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才碰到妈妈的手指,就脸红到想冒烟,“真的,酒酒一定套出话来。”
  这一路上长生爷爷总是想套妈妈的话,她已经学到了一些小技巧,却不料妈妈重重握了一下她的手,“回去就去上学,下月朕的生辰到了,希望贺小七你,能拿出诗画中的一种,当做寿辰礼。”
  妈妈的生日!
  贺酒一下就紧张期待起来了!
  林凤听着大小两个主上之间的对话,忍不住抬头望了望,陛下身上,真的有些说不出的变化,真的不是错觉啊——
  陛下从未过过生辰,过去的几年里,甚至提也没提起过。
  跟小七殿下说话时,眉眼间带着温和温润,这种温润又与待朝臣完全不同,仿佛冷剑被棉花裹住了锋锐,连洒落眉间的月辉流光,都淡去了清冷。
  且先前陛下都不关心小七殿下是否学习,现下要让小七殿下去上学了。
  第43章
  从姜门山到界门需要几天, 贺酒就睡了几天,醒来时靠着荞枕,盖着蚕丝被, 手里抱着月影色龙袍。
  有光透进窗棂, 洒落斑驳明亮的痕迹,是在酒酒宫。
  她回京了。
  “匠造司那边的官员正造房子呢,等建好, 就让七皇子妃搬过去住, 要我说这样也好,雍国人真讨厌,还密谋腐蚀朝臣, 听说就这十几日的功夫, 就有三个官员自戕谢罪了。”
  “别的地方不清楚,京城里的百姓们是真讨厌雍国的人, 好多客舍都不肯租给雍国人住了。”
  文洋插了句嘴, “七皇子妃不是跟着三殿下他们一道上学吗,想是在学堂里日子不好过, 今天学也没上成, 衣衫都湿透了。”
  “活该, 那老皇帝死之前, 还把女儿送来联姻, 肯定没打好主意。”
  知道雍国想吞了魏国,让她们也跟雍国的女子一样,不能读书,不能做生意,甚至是将来女儿出生,一辈子只能待在小阁楼里, 文灵对雍国可是没了一点好感。
  “早点搬出去吧,咱们小七殿下这样乖巧可爱,将来长大了,肯定会是多少女子心仪的对象,大雍人压根配不上小七殿下。”
  贺酒听文灵姐姐文洋哥哥在外头聊天,心里还记挂着霍家联合姜门密谋的事,要知道在古代,只要有钱有粮,就很容易囤积起势力,尤其因为界门的缘故,反叛势力很容易在雍国发展,一墙之隔,暗中窥视。
  虽然从上一次策反事件来看,坏人不可能是妈妈的对手,但有这个给逆贼生长发展的钱,不如找出来,发给妈妈国家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让他们过更好的生活。
  听林凤阿姨说起雍国皇室的乱象,作为霍家最后的血脉,说不定林镜霜就知道财宝粮仓的下落,哪怕打听到一点点线索也好。
  她每天都蹲在林镜霜房间里,不信一点消息都探听不到。
  贺酒睡饱了,精神足,也不打扰文灵姐姐们聊天,自己在床上翻个身,继续睡,实则小白团已经蹑手蹑脚绕过大家,往北面的院子去了。
  林镜霜住的皇子妃院,没有酒酒宫正殿好,但一样有安排四时景致,现在的魏国已是深秋,院子里却也不见凋敝,枯黄的花草被清理走,除了常春藤,多了许多的梅树。
  等到了冬天,必定是飞雪红梅。
  分给皇子妃的侍从宫女有两人,一人正揣手靠着院门晒太阳打盹,一人正拿着扫帚,懒洋洋清理着不存在的落叶。
  贺酒张望了一会儿,跑进院子,远远看见那名生得十分强壮的嬷嬷守在一处屋子外,猜林镜霜就在里面。
  门窗关得紧闭,却难不倒贺酒,她顺着柱子爬到屋檐下面,从雕刻瑞兽的孔隙里挤进去,摇摇身上的灰尘,四下张望,想先看看公主从雍国带来的行李,如果没查到,就试着接近林霜镜。
  虽然她不能像妈妈那样,拥有美色可以迷惑林霜镜,但可以像妈妈跟那个书生谈论诗词书籍,提醒那个书生哥哥,避免买到假蜂蜜一样,她也可以试着亲近公主,然后探听消息。
  贺酒一步二步三步计划周全,顺着墙壁下了横梁,顺着墙边往里间跑,却在绕过屏风的时候,傻在了原地。
  林霜镜竟然在换衣服!
  什么也没穿!
  贺酒急忙转过身去,整个小白团都窘迫爆红,忽然又顿住,困惑疑惑,猛地转身去看,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男孩子!
  这个公主是男孩子!
  男扮女装!
  根本看不出来!
  贺酒脸色爆红,直接冲出了酒酒宫,往中正楼的方向冲,冲到一半,想起这个时候妈妈还在宣殿,直接往宣殿奔去了。
  许多禁军守在宣殿外,门口是水蓝叔叔,人很多,放在以往贺酒肯定要犹豫,但是她现在只往里张望了一下,就从宣殿正门缝隙里挤进去了,宣殿里许多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一眼望过去,排出的队伍有三十米长,是大朝会。
  有不下百人的官员,却十分安静,只听得见前排的叔叔阿姨们正有条理地禀报政务,妈妈并不经常说话,只偶尔在臣子们争吵不休的时候,做一些决议,叔叔阿姨们便不再争论了,听令行事。
  接着又是另外一个官员上前禀报。
  涉及迁徙豪强,还有秋日蝗灾,蝗灾大多是由干旱引起的,这样除了赈济,就还牵扯到水渠灌溉,贺酒排在最后,揣着手听着,听了一会儿好似感知到妈妈的视线,不由往后面藏了藏,心脏砰砰跳,大朝会是很重要的场合,她跑进来,不知道妈妈会不会批评她。
  可林霜镜竟然是男孩子唉!
  根本忍不住想告诉妈妈的冲动。
  等午间水蓝叔叔带着侍从们开了门窗,在正殿里摆放了案桌,许多叔叔阿姨们趁机去更衣,贺酒便哒哒哒往殿上跑去,在距离妈妈一米的地方站定,小声唤妈妈。
  贺麒麟伸手,小棉花团跳上掌心,顺来膝盖上,不等她开口问,小棉花团就用发现大秘密的语气说,“妈妈,林霜镜是男孩子!雍国的那个公主!”
  男孩?
  贺麒麟眉心微蹙,连雍国人也不知道皇子的存在,大约是从小就当女孩来养的,目的么?只怕与贺小七异曲同工,大约是不想唯一的一根独苗在皇权争夺更迭里丢掉性命。
  案桌上摆放了纸,贺麒麟提笔写,“回去吃饭,你的身高,已经比同龄人小太多了,不是光睡觉身体就能变好的。”
  让林英寻的雍国皇寺主持,给小孩看过,依旧没有医治的办法,只不过大师点拨,小孩在她怀里时,脉象稳定许多,她本身修习的心法本有疗伤的功效,不想对心疾有效。
  但小孩虽有武学根基,却因为心脉有损,像个易碎的瓷器,漫说是内功,便是外家功夫,也是没有心力修习的。
  她这几日试着研习出更温和绵柔的心法,却很难绕开受损的心脉。
  贺酒见妈妈眉心微蹙,有些紧张地答话,“酒酒这就回去不乱跑,娘亲不要皱眉。”
  贺麒麟缓声道,“朕必会想办法治好你,但你需得自己爱护自己的身体,按时吃饭睡觉,不要乱跑,给朕留出找医治办法的时间,知道么?”
  正殿里的叔叔阿姨们都出去了,两侧廊柱边有禁军候列,妈妈声音很轻很平静,但却带着恒定,像保证一样,贺酒心脏噗通噗通的,暖得像塞进了大太阳,这就是妈妈的爱!这样的浓烈!
  第44章
  知道要去上学, 整个酒酒宫都沸腾了。
  侍中右丞水蓝送来了笔墨纸砚,一应春夏秋冬生活日用。
  包括装书简的木箱,上学用的布包, 入冬后课堂上会用到的小手炉, 不易晃动的磁石茶壶杯盏,装膳食糕点用的多宝盒。
  一整套的用具以圆润无棱角为主,纹绘着酒酒宫匾额的形状, 洁白的云朵或是如棉花, 或是挂着两道小闪电,又或者坠落珠圆玉润的雨滴,栩栩如生憨态可掬。
  文灵文洋活泼的性子自不必说了, 就是偏沉稳的文清, 也不由对这些用心精良的器皿惊叹了。
  再看站在胡桌前,只能露出半个脑袋的小殿下, 够着手这个摸摸, 那个抱抱,甚至于用小脸去贴食盒, 就知道这些东西, 小殿下是喜欢得不得了。
  文清抿唇笑, “虽然其他小殿下们也去学堂上学了, 但对咱们小七殿下, 受益是最大的,这样以后就不用自学了。”
  贺酒双手拿下小书包,挎上了,听说非但有皇兄们,还会有许多臣官家的孩子,也一道在学堂上学, 共有六七十人。
  对贺酒来说,学校其实是有些恐怖的存在,虽然只有偶尔几个粗野的男孩儿会欺负她,但不认识的,各色衣着光鲜的老师同学,路过时聚集在她脸上,手上,书包,衣服鞋子上的目光,总是让她想缩进地缝里去。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