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没事,果真是你。你什么都知道了?”
鹤照今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月前酒醉一场后,他早就不介怀容烬与阿芜在洄山的过往了。“不是我,真的不是,阿芜,你信我好吗?我也不介意。”
“你觉得我能相信你吗?还有,介意?你不要太可笑了。”
鹤照今惨笑一声,“阿芜,你也开始嫌弃我脏了是吗?你当真对我有情吗?不然,为何……为何说不要就不要了。”他捧起姜芜被风吹得冰凉的脸,俯身压弯了腰。
“别碰我!”姜芜扭过脖子,掺泪的吻毫无阻碍地落在了她的唇角,但她仍多解释了句:“方才的话,并非我本意,我从未嫌弃过你,但我们,没有可能了。”
姜芜的厌恶和抵触,如兜头的绝望深深笼罩了鹤照今,他哭得四肢战栗,“你梦中念念不忘的人是我吗?!”
“你说什么?”
鹤照今仓惶摇头,“没,没有。阿芜,若是连你都不再亲近我,我要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你信我一次好吗?此事非我本意,往后我会同你解释。”
说不出口的解释要她如何相信?姜芜不想再开口,只僵硬地任由他抱着。
鹤照今偏执地说了好久的话,但无人回应。
“湖边凉,阿芜先回席上吧。”
“好,兄长也快些来,别让老夫人担心。”
姜芜步履从容往水榭方向去,鹤照今稍微盯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神色凄凄地滑坐在了假山旁。他的心上人有多固执,他从来都知道,可是,他不能失去阿芜,任何人都不能将阿芜从他身边夺走。
戏曲虽好,但引不了姜芜入胜,反倒唱得她瞌睡连连,不如走慢些。
【宿主,你很难过。你真的不喜欢男配了吗?】蹲在角落里的系统语气沮丧。
“这簇腊梅竟开花了?”姜芜避而不答,凑到小径旁踮起脚尖,将新冒花蕊的嫩黄腊梅拨弄了下来,她轻嗅一口,说道:“老夫人素爱梅,我便折枝为她老人家生辰添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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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重物落水声如一颗小石子落入无垠的水面,专心赏戏曲的鹤家人没听见,黯然神伤的鹤照今亦然,可他的心噗噗作跳,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了心头。
“阿芜……”鹤照今拔腿起身,越过假山往水榭望去,没有姜芜的身影。
“嘶——阿芜!”失神间撞在挡脚的坚硬石块上,鹤照今却顾不得那么多,他边跑边喊,心吓得快要停了。
姜芜常觉善有善报,可她心肠顶好一人为何总被烂人破事缠身?窈姨娘是不是有病?!
冬日的湖水冷得刺骨,她摘梅花时,手都被风吹得僵劲,此刻已断了求生的能力。涌入胸腔的水令她无法呼吸,腹部的痛楚更是重若千钧,她不断地往下沉,系统的呼喊声也越来越弱了。
这书穿得好没意思,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她和孩子一起做了溺死鬼?
“哗啦——”寻至湖岸脚痕凌乱的浅草地,鹤照今径直跳了下去。他水性差,在经历少时那场变故后更是惧水,可他一定要救他的阿芜。
阿芜,阿芜……
鹤照今用力瞪大发黑的双眼,素色里裤缠紧的小腿上有丝丝血迹扩散开来,是刚刚不小心撞到的。他的双臂在发颤,却依旧发狠地破开迷障,握住了姜芜体热近无的手。
阿芜,阿芜……
姜芜双眸紧闭,脸颊上带着恬静平和的浅笑,鹤照今在满心绝望中吻住了她,为她渡了好长一口气。
“咳——”姜芜这一咳,贴合的唇齿间生了细缝,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袭来,鹤照今又重重碾了过去,他圈住姜芜的腰,奋力地挥开倾轧他们的水波。
“姑娘!姑娘!”岸上,六神无主的落葵跪地大哭,万分后悔方才没随姜芜一道离开。
“快过去救人啊!眼瞎了吗是!”鹤老夫人胆战心惊,恨不得给呆站着的仆从一人一脚。
小厮们撒腿往鹤照今周围聚集,又不敢伸手去接奄奄一息的姜芜。
清风朗月不染尘埃的大少爷神如朽木,森寒阴冷的气息如尖锐的冰锥子般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但他死死护住了怀里脆弱不堪的表姑娘。
鹤照今双腿打颤,双手亦是失力得快抱不住他的珍宝,仅凭一腔本能在强撑。
泪流满面的落葵淌过浅水,将毛绒绒的狐裘裹在了姜芜身上,遮住了她狼狈不堪的面容。“姑娘——都怪奴婢,姑娘!您醒醒!”
鹤照今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姜芜轻轻安置在地上,才膝盖一弯,重重地跌坐下去。
“府医来了!”被玳川抗着边走边飞、年过半百的府医方一落地,也直直跪了下去,但他没喘口气,战战巍巍地搭上了姜芜的脉。
“表姑娘呛水了,需将她扶起俯躺,玳川小哥?”虚脱无力浑身湿透的鹤照今不在府医的考虑范围,可玳川不敢越俎代庖。
“我来。”鹤照今深吸一口气,在落葵的帮忙下,珍视地将姜芜搁在膝上。
姜芜不重,但压得他一个踉跄。
“主子……”
“快!”
玳川劝阻的话被府医打断,后者抬手捅在了姜芜的内关穴和合谷穴上,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中,姜芜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咳嗽声。
“阿芜。”鹤照今哽咽着帮姜芜翻了个面,而五官皱成一团的姜芜在不停地喊“疼”。
“姑娘流血了!姑娘!”
鹤老夫人被落葵喊得眼前一黑,而詹姨娘又心有余悸地“嘭”地跪了下来,她脸上尽是怕与悔,“老夫人,是窈姨娘推了表姑娘。”
鹤璩真惊怒交加,他一掌掀翻了沉静无澜的窈姨娘,“贱人!你怎么敢的?!”
窈姨娘摔倒在地,拉扯间裸露的皓腕上布满了乌青发紫的伤痕,她愣住,朝鹤璩真嘲讽一笑,再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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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缘堂。
“阿芜,你别怕,我在呢。”鹤照今抱着人往客卧冲,神色中是藏不住的恐慌。
榻角铜炉暖香氤氲,捂住肚子痛呼声越发小的姜芜脸却在发白。
“系统,求你了,如果我死不了,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宿主……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他保不住的……】
“我一个人太久了。求求你,好吗?”
【宿主,我尽力。】
在得到系统的承诺后,姜芜即将要彻底晕厥过去,可意外地,她听见有人在喊她,有股暖流肆无忌惮地、又无端恐忌地驱散着她体内的寒意。
“我来了,你别怕。”容烬扣住姜芜的掌心,毫不吝啬地向她渡去内力,榻间的血气如魔咒般箍紧他的脑子,他又想杀人了。
不过半月未见,鹤府竟将她磋磨成这副模样?鹤照今是废物吗?!
唇瓣乌白的姜芜嘴角有条浅浅的豁口,不用想都猜得到是为何,滔天的嫉妒让容烬恨不得掐死怀中气若游丝的女人,他覆在姜芜掌心的手指不断收紧,而那无能的伪君子竟还敢在他耳边叫嚣……
“令则兄!容令则!阿芜是我的妻!”清恙严防死守,鹤照今寸步不得近。
经青山镇一战,苦于数月不曾见血的侍卫受滚烫的人血喂养,胆寒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嘤——”被暖意包裹的姜芜意识恢复了几许,她强烈地想为未降临人世的孩子做些什么。震颤不止的弯睫下,黯淡挣扎的黑眸亮起,她握紧容烬的手,“求你,救救孩子。”
姜芜的瞳孔并未聚焦,她的唇微弱翕动,只为给那个小生命求一线生机。
可,也许这是天意,不是吗?
“求求你,求你……”姜芜意识涣散,泪水如瓢泼大雨浇湿了枕巾,哭着哭着,她彻底晕了过去。
落葵和府医被留在内室照看,容烬踩着步子越过彩漆边嵌点翠屏风,与满屋子神色各异的人对视上,首屈一指之人便是忿忿咬牙的鹤照今。
容烬挑起一抹残忍又鄙夷的笑,“珩之,你配不上姜芜,本王说得可对?”他盯着鹤照今,伪装的温润与端方褪去,凉薄的丹凤眼里只剩高高在上的蔑视。
摄政王容烬,独坐高台俯瞰众生,然无人可入他的眼。
与他一比,曾跌入尘埃身魂尽毁的鹤照今确如一文不值的地上泥。
鹤照今血色尽褪,似癫似狂的破碎眼神下,藏着一缕没于骨髓的痛恨。
“令……”
“珩之,本王乃当朝摄政王,名讳非你能提。”容烬娓娓道来,好似半点无以权压人的意图。
而在场的鹤家人,无一不变了脸色。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仅有一人,即是上京城容家的嫡长子容烬,他竟就是暂居离轩的那位贵客。
鹤照今仅剩的心神被容烬的三言两语击溃,可他决不能退让。“请王爷让珩之见见阿芜,她腹中的孩子亦是珩之的骨肉。”
“呵——珩之啊珩之,本王的意思已经够明显了,姜芜,是本王的人,你不配提她。至于那个流有你血脉的孩子,府医说了,保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