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俞宁不解:"究竟犯了何等罪过,才会受此刑罚?"她记得师尊回了句——“罪无可赦。”
  俞宁抬眼看向奚珹,“奚公子,其实我很怀疑这人境四城消不尽的人面花是出自你的手笔。”
  奚珹闻言轻笑,“我的手笔?那俞姑娘可真是高看我了。”他晃了晃腕间的锁链,“你觉得我该如何办到?”
  润火符的光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俞宁垂眼盯着地面,思绪飞转。
  其实奚珹没得说错,她确实需要指引。这地下法阵中危机四伏,仅凭她一人恐怕难以全身而退。但奚珹方才的所作所言,却又让她不得不防。
  “看来奚公子很努力地想自证清白。”
  俞宁点点头以示肯定,“我可以相信你,然后我们做个交易,你将我带离此处,作为回报,我会帮你解了这束缚的藤蔓。但除此之外,你还需依我三条规矩。"奚珹挑眉,“愿闻其详。”
  "其一。"俞宁的指尖凝起一点灵光,"我要在你的灵脉中种下九重禁制,若你有半分异动,禁制立时发作,到时休怪我不讲情面。"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奚珹的神色,"其二,若我在中途发现你与人面花案有关……""你待如何?"奚珹饶有兴致地问。
  俞宁眨眨眼,"那我便把你原封不动地送回这里,重新绑起来。"奚珹低笑出声,"行。还有第三条?""当然。"俞宁竖起三根手指,"其三,若你与人面花并无干系,等我们出去后,你要随我和我朋友一道查明此案。"“俞姑娘还真是会得寸进尺。”奚珹的眼睛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但是……凭什么?你帮我一次,我却要帮你两次,生意哪儿有这样做的。”
  “凭我能将你放出来。”俞宁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改口的意思,“所以你应,还是不应?”
  奚珹闻言,作惋惜状,“难道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没有。”俞宁上前。
  她伸出手,轻轻触向缠绕着的肉质藤蔓,仙髓之力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藤蔓在纯净的灵力冲刷下,痛苦地扭动起来,缓缓松开了对奚珹的禁锢。
  就在最后一根藤蔓松开的刹那,俞宁并拢掌心迅速结印,九道清辉依次没入奚珹的灵脉,每一道禁制都暗含玄机,在他的周身形成无形的枷锁。
  “合作愉快。”俞宁手上使力,拽住奚珹的袖子将他拉起,"现在,你该开始兑现第一个承诺了,奚公子。"
  *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
  徐坠玉斩尽最后一株人面花,整个人形容狼狈。他抬手蹭掉脸上鲜红的花蕊汁水,用余光瞥向角落里一处颤抖的身影。
  “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徐坠玉的声音很轻,他拖着朔雪剑走过去,剑划过地面,徒留一阵刺耳的噪音。
  他站定,高高在上地睨向这团阴影,“谁让你们动她的。”
  徐坠玉的面色算不上恐怖,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淡,但掌柜看向他,只觉得胆寒。
  同为妖族,他清晰地感知到徐坠玉骨血里的暴虐,以及此刻压抑在平静表象下的戾气。
  "不是我!真不是我做的!"掌柜匍匐在地,叩首如捣蒜,"求您饶命!""啧,嘴倒挺硬。"白新霁不知从何处转出,他的唇角噙着恶劣的笑,漂亮的琥珀色眼睛蜜色流转,但仔细看去,其内却藏着病态的痴相。
  白新霁从腰间取下一个坠挂着的琉璃瓶,打开塞子,倒扣出一枚紫色的丹药,“只是,不知道你一会儿还能不能有力气在这儿和我扯谎。”
  他的五官昳丽,如今这么痴痴地笑起来,满是癫狂的美,“这是我自己炼制的,剖心丹。”
  “哎,你有看过自己的肠子吗?”白新霁的语气很亲昵的样子。
  “如今我给你这个见识的机会。只消一颗剖心丹,你便会穿肠肚烂而亡。但最初,你并不会死,我会让你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这身皮肉是如何一点一点地被腐蚀,你的五脏六腑又是怎么一点一点地掉出来……”
  他的语气天真,仿佛在念叨家常,“怎么样,你想试试看吗?”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徐坠玉立在一旁,冷淡着眉眼,“她在哪儿。”
  掌柜看着面前两尊煞神,抖若筛糠。但是这件事情真的与他无关啊!他只是观这三人皆有灵力傍身,想一网打尽以充作人面花的养料,怎知地面会突然开裂!
  惶然间,徐坠玉的剑锋已经抵在他的喉间,一滴血珠顺着剑刃滑落。他悚然,既然二人不信其言,不如暂且周旋......待她来救。
  "在、在枯井!"他尖声叫道,"定在枯井!”
  "具体方位。"徐坠玉的声音冰冷,"错一字,削一片肉。"掌柜语无伦次:"在......后院!不,出门右转......"半晌,他终于编不下去,涕泪横流,"小的真不知那姑娘下落!但我猜想她应是陷入了地下的阵法,只是这阵法向来千变万化,料想每次的入口都不一样。"“掌柜的,能不要说废话吗?你说的这点儿事,但凡长着眼睛的人都知道。”
  白新霁在手中把玩着剖心丹,"看来你是铁了性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他捏住掌柜的下颌,迫其张口,"那就尝尝这剖心丹的滋味吧,保证让你……欲-仙-欲-死。""这可是好东西,便宜你了。"将丹药塞入掌柜口中后,白新霁像逗狗一样拍了拍他的面颊,"人既无用,何必苟活。你该谢我,助你早登极乐。"丹药入口即化,掌柜顿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腹部升起。他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紫红色。
  "啊——!我的肚子!"他撕开衣襟,惊恐地发现腹部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紫色的血管,黄色的脂肪……
  徐坠玉冷眼旁观,朔雪剑轻轻划过掌柜的手臂,"这才只是开始。"剑锋过处,一层薄冰迅速覆盖了伤口,放大了疼痛。
  "求求你们……杀了我……"掌柜在地上翻滚,身上的腐肉一块块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白新霁蹲下身,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痛苦的模样:"这么快就求死了?我还想看看你的肠子是什么颜色呢。"他指尖凝起一道灵光,轻轻点在掌柜的腹部,"别担心,我会让你保持清醒,直到最后一刻。"掌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在体内剧烈抽搐。他低头看去,只见腹部裂开一道口子,一截肠子正缓缓滑出体外。
  "看来是深紫色的。咦,怎么还有点黑?"白新霁歪着头点评,"看来你平时没少作恶啊。"徐坠玉不耐烦地皱眉:"别玩了,问正事。"朔雪剑再次挥出,这次直接削去了掌柜的右耳。“位置。”
  掌柜哪里还说得出话,他的脸色渐渐变白,透出一股死寂。
  白新霁叹了口气,“他不行了。”他指尖轻弹,一枚银针射入掌柜的眉心,"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记忆吧。"银针在他眉心颤动,投射出一片模糊的光影——是一张漂亮女人的脸。
  “什么啊,都死到临头了,怎么还在想这些腌杂事。”白新霁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看来是真的不知道。师弟,不必留了,杀了吧。”
  “现在宁宁不在,师兄可真是演都不演了。”徐坠玉冷然,但手下动作未停,朔雪剑径直刺入掌柜的心脏。
  “彼此。”白新霁侧脸看向他,“所以呢,如今打算怎么办?”
  徐坠玉用手拭去剑上残留的血迹,“师兄,你听说过魂术吗?魂术可通天地,勘南北。”他看向白新霁,“我们二人各祭出一条生魂,开启魂术。”
  徐坠玉用的并不是商量的口吻,"毕竟,我们都想找到宁宁,不是么?"
  第25章
  俞宁心口毫无预兆地一悸。
  她倏然回首,身后却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沉甸甸地压下来,吞噬了来路。
  "怎么了?"奚珹注意到她的异样,侧首问道。
  俞宁摇头,“没什么,只是感觉……地面上的动静似乎很大。”
  奚珹轻轻地笑了,笑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有些空洞。
  “噢,是么?”他语带玩味,“看来你的同伴们,很是担心你呢。”
  “嗯。”提及同伴,俞宁的眼中自然地流露出信赖与暖意,“若我们成功出去,你也能见到他们。一个是我师弟,一个是我师兄,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奚珹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很好的人?
  他想起方才以秘术窥见的地面景象:那位师弟手持冰剑,剑锋染血,神情癫狂;而那位师兄,则笑吟吟地踩着垂死妖邪的残躯,以最阴私的手段折磨着。
  看来身负至纯粹的仙髓也并不是什么好事,无节制的善只会蒙蔽心神。啧啧,这俞姑娘还真是遇人不淑,看人不准啊。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并未点破。
  俞宁仰首,看向面前这棵占据地穴中央位置的庞然古木。树干需数人合抱,树皮干枯皲裂,枝桠虬结向上,最终没入上方无尽的黑暗,仿佛撑起了这方诡异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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