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其他叔叔阿姨就会别过脸去,露出没眼看的表情,再一脚把对方踹醒。
  贺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其中以佛子的情况最为特殊,那人垂着眼睑,手掌中撵动着佛珠,似乎并不敢看妈妈,却是耳垂通红,心跳不稳。
  另外就是那个广陵王比较讨厌,贺酒去三皇兄宫里的时候,听六爹爹和三爹爹说起过,这个广陵王想和妈妈联姻,提前赶走了府里的侍妾,图谋不轨。
  贺酒几乎下意识就讨厌他,毕竟为了联姻,就把旧人赶走的人,怎么都不算是好人,就别来挨妈妈了。
  看着妈妈的目光也很讨厌。
  贺酒从妈妈袖子里爬到桌上,试探着,看大家都看不见自己,从长桌这头跑过去,小白团跳起来,一脚踹在这个广陵王的鼻子上。
  容光吃痛,捂住鼻子,众人回了神,吃惊不已,“广陵王殿下?”
  贺麒麟正饮茶,一口暖茶呛进嗓子里,差点失仪。
  曲起手指在案桌上轻叩两下。
  贺酒原本还想再踹两下,听见响动,知道妈妈是在喊自己,哒哒哒跑回去,抱着妈妈的手重新钻进妈妈袖子里了,过一会儿才又探出头来,“谁让他很下流地看着妈妈。”
  贺麒麟手搭去了膝盖上,拢到袖中,轻抚了抚小白团的头顶,初冬的季节,棉花团握在手心里,散着暖和的温度。
  容光觉鼻梁受到重击的感觉太真实,却也查不出什么端倪,只不过殿前失仪,见过魏国女帝,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不知为何便十分说不出口了。
  女帝本身,便不是好拿捏的。
  联姻,究竟会有利于魏、还是靖,难说。
  陈柏章回神,略定定神,“陛下竟是连我雍国的舆图都画得如此精细,雍国境内的界门竟也一清二楚。”
  话中尽是指责,田英章眸光锐利,贺麒麟微微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笑笑道,“丞相莫要怪罪,改进车马行道,于三境百姓来说,是一件好事,南北船货花费的时间减少到十分之一,米粮粮种运送的途中,淋雨发霉的情况会少很多,治水赈灾,救治疫病提升的速度,挽救的是千千万万正受灾苦的百姓,朕既然是诚心与两贵国做生意,共同利好,必然诚心以待。”
  贺酒听得握紧拳,是的,她跟妈妈提议的时候,考虑的也是赈灾,这一条国策,必定是受三境百姓支持的,也能拉进大家的关系。
  其实在她看来,三境文字语言大体相同,文化传承一致,年久日深,关系越来越密切,融合度越来越高,也就不存在国与国的边界了。
  其他几人皆不说话,想来应该是无法反驳妈妈的提议,贺酒认真听着。
  贺麒麟捏着棉花团子玩,声音温和,“且朕相信以雍国的实力,手里必然也有我魏国的舆图,知道我魏国界门所在,只端看我们谁手段更高明一些,能在对方的眼皮底下,藏下多少颗暗棋了。”
  女子声音清越,阴谋阳谋皆坦然,陈柏章哑口无言,对比之下,难免落了下风,不由面热,女帝对于路轨的提议,无疑是难以让人拒绝的。
  消息传递的快慢,时常关乎千万人性命,降低了运送资费,米粮盐铁的价格还能再降,将来合作得好,也许矿石矿物,可通过界门相互勾兑开采点,比南来北往运输方便很多。
  又看了眼身侧明显已经是破戒了的红尘君主,顿时心惊肉跳的,不敢再多留,起身告罪,“臣有些不舒服,其余要事,改日再与陛下商谈,容臣……和臣的陛下先行告退了。”
  说罢,扯上眼睑颤动得厉害的皇帝,急匆匆出宣殿去了。
  容光鼻梁肿胀出淤青,酸疼得厉害,起身告退。
  贺麒麟吩咐山蓝,“请了太医正给摄政王看伤,需要用什么药,都用好的,照顾好靖国使臣。”
  山蓝应声称是。
  涕泗横流毕竟不好看,容光掩着鼻子,告退了。
  宣殿里便只剩下了自己人。
  梁捷在朝中领职,但也经常关注陛下的感情生活,立刻道,“臣看那皇帝爱慕陛下,通秦晋之好,可能掌两境之地。”
  贺麒麟直言,“雍、靖两国无内乱,百姓安居乐业,就算是出兵攻打,也是不义之师,不得子民拥戴,用不了多久,帝国也要分崩离析,有界门的存在,疆域一时之广阔,并不持久,要来也无用。”
  但到了魏国强大到其余两境望尘莫及的时候,也不必伐兵了。
  说着,不由垂眸,摸了摸袖子里的小团子,宴席在晚上,便先带小孩去见陈林罢。
  第55章
  “学会了么?”
  宫里单独腾出了一处宫殿, 供给陈林歇脚,老头平时不是在医馆,就是四处云游, 被请进宫两月, 闭门不出,饭菜酒水都由宫女侍从定时定点送进去。
  此时正对着一卷布帛,内劲流转, 大概因为长时间没有梳洗, 头发胡子打了结。
  贺酒明显感觉到妈妈走近时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不由多看了一眼脏脏的陈林爷爷。
  像是痴迷武术。
  见到妈妈有些抓耳挠腮,“你来得正好, 你这套心法, 除了你,没人学得会!”
  贺麒麟心里微凝, 面上却不显, 只让蹲在肩膀上的小团子回宫里去。
  贺酒知道妈妈是有事情要和陈林爷爷说,乖乖的点头, “那妈妈等下宴会上, 不要喝酒, 妈妈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 喝酒不好。”
  贺麒麟嗯了一声, 贺酒从妈妈肩膀上下来。
  陈林爷爷却怪叫一声,围着妈妈转了一圈,“你在和谁说话,难怪最近有宫女担忧得吃不下饭,说你最近情况有些怪异,偶尔自言自语, 担心你是朝务太累了。”
  贺麒麟:“……”
  这是担心她精神失常了。
  但写字也异常,有时候也懒得写。
  贺酒想跟妈妈道歉,又知道现在陈林爷爷在,妈妈再跟她说话,陈林爷爷更要以为妈妈疯了,心里牢牢记下以后有人的时候要安静,跳起来亲了亲妈妈的手背,才又哒哒哒跑出宫去,她也正好去找一下哥哥们,和匠造司的叔叔阿姨们,一起准备等会儿晚宴上要放的烟花。
  陈林着急的是另外一件事,看暴君还正常,急急道,“你这套心法本就是逆天改命,这天下除了你,谁还有这么宽泛柔韧的经脉,我只练到第二层,已经是极限了,再往上一层,都会心脉爆裂,更不要说还要练到第六层。”
  自从暴君说了,练习这套心法,两人合力,以内息养身,可以温养好小姑娘残缺的心脉,他就没日没夜的练。
  但结果眼睛看得见,他既没有暴君的天分,也没有暴君的根骨,“你一个人不行么?”
  也可以另外找人,但天下有一甲子功力的,一个手掌数得过来,且他在武艺上的天赋,虽然比不上医术,可也是差不了多少的。
  尤其暴君敛天下武功秘籍,大部分有根骨习武的人,不是被她收在手底下任用,就是记录在册。
  又能再去哪里找这样的高手。
  可小丫头聪慧可爱,他也舍不得,如果他能救,舍了这条命也没什么不可以的,“老头再试试,只不过你别抱太多希望,最好是另想办法。”
  又忍不住问,“以你一个人的功力,不可以么?”
  说实话,与暴君相识数十年,十年前他便探不出这暴君的实力,更不要说现在了,只有更精进的。
  贺麒麟不语,“我找找裴凡吧,看他有无修习心经的可能。”
  裴凡那小子是群侠之主,出了京城,武功独步天下,只是打不过暴君而已,想起这个来,陈林倒很高兴,“你只要跟他说,你娶他做皇后,不能练,他定然也能给你练成了。”
  贺麒麟心动,也不耽搁,立时去了饮饮宫,回诏了裴凡。
  裴凡刚自宗门回来,自个儿子是个习武的好根骨,他便热衷于锻造小孩的根骨,只不过小孩子身体还没长全,用药便十分小心,故而他最近只埋头研究武学秘籍,没有再去勾引陛下了。
  久不见心上人,自是心花怒放,看了心经,只觉玄妙,心里又似塞了蜜糖,多年倾心陪伴,冰块有融化的迹象了。
  “这般精妙的心法,竟愿意给我看,我过目不忘,看过便记下了。”
  贺麒麟直言,“你可能练到第六层,如果能,且助我救治一人性命,我立你为后。”
  裴凡一怔,他本文武兼修,是以狂喜未起,先被凉水浇透,一口气梗在胸口,“你为了谁,愿意许下皇后之位,什么人值得你这样,是谁?”
  贺麒麟虽少情爱,却擅察人心,一看对方神情,心里不免道,孤寡老头出的馊主意,她能听信,也是昏聩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