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单手撑着头,努力深呼吸勉强平复心虚。
慢慢冰凉的衣物提醒着他刚刚在梦中都做了些什么,他脸色极为难看的盯着那团污渍,强烈的羞耻感和罪恶感涌上心头。
他怎么能如此亵渎她。
辛夷说的没错,他真恶心。
——天将白,谢清宴站在窗边,凝视着天边那一抹金色,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张叔推门进屋,看到的便是谢清宴一身寝衣站在窗外,晨风将他的衣袍开。
他将归置好的官袍放在案几前,“郎君您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谢清宴自夜半醒后便没有入睡,此刻身体有些僵硬,眼眶干涩。他拿起官袍穿着,回道:“觉少。”
张叔此刻才发觉谢清宴平时清冽的眼眸中略带疲惫,长睫下投着一片淡淡的青灰阴影。本就白皙的肤色,此刻更添了几分透明感,唇色也失了往日的红润,显得有些干燥苍白。
他担忧的上前伺候谢清宴穿衣,询问道:“可要老奴去找大夫拿些安神药。”
谢清宴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用些安神药也许会好些。
等谢清宴收拾去上朝后,张叔转身去收拾床榻。谢清宴洗净,身边只有张叔近身伺候,平常琐事都是张叔给他操办的。
张叔像往常那般收拾好床榻,将谢清宴换下的脏衣服抱出去准备送去浣衣房,他突然咦了一声,从那堆换下的衣服中抽出一条绸缎纨裤。
张叔望着谢清宴的方向,眉间似有愁绪,郎君血气方刚,身边又没有个姬妾通房,无人替他纾解欲望,长此以往下去可如何是好。
郎君十八岁时夫人便替他备好了通房,当时被郎君以学业为由婉拒,后几年里,夫人也陆陆续续又提的几次,郎君也一直没有答应。
张叔本以为郎君是无心情爱,于男女情事无甚欲望,自他近身伺候以来,郎君除了年少刚刚晓事时会有梦遗,之后便很少瞧见过了。
联想到郎君前些日子言语间问到的那个有夫之妇,张叔浑身一惊,不会是因为那女子吧。
——散朝后,一群褚褐色身影从大殿后走走出,最前方的人影身形魁梧,头戴武冠,腰间佩戴紫色绶带,还挎着一把精铁环首刀。
这世上只有一人可以带刀上殿,便是大将军梁骥。
梁骥双眉倒竖,气血上涌,整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双袖甩起,步子挎的极大。
行至长阶时回望,目光阴鸷的从身后出殿的官员身上扫过,从谢祐到谢清宴,再到谢廷。
他冷笑一声,突然抽刀直指当中的谢清宴,眼中暗光闪动,怒目道:“谢家小子,你本事还挺大,居然真叫你查到了铁证。”
谢清宴神情不变,抬手拘礼,“大将军谬赞,臣职责所在。”
梁骥眯着眼,举着刀锋一点一点逼近,刀尖直逼谢清宴的喉间,“你就不怕本将军杀了你吗?”
身后出殿的官员瞧见这一幕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不约而同的退后几步,与这几人分开距离。
谢祐和谢廷同时动作拦在谢清宴身前,谢祐喝道:“梁骥,陛下准你带刀上殿,可没准你在宫中动刀!”谢清宴将挡在身前的伯父谢祐拉开,微微摇头示意其放心,他好似没瞧见梁骥的怒容,不疾不徐:“臣奉天子口谕查案,皇后遇刺一案铁证如山,刺客也已招供,严明幕后主使便是是梁宵。陛下宽宥,只赐死梁宵一人,未曾牵连梁家其余人等。梁将军,此乃天恩,你该诚恳谢之。”
梁骥握紧刀柄,手背青筋暴起,他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割断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家伙的颈脖。
谢祐和谢廷紧盯着梁骥握刀的手,深怕他一个冲动将谢清宴给伤了。
谢清宴垂眸,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撇开刀锋,“梁将军,宫门之前,还请收刀。”
梁骥虽讨厌文人的弯弯绕绕,却也不是真的什么都听不懂。谢清宴能拿出他找人刺杀皇后的铁证,那昨夜山庄失窃的账本就必然在谢清宴手上。
谢清宴方才那番话明里是说刺杀案一事,实则是在警告,他和陛下的目的一样,只会追查皇后刺杀案一事,至于其他,暂且安然无恙。
梁骥眯着眼打量四周,王沱那阉狗的身影在殿前若隐若现,再僵持下去,只怕刘湛也要出面。他倒是不怕,只不过公然在天子面前动刀,世家那群狗娘养的必定又要狠狠骂他以下犯上了。
他冷哼一声,慢慢收刀,刀鞘和刀锋间摩擦发出沉闷的刺耳声。
梁骥最后看了眼谢清宴,心中一阵可惜,此子年纪轻轻,心机才智皆上乘,最重要的是这副心性,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将来必成大器,成为他们梁家的心头大患。
他上前一步,粗粝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谢清宴肩头,大笑道:“本将军跟你开个玩笑,谢家小子,没吓着吧?”
不待谢清宴回话他又道:“对了,你现下还未婚配,本将军家中还有不少适龄女,你可有意啊?”
谢祐笑得跟只老狐狸似的,话语滴水不漏:“梁将军,可惜了,我家这小子婚事可由不得他自己做主,你若真心想与我谢家结亲,不若随老夫去见一见他父亲,商量此事如何?”
梁骥轻蔑的哼了一声,背手身后,傲慢道:“本将军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说完,甩袖离去。
三人同身后受惊的官员们呼吸寒暄两句,慢慢悠悠的朝宫门走去。
谢祐身形清瘦,双手拢在宽袖中,眼皮松弛,半阖着眼:“今日梁骥居然轻而易举的舍了梁宵,不太对劲。”
谢廷依旧抚着自己那把长须,沉吟道:“清宴,你昨夜不是说没有收获吗?”
谢清宴斟酌回道:“今日那纸证据乃是旁人转交于我,昨夜梁庄失窃那东西想必还记录着比皇后遇刺案更大的干系,现下只暴露出了梁宵刺杀皇后一事,梁骥也是想到了这点才没有大动干戈。”
谢清宴也知道,辛夷将刺杀案证据交给他,为的就是把梁家的视线往他身上引,让他做挡箭牌。
他深知她的算计,却无一丝不悦,反而心中隐隐开心,能和她保持这样的隐秘关系。
谢祐:“谁何人转交于你的?”
“伯父,恕清宴不能相告。”
谢祐并不生气,反而笑得慈爱和善,语气谆谆,“你自幼早慧,凡事心中都有成算。伯父不多加干涉,只是你需知道,以后整个谢家也是要交给你的,你之荣辱便是谢家的荣辱,任何时候,都必须要以家族的利益为先。”
谢清宴:“清宴谨记。”
谢祐和谢廷对视一眼,眼中颇为满意,似他们这等世家大族,最为看重子孙出息。这世上多的事后代子孙不思进取败坏家族的实际,他们谢家有谢清宴在,至少还能延续百年荣光。
他们老了,家族后辈如此优秀,并不需要他们多操些什么心,只需要在他彷徨迷津,偏离正道时指点一二,拨乱反正。
“对了,”谢佑乐呵呵道:“听你廷叔父说,你在外有个红颜知己”谢清宴浑身一僵,语气干涩:“叔父,您怎么……”他素来持身清正,还是第一次与女子有染,此事还被家中长辈悉数知晓拿出来打趣,此刻只感觉气血上涌,心跳如雷。
谢廷笑而不语,他还只来及告诉谢祐,还没时间上门去告诉谢清宴的父母。
谢祐胡须微翘,摆摆手道:“不必如此紧张,长辈们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虽说梁骥提起婚事只是随口一言,但你已年二十四,这婚事是得提上日程了。”
谢清宴沉默不语,如同谢祐方才拒绝梁骥所言,他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日后的妻子必定也是出自世家大族。只是他心中生了如此阴暗,难以外言的心思,在未驱除杂念时便娶妻,对那女子不公。
谢祐见谢清宴久久不语,心中诧异,转头去看谢廷,用眼神询问。从前这孩子虽然对婚事不上心,却也没有拒绝,今日是怎么了谢廷沉思片刻,莫不是为了昨夜那在梁庄之内未露面的那女子。他眼神闪烁,轻咳了声。
谢祐会意,顿感棘手,谢清宴从小就无需人操心,他们至多会关心关心他的学业,这女色一事上,他们这群男性长辈如何能明言。
他也些尬尴的张嘴,磕磕绊绊道:“那个,那女子你若是实在喜欢,等你成婚后纳进来做妾便是。”他顿了顿,瞧着谢清宴的脸色补了一句,“不可沉迷。”
谢清宴本来因长辈提起此事而感到羞耻,此刻听闻谢祐所言不由得失笑,先是叔父,现在又是伯父,两人都叮嘱他不要沉迷女色,难道他看起来,像极了色中饿鬼吗“二位长辈放心,清宴并非色迷心窍。至于婚事,你们商量便可。”
谢清宴抬眼,神色恢复正常,薄唇微抿下定决心,在成婚前,他一定要将心中的杂念驱除,让偏离的轨道回正。
——冬日晴空,万里无云,是个极好的艳阳天。
四方院中整整齐齐摆着三床棉絮被褥,阳光均匀的扑晒在上面,棉絮晒得蓬松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