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真的?”姜芜瞌睡跑光了,她顿时察觉嘴角扬得太高,火速抿紧了唇,她低下头,小声说:“没事,那熄灯吧。”
“姑娘?”
“你去歇息。”姜芜将脑袋从床帏外缩了回来,瞬时咧开了嘴,她倒在褥子上,听见门掩上的声音后,攥着被角像只雀跃的小兔。
郑瑛郑姨娘,绝世大好人!
至于被美妾缠身的容烬,与郑瑛隔了半丈远。郑瑛是容夫人的救命恩人,又常伴容夫人左右,往常容烬多少会给她三分薄面,所以在她派人来请时,容烬没拒绝。
“本王有事要办,先走了。”容烬魂不守舍地用过膳,起身就要离开。
“王爷。”郑瑛着急伸手,抓了把空后,尴尬地垂下了手臂。
“有事?”容烬墨眉轻蹙,迅即将不耐掩盖了下去。
“没有,王爷慢走。”郑瑛温婉行礼,笑着目送容烬走远了。
后花园,幽灯曲径,残月照水,容烬漫不经心地脚踏月光,却带了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燥。
有前车之鉴在,姜芜没敢睡得太死,眯个半刻钟便会惊醒听听动静,但似乎相安无事?
“真睡了,他肯定不会来的,嘻——”伴随着床帏被撩起,“嘻”字消了音,姜芜暗恼忘了容烬走路没声的事了。
可是,怎么外头守夜的人也不吭声?
“困了?”容烬解下熏过沉香的披风,身着单薄的里衣上了榻,浅淡的皂荚香抱了姜芜满怀。
姜芜悄悄耸动鼻尖,闷闷地说:“嗯,妾身以为王爷不会来了。”
“姜芜。”容烬轻抚顺滑的乌发,动作缱绻地抬起了她的下巴,“你是不是,也有些想念本王?”
否认的话即将脱口而出的关头,姜芜咬紧了唇瓣,她扭脖甩开了容烬的桎梏,将额头磕在了他的胸膛上,“没。”
黏糊糊的。
沉闷的笑声从坚硬的胸腔里发出,姜芜面无表情地蹭了蹭,她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困便睡吧。”容烬收紧揽在姜芜后腰的手臂,将下巴搁在了她的发顶,他原是想做些什么,但一抱到姜芜,困意席卷而来,简单睡一觉已是足够。
容烬一觉睡得昏天暗地,昨夜进城晚,没来得及进宫复命,这早朝他想躲便躲了。姜芜逃得了一时,晨起时还是被吃干抹净了。
“唔——痛。”脸颊潮红的姜芜轻哼着缩了缩脖子,埋在她胸前的容烬意犹未尽地撑起身子,他眉心拢起,迟疑地问:“姜芜,本王怎么发觉,你有些不一样了?”
姜芜涣散的瞳仁缓缓聚起光彩,她继续哼哼,“什么?”
软得人心痒。
“姜芜,你见过季蘅风吗?”
“啊,没有呀,季三少爷忙于备考,妾身没见过他。”
容烬沉沉俯身,“嗯,继续吧,本王轻些。”
承禧阁里芙蓉帐暖,容府棠安苑也是热火朝天。
“阿菀,今儿探花郎打马游街,你陪我去祥云楼喝茶?临街正好赏赏少年郎?”
容夫人:?
“大嫂,这话我大哥知晓吗?你俩成婚前,我可没少被他揍过?不敢不敢。”容夫人连连摆手,她和清嘉偷溜去南风阁已是铤而走险了,若再……咦——她打了个寒颤。
“你胡说什么呢?!都当娘的人了!”裴夫人俏脸微红,往小姑子的额心戳了好几下,“是清嘉,父亲和临渊想榜下捉婿,选的即是今科探花,去不去?”
裴夫人款款起身,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衣袖。
“去去去!”这热闹哪能少得了她!“清嘉同意了?”容夫人狐疑地问。
“嘘——路上我慢慢同你说,先走,我让掌柜的留了个好位置。如果探花郎容色不够的话,可不能委屈了我们清嘉。”
“是是是……”姑嫂俩笑意盈盈地携手跨出院门,乘车直抵上京城第一楼——祥云楼。
长街上凑热闹的百姓不计其数,但多是妍丽的花季少女,容夫人唏嘘凑近耳语,“想当年,我们也是这般胆大。”
裴夫人柔柔一笑,“是啊,少年时真好啊。”
祥云楼视野最好的雅间已被世家小姐们订下,姑嫂俩随小二进了临街的另一雅间。“两位夫人请,实在不好意思,掌柜的说,今日海棠阁的酒水一应免单,算是祥云楼的歉意。”
“不必不必,多谢仇掌柜的好意,我们随意逛逛,你忙去吧。”
“诶——您有事尽管叫小的。”
小二恭敬地阖上门,容夫人立马亲手去推窗,“大嫂,快!你看那,来了!”
裴夫人立时消了打趣的心思,她凑近前去,定睛往道路尽头看,“看不清,得等队伍近些才行。”
容夫人美眸亮晶晶的,她攀着窗棂,随口一问:“大嫂,探花郎叫什么?”
“季蘅风,家世不显,但贵在心性纯良,如果外貌上佳,我同意这门婚事。”
“季蘅风?听起来是个好名字。”容夫人喜滋滋地评价着,直到“咚”地一声,青禾姑姑端着的茶盏脱手了。
“青禾!没烫着吧?”容夫人心急如焚地扯过青禾的手来看,神色变了一瞬的青禾说:“夫人,那位寻姜姑娘的郎君,就叫季蘅风。”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是那个人?”容夫人眸光闪烁, 青禾一眼洞悉了她的意思。
青禾摇头,“那人姓鹤,不是季蘅风。”
季蘅风曾在容府外徘徊, 管事的将消息递进了棠安苑, “王爷的人接了信, 那位季公子没多做纠缠。”
“既如此,不必管了,阿烬心里有数, 让他在后院的事上操些心也好。”
容夫人可以不过问姜芜与季蘅风的关系, 但如果后者是景和的未来夫婿,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裴夫人听不懂主仆俩的官司, 一脸好奇地问:“阿菀,你认识探花郎?”
容夫人颇为为难,难不成要她告诉大嫂,“你看中的佳婿喜欢我儿的外室……”她犹豫片刻,豁然问起, “大嫂,清嘉的事, 阿爹应当与阿烬说过?”
裴夫人摸不着头脑,怎的又谈到容烬身上了?“临渊有提起, 昨夜公公请过阿烬入府, 也许是知会了声?是探花郎有何不妥吗?”
话音刚落,祥云楼下的喧哗声骤然飙升, 有个清俊的少年郎扯着嗓喊:“来啦~探花郎果真美貌惊人!”
“哈哈哈——”善意的笑声此起彼伏,姑嫂俩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往外瞅。
头戴进士冠,斜簪牡丹的探花郎坠在状元榜眼之后,他容色白皙, 目若朗星,端的是玉树临风。季蘅风年岁尚浅,满街百姓一起哄,他两颊皆漫起了淡淡的飞霞,有不拘世俗的小娘子朝他扔香囊,大惊失色的探花郎手捧烫手山芋,热得整个人都熟透了。
裴夫人看得起劲,她觉着,若将爱脸红的探花郎与自家骄纵的小郡主凑一对,府中定日日有趣事看。“阿菀,我看季小郎君不错,对了,你方才要说的话是什么?”
“大嫂,现下阿爹可在府中?我陪你回家一趟,这不找阿爹问清楚,我得愁死去。”
裴夫人:“……也好,你半天说不出句准话,我也放不下心。”
祥云楼所在的长街人潮汹涌,堵得车马难行,两位夫人只好坐下来静心品茗,以待风头过去。
当车舆抵达裴府时,容夫人三两步踩下车辕,拉着裴夫人就往府里冲,她随手抓了个婢女来问:“家主在书房吗?”
粉衣婢女行礼道:“回姑夫人的话,半个时辰前,宫中传话来,陛下临时起意,要宴请新科进士,家主和老爷已乘车去琼林苑了。”
“这样啊,那老夫人可在?”容夫人歇下没停的脚步,抚过额角不存在的汗珠。
“老夫人在郡主的宜韶苑。”
“好,你下去吧。”
裴霄父子不在府,干着急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先去裴老夫人那儿过过口风。可这一光顾,偷偷摸摸听墙角的景和直接炸了。
“什么狗屁探花郎?!祖父骗我!他明明答应得好好的!本郡主要进宫去求陛下,阿烬哥哥不愿娶是吗?那等陛下赐婚,本郡主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抗旨!”景和生气归生气,但她留了个心眼,裴府赞同她与容烬婚事的人几近于无,她没把话撂开在裴老夫人一群人前,而是直接换上宫服出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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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林苑。
皇家园林不比宫中规矩森严,又有崔越发下话,“此次设宴不必拘束,诸位爱卿随意些。”
裴霄是朝中老臣,与先帝君臣相得,再有嫡亲外孙与崔越相交甚笃,他也算是看着崔越长大的。少年人的心思藏得再好,也逃不过他饱览世事的锐眼,但相较于被锁在后宫高位身不由己,他宁愿景和与一平凡夫婿相伴到老。
容烬不行,崔越更是,还是季蘅风好!
“临渊,阿烬怎的没来?内侍不是传话说陛下到了?怎的也不见人影?”因裴霄身子不宜饮酒,裴老夫人管得严,他刚才呲溜痛快豪饮了两大杯,兴致颇高地抓住裴临渊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