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林霜镜眼睑颤了颤,轻声说,“谢谢七殿下。”
贺酒小声补充,“你不能动酒酒宫里的摆设,也不要摘酒酒宫里的花,你可以跟小兔子玩,但是不要带走,要爱护酒酒宫的墙壁,家具……”
贺酒说完,有些气弱,补充问,“好吗?”
妈妈给了她三样东西。
一是生命。
二是被救下时的温暖和美好。
三是锦衣玉食,和这座漂亮的宫殿。
其实她知道的,如果不是仙女妈妈,她也许早早就已经去世了,也不会得到这样好的照顾。
她其实能感知出来,宫里的侍从、宫女、太医,照顾她尽心尽力,其实都是因为妈妈。
这辈子的生命虽然短暂,但其实物质和精神,她都得到了。
妈妈确实有点冷血冷酷,但其实,已经是生命里对她最好的人了。
贺酒抬头,看向中正楼的方向。
织造营的情况已经摸清楚了,也混到了身份,再过三天,就能把纸张造出来,到那时候,也许她只剩下一点时间了。
就像书上说的,问问自己,假如还剩下三天光明,最想做什么事。
想做,就去做。
只剩下最后这么一点时光,就没什么不敢的!
把每一天,都当做是生命的最后一天,那心里面第一个浮出来的愿望,就是她最想做的事。
贺酒握了握拳,看看远处的中正楼,将自己的小铲子,小镐子收到小木桶里,拎起来,先回寝宫,做思想准备。
文清一直在远处守着,看小殿下要回去了,忙疾步上前,接过小木桶,小殿下平时不怎么说话,不睡觉的时候,就自己乖乖的玩儿,刚才见小殿下跟皇子妃说话,也挺好。
酒酒宫毕竟偏僻,其它几位殿下各自都有各自忙碌的事,三殿下性子又有些莽,小殿下身体弱,谢家主也不太让三殿下过来,酒酒宫始终是有些冷清了。
林霜镜打水,给新栽的鸢尾花浇水,浇好以后,水瓢放到树下,回了偏殿,打水洗手。
宫女徐宛端着水盆安静地进出,徐嬷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奴婢该死——”
林霜镜扫了一眼殿门,徐宛安静地退出去,关上门在外面守着,怕惹人耳目怀疑,徐嬷嬷也讪讪站起来了,“奴婢是不是下手太重了……奴婢该死……”
巾帕细细擦着手指,林霜镜垂眸,“不下手重些,怎么让人相信,今天也多亏了嬷嬷,大魏的皇子里,看样子是七皇子最为软善,他帮助过那个被打的吴小满,自然是被虐待的孩子,最容易让他心软。”
“你做得对,以后在宫里,就不要跪了,以免出意外。”
徐嬷嬷连声应是,神情畏惧,等退到殿外,又换了一幅模样,对自己带来的宫人,颐指气使,对酒酒宫的侍从宫女,则是讨好的。
徐嬷嬷脸上挂着笑,往酒酒宫大宫女手里塞金瓜子,打听着小七殿下都有什么喜好,平时都喜欢吃什么,做些什么事,“我们雍国有千层香酥糕,酥脆香甜,小孩子都喜欢,老奴带了些来,献给七皇子殿下。”
文清把金瓜子推回去,抿唇笑,“倒是听说雍国千层糕,极为有名的,嬷嬷宫里出来的,手艺必是极好,只是小殿下脾胃有些弱,寻常糕点也难克化,嬷嬷可还其它软和点的做法,教给文清,文清也学学。”
徐嬷嬷讪笑,连塞了几次,这么一大袋金瓜子,沉甸甸的,竟然也塞不出去,要知道这酒酒宫拢共就五个下人,拿去分分,也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
徐嬷嬷只得先囫囵应下,说明日教做点心,先回去了。
文清进了内殿,文灵正做针线,噗嗤一声笑了,“哎呀,你也收到了,她们是想干嘛,前天可把李嬷嬷吓得不轻。”
文清瞪她一眼,倒也没说她什么,整个酒酒宫里,李嬷嬷最畏惧陛下,寻常宫人也畏惧陛下,但李嬷嬷的畏惧,几乎到了做梦也会喊着陛下饶命惊醒的地步——就她所知,陛下是从未发落过宫人的,也基本不会过问宫里的小事。
文灵好奇,旁敲侧击打听,李嬷嬷嘴巴严得似蚌壳,一心一意只守着小殿下,照顾小殿下,她们也就不多问了。
文清叮嘱了两句,“小殿下性子乖巧,但是极为聪慧的,以后你在内殿说话,可不能口无遮拦了,想着是这些日子你常常说那雍国公主过得不好,受气,小殿下今日跟公主说话了,还让公主来寝宫陪他睡觉。”
文灵往内殿看了看,吐了吐舌头,小殿下回来洗漱过,趴在床榻上,抱着陛下的那件衣袍,睡着了。
“我记得了,以后不敢了。”
其余几人文清也一一叮嘱了,趴着睡时间久了不舒服,对身体也不好,文清守着,等小殿下睡熟了,轻轻把小殿下翻过来,深秋凉,便盖了一层蚕丝薄被,轻手轻脚出去,领着宫女侍从去外间做事了。
第24章 撒泼打滚
贺酒凭着一股冲劲,闷头冲到宣殿外面,她在跟三皇兄相处的过程中,学习到了一点三皇兄和谢爸爸相处的技能。
这也是她上辈子看见过的,许多孩子都有的技能。
那就是,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勇敢说出来!
如果爸爸妈妈不允许,那就哭闹,在地上打滚!
滚到同意为止。
仙女妈妈是有点冷酷,但是她用脚后跟想,都能知道,仙女妈妈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孩子哭闹打滚,就把小孩子打杀了的。
最多,最糟糕的情况,她会被侍卫丢出去,因为是皇子,被丢出去的时候,甚至不会摔伤。
顶多只会出现哄堂大笑,计划失败,被嘲笑。
但都只剩下一点点时间了,不能再在乎那些。
她只想在弥留之际,要和仙女妈妈贴贴!
宣殿是仙女妈妈论政议事的地方,现在山蓝叔叔正守在门外,大约是有臣子在里面的。
贺酒幻化成小白团,在草丛里做足心理准备,迈出脚去,先试着从山蓝叔叔面前走过。
她现在控制精神力的能力变强了,能准确控制自己不被发现,山蓝叔叔一点也没察觉她。
贺酒顺着柱子往上爬,柱子滑,她火柴棍的手和脚上就幻想出粘粘贴,很快就爬到了屋顶,跑到屋脊背后。
她精神紧绷,寻找透光的瓦片,想先看看仙女妈妈在做什么,还没找到瓦片,就被砰地一声巨响吓得一哆嗦,飞也似的奔下屋顶,跑得远远的,仙女妈妈这样厉害吗,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被发现了吗?
贺酒远远蹲在草丛里,看山蓝叔叔,还有殿外的侍从禁军们,似乎都被吓了一跳,山蓝叔叔急匆匆进去了。
大约是仙女妈妈发火了。
贺酒蹲在草丛里,心跳砰砰砰的,好可怕,她还是等等再去贴贴。
御桌被扫荡一空,笔墨,竹简散落一地,茶碗杯盏碎在阶前,宣室里一片狼藉。
贺麒麟摆袖坐下,声音发寒,“先前找鲁鲁,找了这么久,一点音讯都没查到,家世,来历,人现在是死是活,是一概不知,现在,一个昨天傍晚陆续出现在齐爱卿府门口,谢爱卿府门口,卢爱卿府门口,给三位爱卿送了信的一个女孩,你们竟然也查不到。”
“是想让朕亲自去跟,亲自去查?”
帝王声音凝结了寒霜,袖袍因内劲涌动微微翻动,杀伐之气汇聚成涛浪,碾过宣室。
宣殿大门不堪重负,重重砸在地上。
自陛下登基以来,从未见陛下发过这般大的火。
群臣埋首噤声,山蓝跪下,战战兢兢,牙齿都在打颤,“陛……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贺麒麟冷笑,拂袖后,案桌砰地一声摔到谢璿面前,“你明楼说上京城所有的界门都在掌控里,没有遗漏,那请问人去哪里了,是死是活?”
那案桌拦腰断裂,断口不齐,碎在地上,只有原本放在上面的,一张薄如蝉翼的纸,一支便于书写的笔,落在了天子衣袍上,分毫没有受损。
谢璿伏身谢罪,不敢避让。
齐长卿官服已被汗水浸湿。
昨日傍晚,一个名叫小蝉的织造营女匠,往他府上送了一份礼物。
东西是装在木盒里的,因着近来陛下频下招贤令,非但常有雍靖两国的匠曹前来投奔,连大魏本国,也受了工艺改进的启发,如同雨后春笋,出了很多成果。
缫丝车改进,织造产量有望大幅提高,眼下正是关键的时候,他总领织造工艺,门房受了叮嘱,并不敢拦女匠,也没有耽搁,晚间就把东西呈禀给他了。
东西装在木盒子里,易碎易融的‘绢丝’名为纸,旁边放着一支炭笔,一块质地偏油稠浓郁的墨。
他一看便知,这‘纸’是书写用的,当时他就试了试,一试之下,惊为天人。
所受的震动,比当年大殿之上,知晓贺麒麟是女子,也不相上下。
只因他清楚,这东西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又会掀起怎么样的一场飓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