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贺麒麟知道此人实则十分缠人,加上武艺高超内功深厚,待久了只怕是要被察觉出身体的情况,只得从案桌上拿出一块石头,递给他,“去雍国时山林里捡到的,当时便觉衬你,你看看喜欢么?”
贺酒见过那块石头,表面看着虽然普通,却因为河水冲刷的原因,里面仿佛蕴藏山川湖海,被妈妈带回来当镇纸用了。
现下裴爸爸拿着石块,神情些微怔忪,俊朗耀眼的眉目里流淌出欢喜,挑眉问道,“你喜欢那颜恒之?”
贺麒麟并不意外裴凡能查到,神情淡淡,“不过一书生,论容貌不及你千分之一,论才学更是提也不要提,休要多想,我还有奏疏要批阅,你先回去休息。”
说完,顺手拿起案桌上绢帛,翻看起来,裴凡看了一眼,一时惊愕稀奇,瞧着面前这张淡无情绪的云鬓华颜,只觉得想亲想吻,不过知道对方不喜,不热衷此事,也只得作罢。
“你愿意关心小崽子们是好事,不过国事本就够累的,记得早点休息,我走了。”
临走又道,“是颜恒之正拿着两卷书册寻人,找来宗门里,我认出了字迹,另外他们几人也各有各的途径知道了,只怕等会儿都要找上门来。”
见万事从容恒定的人脸色微变,裴凡不由朗笑出声,带着石块离去了。
来时气凶凶,走的时候心满意足。
但贺酒知道那石块不是要给裴爸爸的,跳上案桌问,“妈妈不喜欢爹爹们么?”
小孩童音稚嫩,却问得理所当然,贺麒麟想着刚才裴凡的胡言乱语,有些窒息,片刻后迟疑问,“你听得懂。”
贺酒张了张嘴,左手捏着右手,还是打算告诉妈妈实话,声音却轻轻的,“小酒实际上十二岁了。”
贺麒麟听了,确定十二岁的命数,心里没起什么波澜,也许是因为研习心法,有了医治的方向,也许是因为她已想过,哪怕小孩有下一世,可以去另外的地方重来,她也希望小孩能留在这里,健康长大。
想起方才裴凡的话,有些许不自在,温声说,“方才的人胡言乱语,你莫要听信,朕并非荒盈无道之徒!”
贺酒却不觉得,妈妈不应该这样说自己,她几乎跳起来,“在酒酒眼里,妈妈喜欢怎么做就这么做!不要受思想道德的束缚!要快乐!”
贺麒麟:“……”
算了。
看了眼天色,捞起棉花团,“今夜我与你一道歇息,这便走罢。”
贺酒开心激动,却也一下就明白了,妈妈是要躲爸爸们!
哈哈。
小棉花团上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对比以前,爱笑了很多。
贺麒麟起身出了寝殿,示意宫仆们不必跟着,自己踱步下了石阶,温声问,“我需要知道你曾读过什么书,请过什么老师,见闻学识,可以告诉我么?”
第48章
那个世界对贺酒来说, 除了知识,本没有什么留 恋的,在这个世界醒来以后, 她不愿意去想起。
但不知什么时候起, 想起上辈子的人,爸爸妈妈,还有嘲笑欺负过她的人, 印象渐渐模糊了。
再想起被毒死那天的事情, 心口竟然没有一点点感觉了。
那种闷闷的,好似心脏起了褶皱,想把手探进去抹平的闷痛, 喘不过气, 好想没有了,一点也没有了。
那天倒在地上的画面还记忆犹新, 身体的剧痛也还让她畏惧, 但心脏里面没有难受了。
周围有微凉的夜风。
贺酒还没有细细感知,就被温暖的手指笼到了衣袖间, 妈妈手臂随意搭在身前, 她挂在手臂里侧, 既不挡着视线, 也不会被夜风吹到。
贺酒用脸靠着妈妈的手臂, 心想,是妈妈,妈妈抹平了她心里的褶皱,她变成了一个快乐的小孩。
听妈妈问起上辈子的事,自然而然就说了,甚至还很有分享欲。
把从小上过的学, 学到的知识分类,还有西京图书馆的事都告诉了妈妈。
等到了酒酒宫,才陡然惊觉,她竟然一路说了两个小时!
躺在床榻上,紧抱着妈妈时,甚至都不想睡觉,就跟妈妈说各种这个朝代没有的天文地理。
听妈妈问考试的事,就把从小学到大学的教学内容,教学模式,考试范围都说了。
尤其是大学。
上辈子她虽然只上到初中,但是早早计划了考大学的事情,甚至在图书馆,把热门专业都调查了一遍,虽然她没找到喜欢的专业,但现在回想起来,能跟妈妈说的可多了。
“计算机唉,光脑这些需要先创造出电才行,也就是发电……”
贺酒窝在妈妈旁边,小声地说着,头发因为她一会儿钻进被窝,一会儿钻出,已经乱成了鸟窝,深更半夜眼睛依旧亮晶晶的不想睡。
贺麒麟半靠着,想象那样的世界,无疑是比现在更富足,强大,先进,方便的世界。
而身边的小孩,大约就是上天给魏国送来的珍宝,独一无二,又至关重要。
贺麒麟看向怀里的小孩,温声问,“小七长大想做什么?”
贺酒紧紧抱着妈妈,抬头回妈妈的话,“做妈妈的女儿……”
不长大的时候做妈妈的女儿,长大了以后还是妈妈的女儿!
窝在妈妈怀里,每天都待在妈妈身边,简直快乐到想扭扭!
贺麒麟失笑,摸了摸小孩的脑袋,“睡罢。”
“妈妈晚安。”
贺酒乖乖闭上眼睛,周围都是熟悉安心的气息,贺酒只顾着躺在妈妈臂弯里睡觉的快乐,忘记了明天要上学的紧张,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脚睡到大中午,惊醒过来发现太阳已经高高挂起,差点没急哭,慌忙爬下床,“迟到了迟到了,竟然第一天上学就迟到——”
文清听见动静,急忙忙进来,见小殿下急得鞋子也忘穿,两眼冒泪光,忙忙安慰道,“小殿下莫急,晨间山蓝侍中过来了一趟,说小殿下明日再去书堂,今日不去了。”
贺酒都惊到了,听了又轻松又忐忑,听见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抬头望了望日晷,竟然不是中午,而是下午了,马上就要吃晚膳了。
侥幸不用上学的一天,原本可以去找四皇兄商量烟花的事,被她睡过去了。
不过昨晚一直跟妈妈聊天,好快乐,她没有朋友,还是第一次这样,好神奇,不管她说什么,妈妈都听得很认真。
不着急上学,贺酒又有点想念妈妈盖过的被褥,往床上一跳,整个埋进去,抱着被子滚了滚,文灵姐姐进来要收拾换新的被褥,贺酒忙抱住,“文灵姐姐,先不换。”
她猜妈妈离开时,跟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文灵姐姐文清姐姐不知道是妈妈过来睡过了。
但她还不想换被褥。
文灵是爽朗的性子,就笑道,“小殿下平时这样乖,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了,奴婢能不答应吗,但是最多三天,就得换下来洗了,不然有虫子会咬小殿下的。”
贺酒抱着被褥,脸红红道谢,“谢谢文灵姐姐。”
贺酒起来洗漱。
文清安排侍从摆膳,又让文灵去把外头挑鸟窝的三殿下请来,亲自给小殿下梳头,“明儿上学,可就不能睡懒觉了,头一次见面,得给先生留下些好印象。”
贺酒郑重应了,她其实也有些忐忑,这就像是,开学报道,她竟然没有去。
小冠帽刚带上,外头便跑进来一个急急如风的身影,文清抿唇笑,也不打扰两个小朋友相处,与文洋流火安静地候在一边。
贺煎煎总嫌别人给他布菜麻烦,自小都是自己端着碗吃饭,他有重要的事要与小七弟说,吃完洗漱完,忙把小七弟拉到一边,展开自己带来的绢帛。
郑重叮嘱,“小七你要记住,等明天去上学,这几个人你不要理,尤其这个张昭,他肯定会来找你玩,但是你别和他玩,他和我们皇子有仇,哪怕我跟贺水水不和,但在对待张昭这件事上,我和贺水水是站在一条线上的。”
总共有六七人,上面写了样貌长相家世,好长一大段。
贺酒懵懵懂懂,受三皇兄情绪感染,不由也郑重起来,哥哥们的仇人,就是她的仇人。
贺煎煎见弟弟听话,一下就高兴了,尾巴差点没翘到天上去,“那小七以后你就跟着哥哥,哥哥保护你。”
贺酒呼呼了一声,一个人落单到陌生的环境,会很窘迫,妈妈昨夜叮嘱她可以在学堂里交朋友,她答应下来了,但很可能没有人愿意跟她玩,要是能随时跟着哥哥当然好,“可是哥哥你在致和堂,离格物堂好远,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贺煎煎不由脸红,扬了扬不存在的小胸膛,“哥哥我——母亲认为格物堂需要年纪大一点的孩子来统领,所以哥哥以后也要在格物堂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