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可是,他与阿芜,真的能做一对恩爱夫妻吗?
“阿芜,你别紧张,同我说说话。”
“好,好的。”姜芜正襟危坐,还是不敢抬头看他,那夜的鹤照今如出笼的饿狼,再不是高悬的皎皎明月……她有点害怕他。
弹指间,她脑中晃过一个身影,好似自洄山一别后,离轩的容令则与她再没了交集,那段如附骨之疽的噩梦也渐渐忘了。
鹤照今没唐突,只同往常一般与姜芜闲话家常,尽管他们二人之间那缕朦胧暧昧的红线正在越缠越深。
忘川离舟山约莫十日车程,一路走走停停,到抵达时刚好是六月望。忘川城是原主的故乡,曾罹水患举城被淹,亦是那年姜芜逃难至舟山,巧合下救了鹤老太爷,为自己谋了个得以安身立命的去处。
贫苦出身的原主幼年失怙,孑然一身长大,她于忘川,无甚多感情,至于祭奠父母一事,也是可有可无。姜芜按照原主的记忆,让车夫将车驾到了忘川南面的一处村落,本以为会是一座满目疮痍的废墟,却没想到又有不少百姓在此重新安了家,一如记忆中的世外桃源。
姜芜与鹤照今携手下车,往村口的老槐树去,那是唯一没在水患中被摧毁的物什。
靠近村口,槐树下嬉笑打闹的小童见着神仙似的生面孔,一窝蜂地跑回家找长辈了,玳川喊没都喊住,只听小童们一路嚷着:“阿婆!村口来了个长得比霖夫子还俊的公子哩!”
姜芜仰首打趣,“嗯——兄长确实貌美……”
“阿芜!”鹤照今耳根红了一片,逗得姜芜哈哈大笑。
十日亲密相处,到底是让二人消了隔阂。鹤照今提了求娶之事,姜芜没有拒绝,婚仪筹备尚且需要一段时日,可以等到中秋前后——鹤照今与女主的重逢时。
忘川城溪村背靠群山,风光旖旎,姜芜在此为原主早逝的父母重新修了座新坟,隐疾难消的鹤照今再没发病,玳川敬神拜佛扬言溪村是个福地。
鹤老夫人未催促返程,反倒让他们趁此机会多多培养感情,府中有她,一切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此间,容烬再访洄山调查私盐之祸,他欲追根究底,尽早将毒瘤拔除。
“主子,鹤府花匠在移栽新花,问离轩是否要添种些?”
“七月底了,可是桂花?”
“啊,不是,是为鹤大少爷和姜姑娘婚仪准备的百两金合欢之类的,花匠说还有一批新到的并蒂莲……”清恙完全不晓得哪里又触怒了自家主子,他被齐烨果断地拎了出去。
容烬没在鹤府久待,半日后带领暗卫前往青阳镇,清恙受命留守鹤府。
青阳镇是洄山那群亡命之徒的踪迹所在,容烬猜想,此处极可能是幕后主使者真正的老巢。镇上茶楼,容烬端坐在窗前静候暗卫的消息,却意外瞥见了一道倩影。
“她为何在此?青阳镇是她的故乡?”离上回见她,已有两月光景了。
齐烨无声落地,他摇头,“主子,属下不知。”
容烬闭了闭眼,“你跟上去看看。”
青山镇庙会一旬一次,早前鹤照今皆会陪姜芜闲逛,但今日他说身子不适,便让落葵和护卫陪她来了。姜芜拾起小摊上憨态可掬的泥人,问落葵可好看。
“老夫人定会喜欢!我买些后日带回舟山,诶,我怪舍不得溪村的小屋。”
落葵将姜芜挑好的泥人递给摊主,宽解道:“姑娘往后若是想念溪村了,可以随时回来的呀。”
“在理。”姜芜蹲在摊前没起,她又看中了一对喜态的小兔子,落葵无奈笑笑,掏出荷包准备付钱,“摊主,我家姑娘手里那份一起算上,您看看多少钱?”
笑得眉不见眼的掌柜竖起一根手指,“共一两银!”
姜芜一手拿稳小兔,一手撑扶膝盖要起,却突然头晕目眩,腰腹还传来一阵酸胀。
“姑娘!”落葵扔下碎成渣的泥人,迅即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姜芜,她焦急地问:“您是身子不舒服吗?”
姜芜皱着眉头摁了摁腰侧,“就眼前一黑,没站稳,你别急。”
“不成!这街尾有医馆,我们去看看。”
“不用了吧。”
“不成!那晚些奴婢要同大少爷告状!”
“……走走走。”
不提鹤照今还好,一提她脑壳也疼了。从前能不说话绝不张嘴,现在是话半点不嫌多,姜芜被他念叨得都快没脾气了。不准贪凉、不准玩水、不准晚睡、不准去和学堂的霖夫子闲聊……
姜芜被落葵唠唠叨叨地扯远,隔壁酒坊破墙酒旆后止步不前的容烬垂首不语,年久失修的垝垣被凿烂了一个豁口,里面好似有锭金闪闪的物什在发光。
“娘子……姑娘近来可有食欲不振胸闷气短?”胡须花白的老大夫见姜芜梳着少女髻,不敢出言冒犯。
“并未,”昨日还多吃了两碗凉糖水呢,姜芜腹诽。
见患者心情舒畅无他异常,老大夫便直言了,“姑娘已有两月身孕,平日里要少用些寒凉的食膳。”
“什么!”姜芜、落葵异口同声。
至于医馆檐角,面沉如水的玄衣男子硬生生踩断了几根梁柱,这次,他没再解囊。
第20章
齐烨眼睁睁看着,因情绪跌宕,容烬的面皮猝然崩裂,独坐高台俯瞰世间的容家嫡子初涉红尘,便摔了个粉身碎骨。
回到溪村的姜芜,心始终落不下地,又被鹤照今强势要求着,被请来的大夫号了次脉。
“阿芜,我要做父亲了。”鹤照今双手颤抖,谨慎地抚上姜芜的小腹,害得两人皆是一颤。
姜芜心不在焉地躲开他的触碰,小声说:“兄长,我想独自待会儿。”
而鹤照今没给姜芜太多缓解的时间,翌日便接她登了马车启程回舟山,是为归返鹤府养胎,也是为赶上中秋,姜芜时刻念着要陪老夫人过节,他怕路上有变,他那倔脾气的阿芜会强忍不适赶路。
许是忧思作祟,不知腹中有一新生命还好,这一知道了,姜芜开始变得嗜睡,怎么都睡不够,稍微说两句话,就哈欠连连。
“阿芜,你过来。”
腰后垫一软枕、身前抱一软枕的姜芜抬起刚砸下去的脑袋,忐忑地问:“兄长有事吗?”
鹤照今叹了口气,主动换了个位置,他踟蹰抬手绕过姜芜的背,将她的头扶到肩上,“阿芜靠着我睡吧。”
姜芜整个人僵硬得跟块木板似的,鹤照今许是觉察到了,他轻笑出声,指腹点了点姜芜的肩,后者又是一个激灵。
“阿芜,你别僵着啦,快睡。”
系统在脑袋里发疯,姜芜睡得着才是碰到鬼了。
【宿主!原来你这么纯情!啊哈哈哈——】
“闭!嘴!”
【略略略——就不闭,纯情纯情!】
“我头疼,肚子也疼。”
【宿主!你怎么了!】一团球急得团团撞,看得姜芜眼花缭乱。
“骗你的,消停点。”
【哼——怎么能骗我?宿主宿主,你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你问我?你检测不出?”
【不行,我是小废物嘻嘻。】
“出息。小胖子,我和鹤照今成亲,是被允许的吗?还有这个孩子。”
【当然!我会保护你们的!等你完成任务,孩子是可以陪你一起回家的哦~】
原书主角没出场,主线剧情没展开,姜芜没法心安理得地待嫁,她有预感,女主出现时会有变故发生,然而,她的腹中竟已有一个脆弱的孩子了,那是她的骨血,是她与世界唯一的联系,她想留下它。
对姜芜来说,她与鹤照今的相处始终隔着层未戳破的薄纱,她也说不清心里具体怎么想的。
相反,鹤照今貌似是开窍了,撩拨起她来得心应手,总闹得她羞涩难言。
-
八月望,中秋夜,归家时。
鹤府张灯结彩,彩绸飘飘,鹤老夫人携鹤家人于朱漆府门前迎接风尘仆仆的鹤家大少爷,以及未来的鹤少夫人。
鹤照今早已将姜芜有孕的消息传至府中,于是,鹤老夫人下令,即日起,鹤家众人改口称表姑娘为“少夫人”,阖府上下,不得怠慢,否则家法伺候。
老夫人操持婚仪的动静过大,府内外无人不晓,早改口晚改口没两样。眼下,除了梨苑那位窈姨娘,其余人等都热热闹闹地过来了,未来鹤少夫人风光无限,腹中又揣了鹤家顶顶金贵的重孙,她们乐得卖个好脸。
“阿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先陪老身用晚膳可好?你近来身子可爽利,有尤其爱吃的食膳吗?老身让厨房立马去备。”鹤老夫人只对鹤照今寒暄两句话,就亲热地牵着姜芜进了府,连鹤璩真都没来得及跟未来儿媳说上句话。
家宴散后,鹤照今欲携姜芜前往离轩拜访容烬,后者推辞说路途疲乏想早些休息,他便在送姜芜回菡萏苑后,踏着清盈月色去了离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