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贺酒脸红了红,“酒酒可以扮做乞丐小孩,去讨饭,叔叔阿姨们心善,肯定会给酒酒一点东西吃的。
  “……如果不给,酒酒就偷来给妈妈。”
  是她偷的,被发现了也只会骂她,不会骂妈妈,贺酒握了握拳。
  贺麒麟失笑,抬手压住要从手臂上滑下去的小孩,“藏好,城门开了,先进城再去偷。”
  贺酒听了,便重新幻化成小白团,把自己缩得只有杏子大,隐身蹲去妈妈肩膀上。
  看着紧闭的城门,不免跟着紧张,那些官兵已经顺着人流在搜查了,几乎每个人都要推一推,一点点划伤都要严加询问。
  查到妈妈这里,肯定就会被发现了。
  贺酒正紧绷着神经,却见妈妈扶了扶发髻,好似要买什么东西,往早市摊子面前走去,并不顾周围人怔愣痴呆的神情,挑拣着盆里的彩色石块。
  片刻后微微偏头,“公子莫要上当了,这是百花蜜,添了些椴花汁,闻起来有椴花蜜的香气罢了。”
  贺酒从未听过妈妈如此温婉柔和的语调,也从未见过妈妈如此温柔的眉眼,一时惊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
  是旁边有一粗胡子的壮汉,正挑担卖蜂蜜。
  蜜摊前立着一名年轻公子,虽做书生打扮,却是锦衣玉袍,墨玉为冠,一看便是出生不凡的富家子弟。
  此时有微风轻轻吹来,妈妈面容上的面纱滑落,贺酒因为震惊妈妈此时的气质,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要去接,待转头时,又碰上妈妈朝那公子微微一笑,脑袋都晕了。
  那笑容有如芍菡清浅,绝美的容颜衬得像是清晨带着露水的芙蕖芍药,美成了另外一幅模样。
  贺酒晕乎乎掉下去,被妈妈接住,笼进了袖中。
  眼前光线暗了,贺酒爬到妈妈袖口,那公子手中的书卷落在了地上,俊秀的面容蔓起了一层红色,方才的矜贵之气不见了,“多……多谢姑娘告知,在下颜恒之,年二十五,尚未婚配,家住晋城,家中颇有资财,姑娘——”
  贺酒听得直呼呼,这个哥哥连她这个小孩都不如,才看见妈妈一笑,就连家底都给掏出来了。
  她扭头去看,只见妈妈抿唇微微一笑,屈膝行了雍国平辈告礼,重新带上面纱幕离,转身往城门口的队伍走去。
  周围人魂魄似乎这时才归了位,惊呼惊叹,不住往这边看来,引起的动静甚至引来了官兵的注意。
  后头有急急的呼喊声传来,伴随着东西落地的乒乓声。
  贺酒钻出妈妈的衣袖,扭头去看,那年轻公子竟是连腿撞在推车把手上也顾不上,追了过来,神情急切,“恒之正要入城,备有马车,姑娘孤身一人,多有不便,姑娘与恒之一道入城罢。”
  颜恒之身边跟着的老仆这会儿醒过神来,连忙追上,又急急告礼,“我家公子是晋城颜氏子弟,通行十九州不必查验,姑娘您与公子一道走罢。”
  公子为何二十五岁还未婚配呢,原因便是那些个书卷,公子曾信誓旦旦有言,此生只愿沉浮书海,绝了男女之情,誓不成亲。
  家里老太爷想多少办法,没用。
  这下好容易有个公子能入眼的,老仆是恨不得这里就是晋城,公子和这姑娘能立马成亲!
  他这也不算草率,这姑娘容貌气度,温婉贤良,定不会是寻常人家。
  想到此,老仆便比自家公子还急,见姑娘些许迟疑,不由又拜了两拜,“姑娘有所不知,这守卫城门的官兵最是放浪,待女子尤为苛刻,姑娘与家人走散,独自一人,实在危险得很。”
  贺酒这会儿反应过来妈妈是利用美貌故意搭讪,大受震撼,等上了马车,就忍不住扎着两只火柴棍腿跳来跳去,“妈妈你竟然使用美人计!”
  贺麒麟抬手摁下上蹿下跳的棉花团,忽而停住,朝小棉花团微微一笑,果见小孩眼睛发晕,呆愣愣支撑不住坐在毯子上,眉眼间不由漾出笑意,“我是在教你,将来长大后,要守得住灵台清明,莫要受美色所惑。”
  话语落,又怔住,笑容不由清淡下去,小孩哪里来的长大。
  贺酒亦想起了自己的命运,感知着被妈妈触碰着的温度,心脏亦闷闷痛起来,片刻后抱着妈妈的手指,顺着妈妈的手臂爬到妈妈肩上,挨着妈妈的颈侧蹲下来,闭着眼睛铭记这一刻的时光,还有今日与众不同的妈妈。
  贺麒麟偏了偏头,下颌轻触小孩,沉凝不语。
  第42章
  护卫护着颜家的马车走右侧的通道, 老仆长生亮出了颜家的牌子,也给了银钱做人情来往。
  岂料寻常见钱开眼的官员今日推拒了,恭敬告礼后, 讪笑道, “得罪了,近日雍京城出了大事,凡是路过的马车, 都要排查, 尤其是离开雍京城的,老先生见谅,还请公子见谅。”
  长生是颜家管家, 此次送公子入京, 是来给老司空颜正祝寿的,这几日公子在泸州会友, 但他身为管家, 当然知道京城里发生的大事。
  有那武艺高强的刺客夜闯皇宫,莫说虎贲卫, 就是让朝臣胆寒的龙影卫, 也都损失惨重。
  可马车里坐着的那位女子, 容貌绝美, 气质温婉柔弱, 怎么也不可能和那些个刺客沾边。
  假如对方有武功,他也不会请这位姑娘上马车了。
  女子外衫虽朴素简陋,衣领处,以及裙摆处露出的料子,却是顶好的上等云帛,定是哪家深闺贵女, 出门踏青时,出了意外。
  姑娘看不出受伤的样子,只不过头发沾了水渍,大约是落水了,近来夏日汛期,也不无可能。
  只不过闺中女子最重名声,出了这样的事,自是不好抛头露面的。
  长生体贴,多加了银钱,试了试不行,也不强求,只笑道,“我家表小姐身体弱,此刻正在马车里休息,官爷自管搜查,只一点,莫要惊到我家小姐。”
  巡逻官知道颜家开罪不起,放往常拦也不敢拦的,不过是这几日上头查得严,动辄掉脑袋的事,可不敢马虎,对着马车行了礼,掀开车帘,只见一年轻公子隽秀如明玉,手捧书卷坐在马车右侧。
  靠里半靠着一名女子,女子带着面纱,身形清瘦,腿上盖着薄被,有微微轻咳。
  那容颜虽遮着面纱,却也叫他恍了神,直至那年轻公子开口,方才面红耳赤下了马车,连连告罪,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去检查马车其它地方。
  等颜家的马车进了城,还不住往那马车看去,“他娘的,果然有钱有势的好,配享美人。”
  守城门每天别的不多,就是人多,旁边两个小兵笑着打了两个哈哈,继续排查后面的人了。
  跟着捧场了两句,摔摔打打着继续干活了。
  贺酒正蹲在马车车窗檐棱上,一是随时监测情况,二是学习老爷爷的为人处世。
  先亮出家世,这样官兵不敢像搜查其它马车那样,摔摔打打粗鲁的冲上去检查,再给银钱,对方哪怕不敢接,也会笑开了花,然后在闲聊里告诉官兵,马车里是颜家很重要的人,你们开罪不起。
  果然顺利过关了 。
  当然官兵没有盘问,甚至没有查妈妈的户籍路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妈妈的气质和外貌。
  看着现在这样的妈妈,她好几次都只想立刻长大,长得比妈妈高大,然后拦在妈妈面前遮风挡雨,根本就想不起来妈妈一手一个甲士无敌天下的模样。
  雍国的习俗,男女八岁不同席,等入了城,马车外人生鼎沸起来,年轻哥哥便面带微红地告罪,去骑马了。
  不一会儿在车窗外,局促窘迫地问妈妈要去哪里,知道妈妈要去桡城后,更是表示顺路,请妈妈与他一道同行。
  妈妈甚至都没有编身世出生,这个公子哥哥和管家爷爷,已经自动补充了妈妈‘不愿意’说的经历,一句无关的话都没有问起。
  贺酒蹲在窗棂上,圆眼睛忽闪忽闪,妈妈要了纸笔以后,那个老爷爷高兴得合不拢嘴,公子哥哥更是可见的欣喜激动,大约已经幻想出以后跟妈妈一起读书习字的情形。
  妈妈写的字甚至都跟批阅奏疏时不同,娟秀了很多。
  贺酒看得目不转睛,但她还没有学会所有的文字,好多字都不认识,只知道妈妈大概是在默写什么书卷。
  贺麒麟扫了一眼正垫着下巴专注看的小孩儿,声音温润,“等回了宫,你去学堂上学罢。”
  贺酒呼呼了一声,偏头看妈妈,可老师教给她什么,到头来都是白教,都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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