一堆破铜烂铁也不为过。
手里的兵刃被一把夺过,随后被兵丁小心收集到一边,陈林瞪圆了眼,“老夫只是看看!”
刘同武见老前辈有些不凡,也没心情嘲笑老头多不靠谱才把小孩带来这里,略拱了拱手,“这些兵器珍贵,得登记造册,这里血腥气重,老人家还是快些离开吧。”
陈林背着手,气哼哼的,“别一口一个老人家,我还帮得上忙!”
这一忙忙到背上小婴儿肚子发出的咕咕声惊动了他,天也黑了。
陈林给士兵包扎好,往主帐的地方望了望,那儿依旧有士兵,将军进进出出,都是急匆匆来急匆匆去,营帐里点起了灯火,也没个消停。
陈林只好洗干净手,烈酒里泡过,树林里找一片干净的地儿,生火把羊奶煮了,喂给小婴儿吃,羊奶腥臊,小婴儿却一点不嫌弃,咕隆咕隆吃得香。
陈林把瓶口往上扬了一点,嫩竹管子磨圆润了,倒不会戳到小婴儿的嘴巴。
就是每次喂小婴儿,都觉得心里酸,小丫头吃饭时常握起的小拳头,让他时常有种小丫头想努力长身体,想努力活下来的错觉。
唉,陈林一颗千锤百炼的老人心酸透了,抓了条鲜美的鱼熬鱼羹,一个时辰后又给小婴儿喂了一次,同样吃得饱饱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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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铁锅炒菜
“眼下的形势,与雍国军直接对上是下下策,谢璿你带高武甲士,潜入大雍,散布大雍皇室有长生秘籍的消息。”
“齐放,你带人潜进靖国,同样也是散布消息,让靖国皇室知晓,并相信大雍皇室有长生之法。”
天子声音沉静,营帐里文臣武将一点就通。
谢璿应声称是,思量此计的可能性。
九洲十三郡,共发现界门两百处,界门数量在不断增多,但通往‘靖国’的只有一个,但潜入大雍的武士,曾经误入过‘靖国’。
天障像是壁罩,三条河在各自的世界里毫不相干的流淌,现在壁罩出现窗口,河流开始有了交集。
靖国实力不俗,与大雍不相上下,但从靖国通往大魏的界门数量少,这就决定了,将界门的事透露给靖国,并不会给大魏增加负担。
根据暗探拿到的消息,靖国老皇帝沉迷炼丹术,每年耗费一半的国库,求的就是延年益寿。
此计一旦奏效,哪怕只能拖延一月两月,也给大魏多一些时间机会。
难就难在,怎么把这件事做得逼真,大约这也是陛下派他亲自去的原因。
贺麒麟将一卷绢帛交给谢璿,“你把这卷绢帛,交到大雍宗室雍亲王手里便可。”
谢璿应声称是,领命去了,他并不懂武,但伐交伐谋,正是他所擅长的,万死不辞,不管怎么谋算,也必然会做成这件事,给大魏赢得一丝喘息的时机。
“边关突厥需得防范,以刘定的脾性,如果与大雍勾结上,必不会放过反扑的时机……”
透过营帐的空隙,陈林能看见暴君美却始终不见一丝情绪的脸,抱着小婴儿等啊等,等到天亮,眼睛熬成食铁兽,那丫的还没休息。
跟贺麒麟这个政务狂人比精力,是没有人能比得上的。
正因为精力丰富,所以都冷酷到变态了。
陈林看着怀里的小婴儿,胸口闷,叹息一声,终究是没有进去,自个去收拾了些路上吃穿要用的,正要带着小宝宝打道回府,就听远处传来一声急报。
信兵手里擒着只鸽子,人直接是扑上前来的,声音因饱含巨大的欣喜而颤抖,“报——陛下,京城冶铁司,锻造出来了!”
正好是午时,不少文臣武将都在旷野上囫囵吃两口,听了信兵的话,手里饭碗一扔奔上前来,“什么锻造出来了?是神兵么?”
经历过这一场血战,麒麟军从未有过的惨胜,无论文臣武将,还是普通的士兵,都知道兵器意味着什么。
“你气喘匀了没,快拿出来我们看看,他爷爷的,咱们手里要有了神铁,还怕他大雍个屁,谁敢犯我大魏,把他剁成肉泥!”
“是啊,打过去,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你倒是说话啊,快拿出来!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事谁敢乱说,必然是真的,好哇,赶明儿咱们就打过去,踏平大雍!”
“那雍国大将军不是想手掌两境之地么?我看陛下才是真龙天子,当掌两境之地,成千秋伟业。”
信兵是从鸽子楼奔袭来的,知道坪山是在交战,就想着早一刻到,就少死几个人,这会儿被围住,喘气都难,“你们让让,有冶铁司赵成赵大人亲笔信,呈递给陛下。”
“陛下来了。”
众人纷纷避让请安,目光却始终盯着信兵,目光灼灼。
信兵呈上芦苇杆粗细的信筒,里面只有一张拇指宽尺长的信帛,还有一张卡在竹片里的薄刃。
近一年来,贺麒麟对冶铁术也不是全然无知,薄薄一片铁,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稍稍一碰,指尖拉出血痕。
贺麒麟将信帛和刀片递给中书丞于节,知道赵成素来行事稳当,必然是已经有了工艺流程,方才敢送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