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确如他所预想的那般,俞宁又露出了那副愧疚的表情,她傻乎乎地相信了自己的辩白,认为错处反而是在她自己。
  通过这几日的相处,徐坠玉发现俞宁在感情方面过于迟钝。或许是仙髓至善的缘故,使俞宁难以察觉到自己旁人微妙的恶意,也很难理解一些话中话。
  她怕伤害别人,所以很少拒绝;对于一些出格的举动,她也很是宽容。
  比如现在——徐坠玉垂眸,看着他与俞宁彼此交握的手,在心中冷嘁。
  真好骗啊,俞宁。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之间,转眼间,俞宁穿越至此方天地,已有月余。
  她渐渐习惯了清虚教派的晨钟暮鼓,习惯了灵气充盈的呼吸吐纳,也习惯了以“俞宁”这个身份,重新开始的一切。
  过去有师尊对她处处照拂,予取予求。一切大可随她心意,这便也养成了她自由散漫的性子。
  以至于,在师尊座下修习十余年,于道法一途,她竟是真的一无所成,全凭师尊庇护方能安然度日。
  可如今不同了。她的师尊尚不是日后那个羽化飞升、万人敬仰的璞华仙君,只是个初入内门的普通弟子,不久前还刚被人欺负过,看起来还没有自己厉害。
  而她作为师姐,自然得有个师姐的样子。于是俞宁转了性子,每日将自己拘在后山的竹林中,日日研读无尘道人为她留下的术法秘籍。
  仙髓的潜力在骨扇灵力的滋养下不断迸发,俞宁周身的灵气也日渐浑厚凝练。
  原本生涩拗口的术法口诀,如今运转起来也愈发得心应手。
  这日午后,她正试着催动一套新学的御风术,身形刚离地半尺,衣袂翻飞间,手中的骨扇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扇面上原本温润的灵气瞬间变得狂躁,竟隐隐带着几分警示的意味。
  俞宁心头一紧,连忙收了法术落地。
  她想起了无尘道人的叮嘱:“此扇生于灵骨,长于天地,对世间气之流转最为敏锐,尤擅感知煞气、秽气。若遇妖邪阴祟之物靠近,扇灵自生感应,示警于主。”
  世间妖族,虽同出一源,却因心性道途不同,被大致划分为两类。
  纯妖虽为妖身,却愿循正道修行,求一个超脱,如徐坠玉便算在此列。
  而妖邪多生于混沌之地,或后天因杀戮、执念而堕入邪道,嗜血好杀,向来是仙门合力剿杀的对象。
  如今骨扇无故震颤,必是周围有妖邪出没的缘故。
  可清虚教乃灵气鼎盛之地,教派坐落于灵脉之上,山门四周更有上古先贤布下的强大结界,寻常妖魔根本无法靠近。
  能悄无声息潜入后山的,必是大妖。
  俞宁的掌心沁出冷汗,握紧骨扇缓缓后退,做出防御姿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竹林静谧,竹林寂静,唯有风过竹叶的簌簌之声。可越是安静,便越透着不详。
  果然,不消片刻,一道黑影猛地从竹林深处窜出,利爪带着腥风直扑向俞宁的面门。那妖邪浑身裹着黑雾,双眼赤红如血。
  是玄铁妖。
  俞宁心头一凛,握紧骨扇顺势旋身,扇面灵力暴涨,一道白光直劈其左肩。
  可玄铁妖皮糙肉厚,这一击竟只留下浅浅白痕。
  它怒吼一声,长尾横扫而来,俞宁躲闪不及,腰间被狠狠扫中,踉跄着后退数步,喉头泛起腥甜。
  眼看玄铁妖就要再度跃起——电光火石间,一声桀骜的少年音色骤然响起:“小心。”
  俞宁抬眼,只见一男子破空而来,挡在她身前。
  来人身着黄色锦袍,腰间别着个酒壶,手里握着柄长剑。
  他色若春晓,长相招摇漂亮,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此刻凝满含霜。
  “师妹,退后。”
  他侧头示意,而后直直地迎向玄铁妖。
  少年长剑出鞘如流星赶月,一时间林中竹叶纷落如雨,刀光剑影不断。
  他身法灵动,辗转腾挪间竟让玄铁妖无从下手。
  俞宁站在一侧并未闲着。
  先前交手时她便已在留心玄铁妖的破绽。
  如今再细看——是了。
  俞宁握紧骨扇,向林间翻飞的身影朗声道:“师兄,它眉心处的黑晶是死穴!”
  少年挑眉,桃花眼亮了亮,赞道:“好眼力!”
  他足尖点上竹枝,运起轻功,长剑中灌注灵力,剑刃化作一道金芒。
  俞宁见状会意,立刻旋动骨扇,温润灵气凝成数道风刃,死死缠住妖邪四肢。
  “就是现在!”
  二人配合默契,金芒直直刺向玄铁妖的眉心黑晶。
  噗嗤一声,长剑没入,玄铁妖再无任何挣扎之力,身形瞬间溃散。
  庞大的身躯如烟般散去了。
  少年收剑入鞘,转过身来,腰间酒壶晃了一晃。他看向俞宁,眼睛弯起来,嘴边还有个浅浅的梨涡。
  端的是一派鲜衣怒马的恣意模样。
  “刚回山门便撞上这孽障,倒是巧了。”
  他目光扫过俞宁刚被玄铁妖扫中的腰间,语气带了点关切,“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多亏你来得及时。”俞宁感激地看向他,“不知师兄是哪位长老门下的弟子,先前竟从未见过。”
  “你自然没见过。”少年的笑眼眨了眨,“在下白新霁,今日刚云游归来。我来此地不为拜师求道,只是为了借这钟灵毓秀之地调养生息罢了,算不得门中正经弟子,只是个挂名的闲人。”
  “白新霁……”俞宁喃喃,这名字好生熟悉,似是在哪里听到过。
  俞宁正垂眸思索着,忽听到有人轻轻唤了声“俞宁。”
  徐坠玉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
  他一身青衫如洗,墨发松松束着,几缕发丝被风拂到颊边。
  “方才感知到妖气,便赶来看看。”徐坠玉拉住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细细地瞧,“师姐,你的手怎么这般红了,是伤到了吗?要紧吗?”
  俞宁的手猝然被温暖包围,她先是一僵,随即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抽回手。
  只是徐坠玉攥得太紧了。
  她没抽动。
  “没事啦。”俞宁安抚道,“多亏了师兄及时出现,否则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啊。”徐坠玉歪歪头,仿佛才发觉白新霁的存在。
  他的嘴角勾出一抹笑,看似友好,眸间却掠过一丝清寒。
  “殿下竟也在这里。”徐坠玉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疏淡,“抱歉,方才一心记挂师姐伤势,一时眼拙,竟没看到殿下在此。失礼了。”
  “殿下?”俞宁微怔,随即灵光一闪,“师兄……你莫非便是人界的太子?”
  她与同门闲聊时,没少听过这位太子殿下的轶事。
  常言道,这太子殿下可是个妙人,虽是凡人之躯壳,可却天生流光脉象,人也生得极致秀逸俊美。
  如今人间也算太平,人皇老当益壮,故太子也不必忙于继位一事,人皇存了让他历练的心思,遣他入仙门寻一番机缘。
  他的性子素来闲适豁达,酷爱游山玩水,不愿拘于一处。所以,他素来行踪不定,辗转于各地之间。今日或许还在东海观潮,明日便可能已至西山赏雪。
  今日云游归来,遇见俞宁也算有缘。
  白新霁没有一点架子,他微笑,“正是在下。很高兴认识你啊,师妹。”
  “我也很高兴!”俞宁听说太子殿下酒品一流,也不知道和她比起来谁更胜一筹。
  她很想交这个朋友!
  “师兄,我……”
  俞宁当即开口欲邀共酌,只是话音未落便被徐坠玉打断了。
  他握着俞宁的手未曾放松,手指微微蜷紧。
  徐坠玉的目光落在二人之间,笑意显得很淡薄,“殿下,我们先行一步。师姐方才遇险,想来也受了惊吓,应回去好好休整。”
  他的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说着便要扶着俞宁转身。
  “哎,等等。”白新霁挑眉,上前一步挡在二人身前,“徐师弟何必急于一时?师妹方才受了伤,不如先随我去居舍寻些丹药,我这恰巧有几颗上好的凝神丹,最适合疗伤定神。”
  徐坠玉眸色微沉,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眼底却已无半分温度,“多谢殿下好意,只是师姐的伤势我自会照料,不劳殿下费心。”
  他看向俞宁,语气放软:“师姐,此地妖气虽散,终究不甚安宁。我们早些回去吧,我帮你运功调理。”
  俞宁夹在二人中间,只觉得进退两难。
  其实她是很想随师兄一道的。
  清虚教派规矩森严,门下弟子严禁沾酒,而白新霁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教派中人,这才得了饮酒的自由。
  俞宁穿越而来,深受门规之害,苦苦觅不得酒友,如今见到志同道合之人,难免想要畅谈一番。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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