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辛夷只低声请罪,旁的话一律不答。
梁太后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不上不下的,她不悦道:“罢了,摆膳吧。”
临近午时梁太后要午歇她才将辛夷放回去,采薇跟在辛夷身后委屈的不行,从晨时时到午时整整两个时辰。
梁太后从梳发穿衣到用膳,全部让辛夷亲自伺候,还不许宫人帮忙,辛夷干站了一上午,水米未进。
辛夷回了椒房殿,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来不得等宫女再去少府传膳,她先端了盘糕点吃着垫垫肚子。
她躺在摇椅上,闭着眼假寐,晨时请安,她卯时二刻就得起,此刻眼皮已经耷拉睁不开了。
采薇心疼的跪在地上的茵草席上,替辛夷揉捏酸胀的小腿,她在长寿宫压根没有活干,辛夷忙了一上午,她干坐了一上午,只能看着辛夷被梁太后使唤来使唤去的,帮不上一点忙。
采薇嘴巴翘得老高,心中止不住的怨:“这日子上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太后也不能如此欺负人呀。”
辛夷咬了口糖饼,闻言没有接话,她倒是没有想梁太后,而是在想谢清宴,自那日两人“小小”的争吵过后,谢清宴居然真的生了气,还特意告了几天假,说什么郁结于心无法起身,分明是做给她看的!
连太阁那边给小太子授课他也不去了,辛夷真有些搞不懂他,为了一桩如此小的事情耍脾气,都几天了还没消气。
采薇一脸幽怨:“殿下,您怎么不说话呀。”
辛夷睁开眼幽幽的叹了口气:“梁太后用孝道压人,咱们没办法忤逆。左不过是被她使唤几天,不碍事的。”
采薇:“要不咱们跟陛下说说,让他帮忙”辛夷:“他最近都不见人影,上哪找他去。”
采薇:“方才大监让人来传话了,说是陛下今夜要到椒房殿来。”
辛夷顿时像吃了只苍蝇一般难受,她郁郁的躺在摇椅里,满脸抗拒之色。白日里要应付梁太后的处处找事,夜里还得绞尽脑汁应付刘湛,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辛夷:“他前朝不忙了吗”采薇:“听说益州那边还僵持着,有不少俘虏都被杀了,陛下已经派人去益州和那匪首谈判了。”
辛夷无奈的坐起身,她也好久没收到父兄的消息了,算算时日,信应该要到了才对。她受制于宫廷,在宫中资历尚浅,许多事情都得靠谢清宴的耳目帮忙才行。
罢了,算起来她那日说要替谢清宴保媒的话也确实有问题,他家中自有长辈做主,怎么也轮不到她来提这个话。
辛夷想了想,她往后还有不少事情要非谢请宴帮忙,不能将人得罪很了,她想个办法将人哄好。
她托着下巴沉思:“采薇,你说送礼赔罪该送些什么”采薇:“金子!”辛夷半信半疑:“是不是有些太俗了”采薇信誓旦旦道:“不俗!一点都不俗,金子就是最好的!”辛夷听着也有些道理,她也喜欢金子,要是有人给她送金子她也会很开心的,更何况她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她翻了几块金饼拿出来让采薇去融了,再吩咐采薇把金子铸成金如意的样式。
临近黄昏,刘湛的御驾也抵达了椒房殿。辛夷乌发柔软的垂在两侧,只在脑后旁了一个垂髻,髻旁簪着刘湛送给她的生辰礼物玉兰花簪。面庞白净如玉,黛黑的远山眉下,双唇如樱桃一点。
她穿着一身轻便简洁的深青色直裾,整体看上去,像一片宁静的月光,沉静柔和。
刘湛相比前些日子脸色有些上火,听说这些时日他都宿在德阳殿,连夜间都在和李徵商讨益州的战事,急得鼻下冒了一个火气泡。
他见了辛夷脸色有些好转,上前揽住辛夷往殿内走,眉间疲倦尽显:“朕这些时日有些忙,没时间来看你,听闻今日太后把你唤过去了,她可有折腾你了”辛夷摇摇头:“太后是长辈,最多就是让我伺候伺候,不是什么大事。”
刘湛见辛夷说的轻巧,心中却跟明镜一样,梁太后是什么人他心中肚明,那是个没理都要横三分。
他拉着辛夷坐下,握着她柔软的手掌:“要不你装病试试,病了太后总不再将你叫过去磋磨了。”
辛夷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今日才刚去一天,明日就病了,谁人看不出其中的门道。陛下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
刘湛扶额苦笑:“也是。”
“要传膳吗”辛夷问。
刘湛摆摆手:“不必了,朕没多少胃口,你陪朕说会话就成。”
他拉着辛夷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前,从后往前抱住辛夷的腰身,将头搁在她肩上,鼻尖芬香馥郁,刘湛浮躁了多日的心终于沉静下来,他抱紧辛夷,嗅着她的味道闭眼叹息。
“朕是不是很失败,连一个小小的匪首朕都拿不下。”
辛夷实话实说:“是有点。”
刘湛一点都不恼,他睁开眼凝视辛夷白玉无暇的侧脸,问道:“那你同朕说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辛夷回头,眼中有些警惕:“那我可说了,你不许生气,不许说什么后宫不能干政的话。”
刘湛爱极了她这副灵动的模样,不像之前那种假模假样的微笑,像个假人一般,一点温度都没有。他抬起头,抱着辛夷转了个身,面对面的瞧着她,低头笑道:“你尽管说。”
辛夷伸出白嫩的两根手指头在刘湛眼前晃了晃了,“我有两点。”
“其一,这年头少有战事,百姓生活还算富足康定,你可曾想过跟着那匪首上山为寇的人是哪来的若是我,便会从这些人入手劝降,保他们不死,能有安生日子过谁愿意过这东躲西藏的日子。”
“劝降虽不一定管用,却能瓦解他们内部,说不定就能从内部攻破了。而你,乃至梁骥和那些将军们,早已经被洛阳繁华富足给迷了眼,不知底层百姓的苦楚,乍然听闻有匪患作乱,不去思考其作乱的原由,便直接出兵剿匪。激化了矛盾,反而使匪寇内部更加团结起来,想着反正都要死了,不如破罐子破摔闹个更大的。”
“其二,在得知那匪首斩杀朝堂派去剿匪的武将时你就应该想到,他们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再也回不了头了,这时就该防止他们狗急跳墙伤害百姓,应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就地绞杀。”
“可你事先并未布置好,连一个靠谱的副将都没派去,那五千兵将因群龙无首什么也没做,周边城镇的官员也没有这样的魄力,这才导致了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刘湛听闻辛夷的话语认同的点点头,确实是他一叶障目了,起初听闻治下有人作乱,竟还公然杀人朝堂的官员,被怒火遮蔽的双眼,不曾去思虑为何会发生此事。
再则,他第一次派去的剿匪的将军乃是梁骥下面的一个副将。此人跟随梁骥多年,旁的不曾学到,到把梁骥器张跋扈的姿态学了个十成十。
可想而知他去剿匪会将事情弄到什么地步,最后此人也是因为看不起那匪首,惨死他乡。
“那你说,现下该如何做”辛夷摊开手,无辜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你该操心的事。”
点到为止,再说多了就成问题了,她早就学乖了。
第42章 刘湛哈哈大笑起来,一扫多日来的郁气,他屈指点在辛夷的头上,愉悦道:“你这恩威并施使得好,该杀伐果断时不手软,看起来,你比朕更有做帝王的天赋。”
辛夷无趣的撇撇嘴,推开刘湛凑上来的身体,转身坐在长案前提笔继续未完成的画作。
刘湛贴上前,看见辛夷手下描绘的图案,是一柄金灿灿的玉如意,与宫中往常的形制不同,上头勾勒了好些古文。
这墨香和铜臭凑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怪异。
刘湛好奇的问:“你这是什么”辛夷笔锋不停,头也不抬道:“我画的图样子,打算照着这个做一个送人。”
刘湛安静的坐在辛夷身边,她的脸颊在莹莹的光下像玉一般温润,还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他看着那图样子,心中生暖,马上就到他阿母的忌日,以前辛夷在这天也会给他送个稀奇古怪的小礼物讨他欢心,这个也是准备给他的吧。
辛夷不知刘湛心中在想什么,她要是知道,一定会把桌上的砚台盖在刘湛脑袋上,让他用墨洗洗脸,怎么脸皮那么厚呢。
半刻钟后,辛夷手下的图样子终于画好了,她将图放在一旁晾干,准备去洗漱一番休息。
刘湛却在这个时候拉住她的手,含笑道:“阿满,朕过些时日带你出宫玩玩,好不好”辛夷微微睁大双眼,面上惊讶不已,“你说真的吗”刘湛:“当然是真的,等益州匪患结束,朕就带你出宫,只有我们两个人。”
听见能出去玩,辛夷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满口答应下来:“好。”
洗漱后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刘湛鼻息间全部是辛夷身上的馨香,他翻了个身,面朝辛夷的方向,眼中欲色翻涌,伸出手扣住辛夷的肩膀,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
辛夷睁开眼,拿开刘湛的手掌,平静道:“我来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