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谢清宴,你哭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谢清宴真是拿辛夷没办法了,他看见她被那些刺客围住的害怕的连呼吸都没办法。看见她留下两行血泪的时候,只觉得心脏碎成了两半。
  结果当事人还在没心没肺的,他抬手擦去辛夷脸上残留的血痕,眼中只有她一人的身影。
  “辛夷,带我回洛阳吧。”
  刹那间,周围噪杂的声音消失在辛夷耳边,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全身已经褪去了往日的冷淡和疏离,望着她的眉眼间全是笑意,眼中星光璀璨,比夜空挂着的星辰还要耀眼。
  辛夷长睫不停的颤动移开眼,指尖勾住衣角没吭声,心中却像小石子投入湖底激荡开来。
  谢清宴用这样的表情,这样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这个,她真的抵抗不了。好想贴上吻着他微红的眼角和残留的泪意。
  小拇指被人勾住,辛夷低头去瞧,她柔软的手掌整个被谢清宴的大掌握在手心里,严丝合缝,仿若卯榫一般,天生就该这样。
  谢清宴:“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有些低,嗓音也暗哑,偏偏尾音带着一点勾子般,像是在撒娇。
  辛夷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好。”
  然后她就看见谢清宴笑了,笑得开怀肆意,从前的他像是一株长在高岭上的松树,现在的他就像是春日里的桃花,灼灼风流。
  谢清宴牵着辛夷往回走,突然察觉到什么,抬眼去看,那一刻,他出于本能般把辛夷护在怀里,将自己的命脉完全露出。
  他甚至能听见铁箭刺入肌肤的沉闷声,那箭矢冲击力极大,带着他整个往前扑,站不稳的倒在辛夷身上。
  辛夷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前一刻还在看着谢清宴的笑颜出神,下一刻就看见谢清宴脸色微变,唇角溢出鲜血,捂住她的眼睛。
  “别看。”
  被谢清宴扑倒的那一刻,辛夷清晰的闻见他身上传来的松香味和血腥味。她手中黏黏腻腻的,比方才染上的血还多。
  辛夷看着谢清宴迅速衰败下去的脸色,忍不住去想,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避开了死劫吗?
  为什么这一幕还是来了呢,和她梦中的场景完全重叠。
  辛夷抱着谢清宴坐起身,颤抖着去查看他的伤处,那时一只很不寻常的羽箭,看着像是精良的弩机射出的,杀伤力极大。
  这一箭,精准的刺进了谢清宴的左后背,甚至穿透了他的前心窝。
  这样的致命伤,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回来。
  辛夷抱着谢清宴的头,无措的望着他,她甚至都哭不出来,只能不停的喊他:“谢清宴!谢清宴!”
  谢清宴脸上的血色早已经消失殆尽,整个人失去了意识,软软的倒在辛夷的弯臂,可即便是这样,他在听见辛夷喊他的时候,还是会发出反应回应。
  有人急急的挤到身边,快速的查看了谢清宴的伤口,最后摇头叹息:“没救了。”
  辛夷不肯相信,她拽着太医的衣袖不让他走:“怎么救没救了,你把箭,你止血啊!”
  “太后,这一箭穿透了谢大人的前胸,拔箭只能让谢大人死的更快啊!”
  “怎么就没有办法了!你不是医术最精湛的太医吗?”
  “太后,请恕老臣无能为力。”
  辛夷正要发怒怒斥他们,手中握着的手掌动了动,她连忙低下头,小心翼翼问:“谢清宴,你跟我说说话,我求你,你跟我说说话。”
  明眼人都能看出谢清宴已经是油尽灯枯的模样了,他整个脸上的生气几乎消失不见,唇瓣发紫,萦绕着一股死气。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谢清宴微弱的睁开眼,看见辛夷焦急的望着他,唇瓣开开合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听说人死前,会慢慢失去五感,他现在听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
  眼前开始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他意识到自己即将要死去,心中却还有放不下的执念。
  他想跟辛夷回洛阳,他想有一天能和辛夷一起隐退,做一对平凡的小夫妻。
  谢清宴艰难的抬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抚上辛夷的脸,染血的唇瓣张了张,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手臂无力的垂下。
  辛夷感受到怀里谢清宴的呼吸慢慢消失,她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无神的喃喃道:“刘湛死在我怀里,你也要死在我怀里吗?你为什么事事都要和他比。你别死,我求了。”
  “谢清宴。”
  “我喜欢你,你听到了吗?”
  他没听见,他就跟平时熟睡一样躺在辛夷怀里脸色苍白忽略他嘴边的血迹,就跟无事人一样的熟睡着。
  可是他再也不会醒了。
  ——三个月后,洛阳椒房殿。
  前日里下了场大雪,整个洛阳都披上了一层新衣,银装素裹。
  雪地里浮现一连串的小脚印,小阿雉仰头望着挡在阿母房间前不让他进去的素雪,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
  “自从阿母回来后,她就让我搬出椒房殿,不再让我进她的寝殿,为什么!”
  素雪望着小阿雉气鼓鼓的脸颊,讨好的笑笑:“小陛下,这下太后的要求,奴婢不敢不听呀。要不您等太后回来,跟她说说?”
  小阿雉:“我不!宫里人人都说阿母在宫里藏了野男人,你让我进去看看。”
  素雪一脸紧张,既不敢得罪小陛下也不敢让他进去,比较身后的殿中确实有一个男人在。
  小阿雉见素雪不肯让开,气势汹汹的抱臂,他今日可是准备好了才来的。
  他扭头吩咐身后喊来助威的几个小太监:“你们上,我今日一定要进去!”
  “是!”
  这四个小太监是辛夷特意给小阿雉挑的玩伴,年纪时比小阿雉大上三四岁,也都是小萝卜头的年纪。
  平日并不懂些什么,只知道要听小皇帝的话。当下几人便在小阿雉的指挥下蒙头蒙脑的往素雪的方向冲。
  素雪无奈的喊开三个膀大腰圆的年轻太监,一人两手抓小鸡似的抓住四个小太监往殿外走。
  小阿雉见全军覆没,只能自己上前,他昂首挺胸的走到素雪面前,仰头瞪着她,奶声奶气道:“朕是皇帝,你不能拦朕!”
  素雪实在是哭笑不得,可没有辛夷的吩咐,她实在不敢放小阿雉进殿啊。
  毕竟殿中那人受了重伤垂死,到现在都还没养好,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万一把小阿雉放进去,起了冲突可怎么好啊。
  就在这时,殿中传来一阵清朗舒缓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小阿雉莫名觉得这声音很眼熟,但他没想到阿母殿中真的有一个男人。里面的人既已发话,素雪也不好阻拦,当下打开殿门让小阿雉进去。
  小阿雉进去后冬瞧瞧西瞅瞅的,见阿母殿中的陈设还和他之前在的时候一样,满意的点点头。
  只不过殿中弥漫着一股药味,闻着令人舌根发苦。小阿雉四处寻摸,寻找传说中被他阿母养在深宫中的野男人。
  床榻上没有,柜子里也没有,奇怪,人去哪了?
  “在这里。”
  有人突然出声,小阿雉连忙回头去看,就见他阔别已久的先生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身白衣,手中端着药碗,如从前一样温和的看着他。
  小阿雉当下立刻跑了过去,想一头小牛犊子般撞过去抱紧谢清宴的腿,仰头望着他,可怜兮兮道:“先生,您终于回来看我了。我还以为,你们不要我这个学生了。”
  看着面前这双与辛夷格外肖似的眼睛,谢清宴实在忍不住,弯腰想抱抱小阿雉,但他身上的伤口还没完全长好,不能做大动作。
  谢清宴摸摸小阿雉的头,轻哄道:“先生一直惦记着你,怎么会忘记你。”
  这两年来,他虽然没有回洛阳,每月给辛夷寄信的同时也会给小阿雉寄一份,关系他的学业。
  辛夷不看他的信件,却不代表她会阻止小阿雉看。过去的那些信,全部都原封不动的递到了小阿雉的手里。
  小阿雉抬头,委屈道:“那先生这两年为什么不回来看我。”
  “是先生错了,先生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小阿雉收到这句道歉,立马开心的笑起来,“没关系!”
  师徒二人坐在一起絮絮叨叨好久,小阿雉才终于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他迟疑的问道:“先生,你和我阿母?”
  谢清宴脸色微微变化一瞬,他和辛夷最担心的便是小阿雉无法接受他们两人的事情,是以一直瞒着,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谢清宴沉默很久,轻声道:“我和你阿母,我们在一起了。你知道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小阿雉摇摇头,乌黑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谢清宴:“在一起的意思就是,虽然没有名分,但我和你阿母会相携到老,我在你阿母心里会取代……你父亲的位置。”
  小阿雉捧着脸听着,疑问:“那先生和阿母相携到老,是不是就会一直陪伴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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