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谢清宴脚步微顿,目光落在辛夷身上,转瞬移开,“不必,殿下留着罢。”
  他离开后,刘湛也挥手将其他人都遣走,宫门前只剩他和辛意两人,他抬步向前,目光幽幽落在辛夷身上,抬手拂落辛夷肩上的飘雪,不经意道:“你方才与谢雪臣说了些什么?”
  辛夷抬眼,看清他眼底的猜忌,她弯起眼笑意明显,抬手示意刘湛去看她身上的玄色大氅,唇瓣轻启,“这东西华贵,用的上好的狐裘和织羽,价值百金,这等好东西自然是要还的。”
  刘湛愣神一刻,从两人的幼子被抱走后,辛夷就没在对他有过好脸色,更别说是朝他笑了。
  他心中生热,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辛夷的手掌,“谢家簪缨门阀,什么好东西没有,谢雪臣是谢家嫡子,一件大氅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不过,他到底是外男,这东西你回去还是扔了吧,宫中这等东西多的是。”
  辛夷任由他握着,闻言没有接话,宫中是好东西是多,粗布她都轮不上,何况这等成色的大氅。
  刘湛望着辛夷素白的小脸,心中那股热意越发上涌,他放缓声音,“朕送你回去。”
  辛意仰着头看向他,摇头拒绝,“陛下今日饮了酒,夜深露重的,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刘湛:“你为何会知道朕饮过酒?朕来时更过衣。”
  辛夷恍惚一阵,这场景似曾相识,是什么时候也有过呢,她记不起来。
  她眨眨眼,目光落在刘湛露出的颈脖上,她想起来了。
  “这里,”辛夷抬手轻触刘湛的颈部,一触即离,“陛下喝酒后,颈部便会发红。”
  刘湛只感觉颈侧处像是被轻羽拂过,酥麻中带着痒意,干涩感涌上喉间,他不禁用力的握住辛夷的手掌,指腹在她掌心摩挲,语气坚定,“朕送你回去。”
  辛夷不再拒绝,顺从的跟着他离开宫门,朝北宫西北角走去。
  宫道两侧每隔数十步置一盏陶灯,橘光发暖,将道路照得清晰明了。刘湛手心很热,连带她手心也不由得出汗,她微微侧头看着和她并肩而行的刘湛,他颈侧处的红痕越发明显了。
  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的,八年前的新婚之夜,是她与刘湛见的第一面。
  辛家接到要送女儿的画像去洛阳参与王爷选妃一事的消息后,便立马派人去打听的来宣旨的常侍大人喜好,买通他在辛夷的画上做手脚,将她的五官略微改了几笔,变得平凡无比。
  边陲小官之女,还生的如此平凡,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入贵人们的眼。本以为万无一失之事却偏偏出了大差错,辛夷居然被赐婚给了肃王殿下,还是正妃。
  辛家长吁短叹乌云遍布之时,为了不让父母忧心,辛夷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她还反过来安慰家人,能做王妃是她的幸事。
  她怀着对肃王的陌生上京与他完婚,却没想到肃王对娶她一事如此介意,新婚夜将她晾了大半个时辰。
  又不知道为何改了主意,掀起盖头与她圆房,那夜,他虽然极尽温柔安抚,辛夷却依旧难以忍受,只能无力的抱住他,伏在他的肩上,眼前全身他那块晃晃悠悠的红痕。
  ......刘湛望着身侧沉默的辛夷,率先打破沉默,“朕还记得,有一次朕感染风寒大半个月没好,你不准朕喝酒,朕却偷偷的饮了两口,事后又是漱口又是更衣熏香的,结果还是被你发现了,破绽竟在这里。”
  他失笑的摇摇头,眼中光芒可见,“你是何时发现这个毛病的?”
  辛夷听他提起从前,目光发冷,她望着看不见尽头的宫道,第一次觉得去北宫的路太长了。
  她淡淡道:“忘了。”
  刘湛也叹道:“确实是很久了,一幌已经八年了,朕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模样,还以为是那群人弄错了对象,怎么新娘和画上长的不一样。”
  辛夷心中不耐更甚,刘湛在想什么,以为拉着她追溯往昔就能让她忘记这四年的不甘和怨恨,和他重修与好吗?她非但没有想起曾经那些甜蜜的过往,倒是记住了他的薄情寡意的嘴脸。
  她态度冷淡,“妾不记得了。”
  刘湛笑意一滞,心中浮起淡淡的不悦,他做皇帝做久了,已经很就没被人冷淡对待过了。
  这三年里连梁太后和大将军梁骥对他都尊重了几分,更莫说宫中那些后妃们,除了娇纵的梁妃,哪个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的,唯独辛夷和从前一样敢和他甩脸色。
  他态度一时也冷了下来,松开辛夷的手,语气不快,“你为何不能像宣氏那样软和些?”
  辛夷停住脚步,沉默良久,道了句,“你不喜我,我怎样你都看不顺眼。”
  第5章 夜半时分,宫廷寂寞无声,唯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声。
  辛夷说完那句话后,刘湛也没再开口,两人立在原地僵持着。
  良久,刘湛才哑着嗓子道:“朕不是这个意思……”
  辛夷无所谓的笑了笑,朝刘湛屈膝行礼,没等他喊起就转身离开。
  “夜深了,陛下快回吧。”
  刘湛立在原地,看着辛夷的背影消失在宫道上,心中有股数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悄然流逝,任他如何使力都是徒劳。
  这三年里,他总是会时不时的想起辛夷,想他们还在王府的日子。他潜意识里总觉得不论发生什么,辛夷都会一直在原地等他。
  就像从前那样,替他留一盏灯,温一碗粥。
  今日相见,他才惊觉发现,她真的变了。见到他时眼无波澜,笑意不达眼底,甚至连他提起宣氏,她都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不似三年,听问他宠幸梁妃那般大闹,留着泪让他给个说法。
  明明从前,她满心满眼的都是他。
  刘湛站在原地很久,久到一群宫婢内侍久不见陛下归,提着宫灯出来寻人。
  王沱到时,还以为自己人老了看不清,他怎么看见陛下孤寂的站在雪夜里,发髻和衣袍都覆着一层薄雪,莹莹孑立。
  他小心翼翼的上前轻唤,等刘湛转过头来时顿时浑身发凉,只见刘湛双眼发红,眼睛似有水光,像是刚哭过。
  王沱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屏住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过了很久,他才听得上头传来沙哑无比的声音,“回吧。”
  他低低的应声,小心的去拂开刘湛身上的薄雪,扶着刘湛上御撵。
  离开前,王沱朝后瞧了一眼,发觉此方向竟然是去北宫的方向,他心中微诧异,难不成陛下今日这副神情,是因为冷宫的那位。
  他双手拢在袖中,隐晦的看了眼御撵中无声的刘湛,心绪万千,看来,那位是要起复了。
  倒也不稀奇,王沱自刘湛幼时便到他身边,是陪伴他最久的人,自然也明白辛夷对他而言意味什么。
  这三年来,无论是梁妃还是杨妃,亦或是那位照着辛夷面容寻摸来的宣美人,都走不进陛下心中。
  少年夫妻情深,这是谁都比不过的。
  御撵一路沉寂无声的回了章德殿,殿内因着天子携风雪而归,殿中宫婢内侍悄无声息忙活起来。
  烧得滚烫的银丝炭盆被拿进去两个,驱散风雪涌进殿中的寒意,两名宫婢跪伏在地,手中捧着干燥暖履,麻利的为天子换下被雪水浸湿的龙纹靴。
  章德殿掌事宫女素雪低声吩咐下去,“速备热汤,为陛下驱寒。”
  刘湛并未言语,他默然的张开双臂,素雪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为他解下带有寒气的玄色大氅,动作轻巧,生怕惊扰了圣体。
  她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陛下发冠上还有为融化的残雪,他微抿着唇,眉间紧皱,被寒气浸润的脸越发清峻冷逸。
  素雪脸颊微红,放好退下的大氅和外袍,柔声道:“陛下,热汤已经备好,奴婢伺候您沐浴。”
  刘湛面无表情的转身去了浴房,任由素雪褪去他的里衣,露出紧实精壮的腰身,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素雪蹲下身慢慢解开他的纨裤,男子气息涌来,她双颊更红了些,胸前微微起伏,唇色娇艳欲滴。
  她到陛下身边伺候已经五年了,直到现在伺候他沐浴还是有害羞不敢直视。
  刘湛身形劲瘦,并非武夫般的虬结贲张,他平素不管多忙都会抽些时间勤练,肩背开阔,腰腹紧实。
  刘湛坐在热汤之中,周身寒意消散,让他不由得喟叹一句。
  素雪听见这声轻喘,心中一动,含羞带怯的低下头,细白的手掌伸入水中。
  刘湛皱眉,捏着素雪的手腕从水底拿出,冷淡道:“出去。”
  素雪伏在刘湛耳边轻轻呵气,红唇微启,艳丽撩人,“陛下,奴婢想帮您。”
  “出去,别让朕说第三遍。”
  刘湛语气依旧平静,可素雪已经从他下向的嘴角发现他的不悦,她不敢再耽误,放下手中的帕子匆匆离开。
  守在外面的王沱见素雪一脸委屈的出来,连忙开口问询,“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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