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辛夷笑了,杨家的,还在宫里当妃子,除了杨妃没别人。真是巧了,居然碰见了杨妃的亲弟弟,辛夷记得杨妃的父亲是年初调令回的洛阳,九卿之下,官任光禄勋,官位不大,却是个有实权的。
  外面的动静愈发大了,原是那名年轻男子想要离去,却被杨肖带入拦住不许走,非要逼着那人跪地发誓,以后再不能提笔。
  辛夷抬眼,便看见那年轻男子的侧脸,他面上一片羞恼之色,目光愤愤的望着杨肖不语。长相倒是难得的清秀,身量较高,身板轻薄,从侧脸望过去,竟然与谢清宴有几分相似。
  辛夷起身走到成衣铺子门口,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居高临下的,更像了。
  她本不想管这个闲事,此刻却突然来了兴趣,想要管上一管。
  辛夷上前,成衣铺子老板见她想要管闲事连忙劝导:“小娘子,那人是世家子弟,最好不要自找麻烦。”
  辛夷莞尔道:“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等我朋友出来后劳烦你跟她一说。”
  说完,她就抬脚往外面走,此刻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越来越多,噪杂声也越来越大。
  年轻男子更觉得的羞愤,白皙的脸上都气红了,他咬牙看向杨肖,“杨郎君,你并没有这个权力让我发誓不再提笔写字,还请你让开,我要离开。”
  杨肖冷哼一声,吩咐家仆上前团团围住他,“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打。”
  年轻男子名叫陈观澜,荆州子弟,听闻洛阳繁华,大儒众多,特意和几个学子结伴前来游学。他家境贫寒,平日里依靠卖字画抄书为生,谁料今日刚好撞上了杨肖,惹上这场祸事。
  他脸色煞白一片,不敢信光天化日之下杨肖居然敢纵奴行凶,这里可是天子脚下,世家已经嚣张至此了吗。
  面前豪奴重重回来拳头,陈观澜闭上眼,准备忍下这一拳。可就在这时,他听见耳边百姓的惊呼声,那拳风也停在了他的耳边。
  陈观澜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年轻女子,她的手很白皙纤细,却蕴含着力道,轻而易举的就帮他挡下了拳头。
  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受到她被风吹得飞舞的发丝轻轻抚过脸颊,带着淡淡香味,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只知道很好闻。
  辛夷松开杨氏豪奴的手,轻拢了下被吹乱的发丝,面上的白纱因她说话的动作慢慢晃动着:“杨肖,你如此嚣张,是仗着你父亲的势,还是仗着你那去给先帝守陵的姐姐的势。”
  杨肖面上嚣张的笑意止住,他姐姐被派去守皇陵一事家中很是忌讳,根本就没有外传,宫里也没放出消息,面前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声音有些发紧:“你是何人,怎么会知道这个?”
  辛夷站在沈知言身前,她比沈知言还要矮半个头,但周身气质华贵,身上的衣袖虽然不繁琐,但那布料确实昂贵的云锦。一头乌发如绸缎般,看得出是有人在精心养护,重要的是,这女子不卑不亢,对宫闱之时了如指掌。
  看年纪,难道是那位名声鹊起的颜女官。
  杨肖不是蠢人,心知今日是提到铁板了,连忙拱手讨好道:“小子有眼不识泰山,请女官大人见谅。小子这就走,这就走。”
  辛夷知晓杨肖将她误认称了颜姝,默然下来没有解释,毕竟要是当街说出自己的身份,属实有点小丢脸。堂堂一国太后,居然微服出宫玩乐。
  她点点头,挥手道:“滚罢。”
  杨肖见辛夷举手投足间一股上位者的气势,心道自己猜的没错,赶紧带着身边的奴仆飞快的跑走了。
  见事情已了没有什么热闹看,周边的百姓也都散开了。辛夷这才回头打量着身后的人,方才离得远,面容有些模糊之下看这人长得很像谢清宴,可离得近了才发觉,其实并不像。
  辛夷眼中微微失望,很快又恢复寻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陈观澜,多谢娘子搭救。”
  “观水有术,必观其澜,好名字。”
  陈观澜有些羞赫的低下头,耳尖一片红意。
  辛夷:“你多年纪了?”
  陈观澜:“十八。”
  辛夷唔了声,也不好拉着人在大街上讲话,便将人带进一旁的茶肆中,坐下来慢慢交谈。她注意到陈观澜的右手一片红痕,是方才被杨肖大力踩踏所致。
  辛夷招手唤来茶肆一个跑腿的小童,往他手里放了颗小金珠,让他去帮忙买份金疮药药回来。
  小童将金珠塞进牙缝咬了一口,看见金珠上的牙印瞬间喜笑颜开起来,喊道:“是金子,是真的。”
  陈观澜连忙道:“今日多亏娘子搭救,又怎能让娘子破费。”
  辛夷抬手,手心朝外,那是个示意他不必多言的手势。
  这是上位者才会有的姿势,陈观澜垂下眸,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面前女子不凡的身份。
  他刚才好像听见杨肖喊她,女官大人?
  第72章 小童忙不迭的跑出去,没一会而就把金疮药给带了回来,手心还握着一把找开的零钱递给辛夷,辛夷笑眯眯的摸了摸小童的脑袋,柔和道:“你拿着吧,给你的跑腿费。”
  小童蹦蹦跳跳的离开了,辛夷将金疮药推给陈观澜,示意他先上药。
  陈观澜沉默的打开药膏,手指微微蜷缩,他的手生的很好看,瘦长白皙,骨节分明的。
  辛夷余光看见颜姝和李聿一起找过来来,抬手示意他们先等等。
  她问:“听你口音,是从荆州来的,来洛阳做什么?”
  其实这样的盘问对于陌生人之间来说是很失礼的表现,陈观澜却半分没有感觉到不适,甚至不禁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些,声音有些紧张:“是来洛阳游学的,听说洛阳大儒很多,想来拜见拜见。”
  他说完便底下头,觉得有些丢脸,来了洛阳才知道那些大儒不是他一个寒门子弟相见就能见的,需要有人引荐,而引荐则需要银钱。
  他没有银钱,也不认识什么人,来了洛阳大半个月,想拜访的大儒一个都没有见到。
  辛夷点点头示意知道了,“你学问如何,我要听实话。”
  陈观澜浑身紧绷,心跳开始加速起来,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改命的机会。
  他认真道:“很好。”
  陈观澜在衣袖上擦了擦双手,拿出随身携带的文章,恭敬的捧给辛夷,紧张道:“您要看看吗?”
  辛夷看见他额头紧张的开始冒汗,捧着文章的手臂也开始发抖。以往见过的那些人,在她面前都是一副稳重如山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在她面前这样过,倒是很新奇的体验。
  辛夷拿过文章,递给走上来的颜姝看。
  陈观澜这才发现身边有人走近,是一个和辛夷同样带着白纱的妙龄女子,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俊美不凡的男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幼童,就是那男人脸色有些臭,气压低沉。
  陈观澜连忙起身给二人作揖行礼,那男子冷哼一声,面色更臭了。他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当下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倒是那蒙着面纱的女子轻声道:“不必紧张。”
  随后陈观澜便看见她打开自己的文章看了下去。那短短的时间里,他觉得自己好像上了刑场,焦灼的等着审判。
  颜姝合上文章,赞叹的点点头:“写的很不错,文章结构严谨,条理分明,年纪多大了?”
  陈观澜:“十八。”
  颜姝有些惊讶,“年纪如此之轻,看你模样应该是出身寒门,没想到学问如此好。”
  李聿在旁边一阵牙酸:“会写文章有什么好夸的。”
  他心想,颜姝夸赞这人年轻,莫不是嫌弃他有些老了,可他今年也才二十五,正是壮年的时候。不对,二十五和面前的十八岁少年比起来,确实是老了。
  颜姝没例会李聿作妖,把文章放回桌上,看着辛夷。
  辛夷起身,漫不经心道:“既如此,就做个郎官去光禄勋历练历练吧。”
  她转向颜姝:“此事你去办吧。”
  颜姝本是爱才之人,当下正要笑着回应,却被李聿抢先一步:“我来办。”
  辛夷和颜姝同时转头看着他,眼神质问:“你一个武将要管文官的事?”
  李聿一向厚脸皮,八风不动的把怀里的小阿雉掂了掂,面无表情的对沈观澜道:“明日去东大街廷尉李大人府上找我,报我的名号,李聿,自然有人会接待你。”
  废话,他当然要严防死守了,颜姝就喜欢这样的小白脸,万一被人勾走了怎么办?
  他既然要上赶着帮忙,辛夷和颜姝自然也不会拒绝。
  只有陈观澜傻傻的站在原地,还没理清局势。这三人三言两语间就定了他的官位,不需要请示上级吗,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颜姝看着陈观澜一脸迷茫,低头笑笑没说话。这人倒是个有福气的,能入得辛夷的眼,天下寒门子弟众多,文采出众的更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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