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采薇掏出随身携带的炭笔,一笔一画在纸上记录着,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采薇刚刚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去,便又有宫人来禀,称廷尉李徵有事求见。
  辛夷猜想许是梁家宝藏有了下落,椒房殿是皇后寝殿,见外臣于理不合。她便让宫人领着李徵去德阳殿,在那里见李徵。
  两人孩子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讨论着,辛夷没打扰他们,悄无声息的起身离开椒房殿。
  她身边最开始的人都已经被调去别的岗位,现在近身伺候的是几个刚进宫的宫女。
  素雪不愿意出宫,也不愿做太妃,辛夷便让她留在自己身边,代替采薇大宫女的位置。
  王秀天生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这样的才华不能当个奴才埋没了,辛夷让他私下去捣鼓了一个情报网,替她监听洛阳。
  小林子虽然是谢清宴的人,但这些时日观察下来已经弃暗投明,在辛夷面前表了好一顿忠心。反正有王秀看着,他一个小太监也闹不出什么风浪,辛夷便也让他跟着王秀一起捣鼓情报网。
  八月时节,秋高气爽,不冷不热的天气,最是舒适,德阳殿的宫人将外围垂下的竹帘全部都卷起来,天光照进殿内,驱散黑暗,一片亮堂。
  辛夷走进德阳殿,李徵毕恭毕敬的上前行礼。
  辛夷摆摆手,坐在朱漆木案前,示意两侧侯立的宫人先下去。
  “梁旻如何说?”
  李徵从袖中掏出一张绢帕呈给辛夷,“梁旻已将宝藏的位置画下,太后请看。”
  那画不过寥寥几笔,却将山水画的神韵给勾勒出来,这梁旻倒是个人才,绘画天赋出众。
  辛夷结果绢帕看了两眼,轻声念出旁边的批注:“寻龙山。”
  李徵接话:“老臣已经打探清楚了,这寻龙山就在京郊,虽说叫山,可实际不过是一个白小土坡,周边人迹罕至。”
  辛夷丢开画卷,垂眸思附没有出声,她看过了近些年的财政,国库并不丰盈,每年收支将将持平。
  到处都在喊要用钱,军政要用,民生要用,教化要用,赈灾要用。大把的银子扔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有看见。
  这朝中的贪官蠹虫只多不少,一个梁家就能填满半个国库。
  辛夷抬眼,淡淡吩咐下去:“此事让李聿去办,将这批财宝都运回国库,不得有误。”
  李徵:“是,老臣这就吩咐他去办。”
  见他要告退,辛夷出声阻止:“等等,你觉得梁旻这个人如何?”
  李徵斟酌道:“老臣觉得他个有才之人,他与军械一事上多有研究,见地不凡。”
  辛夷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闻言没抬头,语气平静:“这是你第二次替他说话,怎么,他贿赂了你?”
  李徵一惊,连忙跪地解释道:“臣冤枉,臣只是不忍人才埋没,绝无受贿一事,请太后明察。”
  “起来吧。”辛夷瞥了李徵一眼,拿起一旁的印鉴盖在纸张上,递给李徵,“这是哀家答应的事情,你拿回去给梁旻,梁家那些无罪的人,该释放的释放。”
  李徵双手举过头顶接下圣旨,点头应答。他余光看见纸上写着,允梁氏一族留洛阳,暂居兴平坊。
  这是辛夷答应梁旻的,让他们在洛阳能有个容身之处。
  他正要离开,又听见辛夷道:“那个梁旻,你既说他是有才之人,便让他拟一份军械的章程上来。”
  “诺。”
  李徵离开后,德阳殿恢复了平静,辛夷将堆积的几份奏折批完,起身揉揉了肩颈,长时间的伏案让她有些酸胀。
  正巧这时候进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进来给辛夷送茶,见她揉捏着肩颈,非常有眼色的上前,低声道:“奴学过些按摩的手法,太后可需要奴伺候。”
  辛夷一顿,抬眼望去,那小太监皮肤白皙,眉眼柔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书香气息,若不是那身衣服,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个太监。
  颈肩确实有些难受,辛夷便没有拒绝,让他过来试试。
  这小太监确实有些手法,力道刚刚好,有效的缓解了她的不适,辛夷舒服的闭上眼,任由他伺候着。
  “太后,可还受用?”
  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站在辛夷背后离得很近,说话间一股热意直往辛夷耳朵钻,引起一身痒意。
  辛夷不适的皱皱眉,睁开眼回头看着那小太监,那小太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足无措的跪在地上。
  “太后,可是奴力道太大了?”
  辛夷垂眸看着他,“没有,出去吧。”
  她对下面的人想法心知肚明,想攀附上位着一朝登天,对于宫里这些底层人而言实属正常。
  不过她目前没有这个想法,一旦开了这个先例,那往后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一心钻研此事,宫里的风气就变了。
  等到素雪端着糕点进来,辛夷便开口道:“刚刚那个人,调去其他地方吧。”
  素雪也不多问,点头应答,放下糕点就出去办事了。
  辛夷就很喜欢她这点,凡事不多说不多问,沉下心思做事。
  辛夷对养小太监没兴趣,不过却她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在街上遇见的那个青年陈观澜,不知道他在光禄勋如何了。
  第75章 光禄勋内,陈观澜一脸紧张的站在上司光禄大夫吴大人面前,他被李聿带到光禄勋后,是光禄大夫吴大人亲自带着他。
  吴大人先是考教了他的才学,得知他明经学的不错,便让他开始接手整理,抄录文书工作,熟悉熟悉公文。
  这几日里,陈冠澜几乎吃住都在光禄勋里,花费几日才将光禄勋内的主要职责和官员给疏离清楚。
  仔细了解后,他便耗费心力写了一篇自己对光禄勋的见解,拿给上司吴大人看。
  未料张大人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笑了笑,道了一句他有心了,便让他离开了。
  陈观澜有些失望,他还以为吴大人会点评几句。不过他转念一想,张大人事务繁忙,哪有时间指点他一个郎官。
  陈观澜并未气馁,回到自己的书案上继续整理那些杂乱的文书。他得到颜大人的赏识,已经是老天开眼,必要努力做着一番政绩,来回报颜大人。
  外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官署内的官员们全部起身往外走,像是在凑什么热闹。
  陈观澜也疑惑的起身,跟着众人往外看。只见他刚刚才见过的吴大人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一样,脚步快速的走到一群人面前,恭敬的抬手,嘴巴一开一合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而那群人中最显眼的身影便是正中间那人,她在一群身着褚褐色官袍的男人群里分外显眼,一身简单利落的男装,乌黑透亮的发髻盘在头上,只用一只木簪束缚着。
  陈观澜的心突然紧张的跳动起来,能出现在此地,好让一群官员对她毕恭毕敬的,必然是朝中唯一的女官——颜姝。
  颜姝身影背对着陈观澜,身边簇拥着一大群人,人人面上都带着讨好的笑意,朝她说着些什么。
  陈观澜依旧没有看清她的容颜,但那挺直纤细的背影却深深刻进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身侧有人语气极酸道:“女子不在家相夫教子,反出来抛头露面,入朝为官,真是胡闹,败坏朝纲。”
  “吴多,你说这话可得小心点,这位颜大人可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更是那李大人的红颜知己呢,要是被他们听见,你个吃不了兜子走啊哈哈哈——”笑声猥琐,令人不适陈观澜皱着眉正准备反驳,却见那最开始出声的吴多一脸不屑道:“似这等不知廉耻的女子,我是看一眼都嫌脏。哼,若不是太后临朝称制,要抬举这小女子,她如何能跃到我们头上!”
  陈观澜实在忍不住,开口反驳道:“自古以才论天下,你虽为男子,却腹中空空,颜大人虽为女子,却满腹锦绣,更何况,她可不会像你这等大男子一样在后面肆意诋毁人。”
  吴多怒极,冷笑道:“你一寒门子弟,不知走了谁的门路进了光禄勋,不好好夹着尾巴做人,反来讥讽我,我定饶不了你!”
  陈观澜闷哼一声,连连退后两步,捂着鼻子难受的弯下腰,他实在没想到吴多这人居然一眼不合就动手,与那杨肖一样过分。
  他捂着鼻子,鲜血直流,忍痛道:“你……”
  旁人看热闹的人见两人打起来了,非但不劝架,放给更加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吴多,你真是落魄了,一个乡下来的小子都赶嘲笑你,你吴大郎君的脸面可往哪放啊!”
  吴多怒吼:“你们给我闭嘴!”
  他瞪着流鼻血的陈观澜,双眼冒火,一脚踹在陈观澜的腹部,恶狠狠道:乡巴佬,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嘲讽我?”
  “就是就是,你也不打听打听,吴多可是咱们光禄大夫吴大人的儿子。”
  陈观澜被踹倒在地,难受的捂住腹部,艰难的抬头,他是真的不知道吴多是吴大人的儿子,不过,就是他知道,见吴多诋毁颜姝也依旧会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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