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被弃如敝履的美梦落空,姜芜磨磨蹭蹭地出了院门。“我想和梓苏坐一辆马车。”
  面露惊恐的梓苏脑袋都要摇掉了,乘岚更是感觉脖子上悬了一把刀,“姜姑娘,您别为难属下。”
  姜芜还想争辩两句,“我怕惹王爷生气。”
  “不坐马车就走路,即刻启程。”容烬一发话,所有人脸色一变。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的营养液~[红心]
  第34章
  赶路的一行人里, 除了隐匿的暗卫,几乎没有需要脚沾地的人。而此刻,姜芜徒步前行, 侍卫们哪里敢骑马?
  于是, 堪称奇观的队伍缓慢地出了徐州城。
  “姑娘, 您去和王爷认个错,不要受这份罪了。”梓苏小声劝告着,同行之人皆是身强体壮的男子, 至于她, 也是个干惯了粗活的卑贱下人,走一段路不是大事, 但姑娘不一样。
  “不去。”对上侍卫们欲言又止的目光,姜芜当作若无其事,垂下眼继续赶路了。
  有人想不蒸馒头争口气,奈何“天”不作美。
  “啊——”姜芜腿弯软了一下,得梓苏搀扶才没平地摔。
  “姑娘, 您还好吗?”行路没流汗的梓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姜芜摇摇头,“没事。”余光却觑见整个队伍都停滞不前了。
  “主子, 姜姑娘摔倒了。”乘岚崩着嗓子斟酌回话,耳畔吹过的春风送来了容烬冷冽的声音。
  “让齐烨去领罚。”
  “主子, 那属下请姜姑娘上车?”
  ……
  姜芜怂唧唧地登上车辕, 犟在靠近帘帷的位置不挪窝,甚至没问候容烬半句。
  月白色绣鞋沾染了尘埃和草根, 她的裙摆也溅了些脏水,明明形容狼狈,偏要装成浑身长满荆棘的刺球,来抵抗他这强夺民女?草菅人命?的伪君子?
  忆起那销魂的春夜, 容烬不着痕迹地拢了拢袖口。
  “不是要走路吗?腿断了?但凡你能坚持久点,本王许是会为你鼓鼓掌。”
  “这又要和本王同乘了?不怕伪君子杀人害命吗?”
  “弄得一身脏,臭死了,你最好在那里坐一路,别来沾边……”
  姜芜假装是个聋子,全然无视他的冷嘲热讽。该说不说,她腿酸软得跟快要断了一样,忍一忍,少受罪,不争气也不是大事。
  夜里入住客栈时,容烬在前头走得飞起,姜芜假笑着问乘岚:“今夜我是单独住一屋吗?”
  乘岚冷脸摇头,“姜姑娘,主子只吩咐订一间上房。”
  姜芜:合着左、右两间房是给鬼住的??
  姜芜垂头赴死,不停祈祷容烬将她轰出来。
  昏黑的榻间,姜芜怎么都睡不着觉,眼里心里全是熄灯前容烬那双清冷黝黑的眸子。
  她缩着肩膀对早早平躺好的容烬说,“王爷,妾身要上榻了。”
  倒数“三二一”的赌徒输得精光,容烬吐出个“嗯”字,指尖敲了敲棉褥。她谨慎地跨过他的膝盖,安安分分地占据了靠里的一小块地方。
  此起彼伏的清浅呼吸在榻间萦回,姜芜抱紧了胸前的被衾。烛火未熄,容烬似乎并无灭灯的打算,姜芜自我催眠,催着催着,一道鼻息扑洒在了她的眼睫上。
  姜芜惊惶地睁大眼,而容烬来了句:“怎么?不碰你又不乐意了?”他抢走了大半被子,冷嗤着侧过了身。
  但是,他抬手间熄了烛火,室内渐趋黑沉。
  先前的每个夜间,他都要胡作非为半个时辰,才会抱着她沉沉睡去……
  姜芜“啪”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她在想什么!
  “蠢东西。”
  -
  姜芜与容烬日间相对无言,深夜同床异梦,一旬后,车马将至宋州,再有十日左右,即可抵达上京城。
  距离宋州城外百里地界的宁陵县,客驿。
  辰时,容烬穿好衣物后,绣屏后的姜芜仍在榻边磨蹭,他低声催促了两声,抬步出了屋子。
  楼下大堂的角落里,容烬孤身用膳,一大清早就冻得清恙等人望而生畏。
  临窗外的花圃中,桃花夭梨花溶,内外差异迥然。
  “她怎么还没下来?清恙,你去看看。”
  半刻钟后,清恙涨红着一张脸来回话,并拽来了救命的梓苏,后者亦是双颊泛红,她微微倾身,不远不近地同容烬说:“王爷,姑娘来癸水了,能否歇一日再出发?”
  闻言,容烬搁下筷箸,他眉峰蹙起,好半天才说:“不是一月一次?”
  梓苏也没料到他会这样问,愈发恭敬了,略微思索后答道:“王爷,姑娘身子弱,一月不准的,早几日晚几日都是常事。”
  “她起身了吗?”
  梓苏正要答话,木梯上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容烬敛眉望向面无血色的姜芜,脸上攒起些不耐,“既能起身,便尽早上路,你又不是金子做的,本王说得对吧?”
  “是,”姜芜颔首道。
  姜芜慢腾腾坐下,喝了碗暖胃的米粥,早早用好膳的容烬就漫不经心地盯着她看,她一抬眼,那人又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等两位主子起身后,乘岚走在最后,他死死憋住诡异的笑容,因为四方桌上断成两截的筷箸,因此特地额外付了掌柜的半两银。
  车舆外春光溶溶,煦风拂面柳丝长,繁花似锦映霞红,车牗半开,容烬撑首远眺明媚春景。
  车厢内楚河汉界分明,被寒意笼罩的姜芜蜷在另一侧瑟瑟发抖,她频频看向任风吹打在她脸上的罪魁祸首,但容烬视若无睹。
  姜芜抽了下鼻子,加重了摁压腹部的力道。
  约莫两刻钟后,颇有闲情雅致的人制造出了点响动,她艰难睁眼,就见容烬往她身边靠。
  姜芜眸光一晃,神情软了几分,却换来了容烬毫不留情的戏谑,“春景甚好,本王要去骑马,你待着吧。”
  眼见姜芜慌不能言,容烬眼底溢出恶劣的笑意,但他假借屈身的动作遮掩住了。
  宽敞的车厢内少了一人,姜芜却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只是腹部阵痛,她忍不住将身子倒了下去。
  容烬玄衣怒马,姜芜苦不堪言,梓苏拜托清恙前来问候,她只说“还能忍受”,毕竟行路途中不能煎药,除了忍无济于事。
  没有容烬的命令,没人敢肆意掀起车帘,自然也没人知道脆皮的姜芜痛晕了,她以为是腰酸体累,故而困得眼皮打架,便放心地睡了……
  躺在棉花里姜芜身轻如云雀,暖洋洋的春光拂照在周围,她露起一个香甜的浅笑。可是,为何唇角有些痒?
  姜芜醒来时,容烬回了,他腿上摊着本书册,貌似睡着了。姜芜揉着小腹撑起身,除了腰仍有些酸疼外,小腹的坠痛感几乎消失了。她悄悄地挪远了些,掀起车牗帷布的一角,喜滋滋地吹了吹风。
  睡熟的人指尖蜷了下,侧头继续睡了。
  当夜,一行人抵达宋州城,舟车劳顿,容烬下令于此修整一日再出发,可把梓苏高兴坏了。她借了客栈的厨房,忙前忙后地熬汤煎药,将姜芜伺候得万分周全。
  “梓苏,我没事,就清晨疼了些,你别忙活了。”姜芜倚在烟罗软榻上慢悠悠地说。
  “姑娘,您好生歇着就行,奴婢伺候您是应该的。”陪着姜芜喝过药后,梓苏帮她掖了掖薄衾。
  不过,亥时将过,容烬连人影都没见着。
  “姑娘,夜深了,您若倦了,便上榻休息吧。”
  姜芜望着檐顶缓缓开口:“无妨,白日里睡够了……你知道王爷去何处了吗?”
  梓苏被问得一愣,容烬的行踪不是她能打听的,但如果姜芜想知道,那必然可行。“姑娘,奴婢去问问清恙小哥,方才他还在呢。”
  “不必了。”
  刚念叨清恙,恰巧他就来敲门了。
  “梓苏,你同姜姑娘说声,主子今夜去销金楼了,让她不必等候。”
  梓苏脸色白了又红,“销金楼?”
  “嗯。”
  “是……青楼吗?”
  “嗯。”
  清恙没刻意压低语调,姜芜一字不落地全听清了,她偷偷摸摸地将脑袋藏进薄衾里,就怕被瞧见笑开花的脸蛋。
  “姑娘,王爷让您先歇息。”梓苏大致猜到谈话内容被听见了,便没再多说,以免惹得姜芜难过。
  “嗯,你先出去吧,我再躺会儿就上榻了。”憋闷的嗓音穿透薄衾,梓苏没敢再劝,只低声回“好”。
  门轴转动过后,屋子里再没有第二个人,姜芜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爬上了榻。
  青碧色的床帏合拢严实,终于能独享一整张榻的姜芜笑呵呵地左滚右滚,然后作得小腹又开始疼了。
  “嗷——乐极生悲乐极生悲。”姜芜被制裁,闭眼平躺好,在极好的心情中,她瞬间去见了周公。
  销金楼。
  花魁名妓于雅间内抚琴吟唱,专为贵客一人展颜,尽管没得那位矜贵不凡的玄衣公子一个正眼。乘岚杵在容烬身侧当门神,没有不长眼敢往他那儿凑,再说,窗畔冷风呼啸,快被冻僵的女子们哪会去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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