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辛夷有时候真想扒开他的心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她移开眼,冷漠的扔下一句:“既如此,那就好好照顾你自己,别死了。”
她转身离开,看似平静,实则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的心已经开始乱了。
辛夷回了后院,她这次出来并没有带多少侍女,院中的两个侍女还是刚刚谢清宴让人从谢府送过来的,正在杂扫院落,整理屋子。
她心情有些不畅,加上一路舟车劳顿的精神也有些不济,很快就在采薇的服侍上沉睡过去。
她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昏昏沉沉的,身体睡着了,意识却还是清醒的。她好像做梦了,梦到谢清宴,他很罕见的穿了一袭红色袍服,眉眼被衬得如诗意画,立在一片白雪皑皑的天地中,漫天雪花飞舞,似是画中人。
他笑得很开怀,一直望着一个方向,缓缓张开双手,接住了扑进他怀里的一个碧色身影。他低着头,抬手揉揉怀中人的脑袋,边带笑低头跟怀中人说笑两句。
辛夷看见了,谢清宴怀中的人是她,笑得很天真,眉眼弯成月牙状,看着倒像很多年前尚天真的自己。
但是很快,那边相拥的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一支从暗处钻出来的羽箭直直的射进了谢清宴的后心口,穿遗了谢清宴的身体。
辛夷画面一闪,她不在是远远的着着,而是扑在谢清宴怀里,接住他倒下来的身体,眼前是争先恐后满出的血,在雪色中开出朵朵绚烂的血花。
谢清宴倒在她怀里慢慢的失去生息,他死前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辛夷从梦中惊醒,身上惊出一身的冷汗,她拥着被子坐在床榻上,胸口不停的上下起伏着,紧紧闭着眼平复心绪。
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下来,院子里的铜灯已经点起,正发出橘黄色的光芒,她明明感觉自己没有睡多久,可这一觉居然从午后睡到了黄昏。
屋外传来走动的声音,辛夷下了地,浑身湿黏黏的穿在身上不舒服,带来的衣物都被采薇收拢好,辛夷一时半会没找到,只好穿着睡裙去开门喊人。
她才拉开木门,便看见谢清宴的目光怔住,快步越过侍女朝她走来,停在她面前轻声问:“是我吵到你了吗”辛夷摇摇头,刚睡醒的嗓子还有些沙哑:“采薇呢?”
侍女接话道:“采薇姐姐去前院了,夫人需要什么”辛夷:“我要更衣。”
谢清宴才注意到辛夷身上穿的睡裙,睡裙讲究舒适简单,她这一身跟普通长袍没有什么区别,就是领口开得大了些,露出了一块白皙透亮的肌肤。
谢清宴下意识的移开眼,呼吸有些不稳。
辛夷抬眼问道:“你找我什么事”谢清宴:“一时半会没有找到可靠的伙夫,我想问你,要不要去城中食肆用膳。”
辛夷点点头:“等我更完衣。”
她说完跟带着待女进了屋,木门在谢清宴的面前被带上。
他等在一边,想起方才辛夷的面色很苍白,她看见他的第一眼瞳孔紧缩,她应该做了噩梦梦,关于他的。
第100章 谢清宴等在院外,天色已经完全睡了下来,院中的灯火越发明亮起来。他看着灯罩里摇晃的小火苗想起了旧事,颜姝曾在辛崇回洛阳时出过手,帮辛崇立下了大功。
那时谢清宴便知道颜姝有些不一般,她似乎能预见未来之事。辛夷也知道,不过她选择替颜姝遮掩,谢清宴便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辛夷突然来益州,动机非常奇怪。这两年来,她分明是对他还有气,他每月递到洛阳的折子都无人回应,也知道辛夷曾吩咐过不想知道他和益州的消息,她明明是还怨着他的。
这种情况下,辛夷不可能听信一句不切实的流言便来益州找他。除非,是颜姝告诉的她。辛夷说的应该不是假话,他应该真的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知道自己即将要死了,谢清宴心中并没有恐慌,人都有一死,他也一样。他只是很后悔,如果早知道自己没多久时日可活,他当初一定不会离开洛阳。
他会一直陪在辛夷身边,只可惜那时不知天高地厚,总以为,他还有时间可以去弥补。
屋内传来动静,谢清宴转头去看,辛夷一身打扮,不像是高坐宫阙的摄政太后,倒像是尚在阁中的少女。
谢清宴看着辛夷慢慢朝他走来,突然觉得,老天还是着顾他的,辛夷心中有他在得知他即将死去的时候,她愿意来见他一面,陪伴他走完最后的路,谢清宴想,他没有多少遗憾了。
他要在死之前,为她肃清道路,再替她做好最后一件事情。
辛夷走到谢清宴面前,疑感道:“你怎么了,看什么呢”谢清宴回神,“你还记得两年前洛阳花神节吗”“记得。”
谢清宴:“你现在这样,很像壁画里的花神娘娘,你比她还要耀眼三分。”
辛夷的狐疑看了眼谢清宴,之前还觉得他洁身自好身边应该不会有女人,可现下这甜蜜密语说得比谁都好,平日里想必没少说过。
“怎么这样看我”辛夷冷冷道:“除了兰月姑娘,郑大娘子,胡女郎,你身边还有多少女人”谢清宴是她的人,就算两人分开两年,可她没说断,谢清宴就不许和其他女人有染,就是死也只能有她一个人。
谢清宴失笑:“没有,那些都是传言,你说的这几人我也只有过一面之缘。辛夷,我很干净,你别嫌弃我。”
辛夷莫名从他语气里听出了委屈的意思,她丝毫不觉得误会了谢清宴有什么羞愧之意,轻咳了两声,率先抬步往前走。
“饿了,去吃饭。”
谢清宴跟着辛夷身后,温声道:“益州的美食不少,你想吃哪家”辛夷:“我不用你介绍,我在这里生活了三年,比你熟悉。”
谢清宴眼神暗了暗,想起了辛夷和刘湛在益州的那三年,那三年里,他们在益州生活,感情甚笃。谢清宴刚到益州时,还曾听很多百姓说起当年肃王夫妇恩爱的景象。
郡守府旁边就是肃王府,谢清宴刚开始每日出行都能看见隔壁的肃王府,刘湛登基后,这里虽然没有住人,但却有仆人一直在打扫,与当年别无二至。
谢清宴有时忍不住去想,辛夷贬他来益州,是不是为了故意惩罚他。让他亲眼见证她和刘湛曾经相爱的过去,走过他们曾经携手走过的路。
他住了半月便有些受不了,从郡守府内搬了出来,在外面另置了宅邸。
两年内,他听那些百姓说起辛夷和刘湛的事迹不下二十桩,他也说不清楚为何,明明心中难以接受,却还是要自虐般去茶肆坐上一坐,听百姓们闲话。
谢清宴沉默的跟着辛夷身后上了街,他们两人没有带随从,辛夷带了幕离遮住脸,连马车都没坐,就这么慢悠悠的走上街了。
辛夷循着记忆来到一家羊肉杂汤铺子外,隔着十丈外闯见了这香飘十里的羊肉味道,她回头对谢清宴扬了扬下巴,抬手指指羊肉铺子:“就吃这个,老字号了,味道很好。”
谢清宴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很狭小的铺子,桌椅板凳都放在铺子外,用几根木棍支起做遮雨棚,铺子里遮起三个大锅,热气直腾腾往上涌,连忙碌的老面容都看不清。
说是食肆,其实就是路边支起的那种小摊贩,雨棚下坐着很多百姓,人人面前都放着一碗羊肉汤,大口吃肉大口喝汤,人声噜杂。
谢清宴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吃过饭,他迟疑的看着辛夷,轻声问:“吃这个吗”辛夷一眼便着出谢清宴的疑问,她直接拉着谢清宴就找了两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回头对那两个忙碌的商贩喊道:“老板,来两碗羊肉汤,两斤羊肉,两斤羊杂,两个馍馍。”
“好嘞,您稍等,马上来。”
锅子一直烧着热汤沸腾,上菜速度很快谢清宴望着面前摆好的热食,虽拿起了筷子,却没有动手。
辛夷取下幕离,拿起馍馍掰碎漫在羊汤里,在往羊肉和羊杂上倒上调料拌好,辛香的肉香味立马扑面而来。她把拌好的羊肉和泡好的馍馍放到谢清宴面前,再去处理下一个。
“吃吧,味道很好。”
谢清宴看着她熟稔的模样,忍不住问:“你从前经常来吗?”
辛夷抬头看了他一眼,莞尔道:“你听了就不会有心情想吃了。”
谢清宴握了握快,第一次觉得思维太快不是什么好事,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胃口了。
辛夷低头喝了一口汤,满足的眯眼,记忆中的味道没有变,一如既往的好吃,她见谢清宴没动筷,抬头问道:“怎么,嫌弃这里”“不是,”谢请宴摇头,低头吃了口羊肉,辛辣的味道和羊随味在他口中炸开,他忍不住的核嗽两声,眼角辣得泛红。
辛夷递了块帕子过去,她没想到谢清宴居然不能吃辣。
见谢清宴忍着不适去吃,辛夷连忙拦住他,“不能吃辣就别逞强。”
她吃完后带着谢清宴一路往北,走进了一间面馆,这家面馆比刚才那个羊肉铺子着起来要大很多,上下两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