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景和这一嗓子,容烬脑袋差点裂开了。
  这小丫头怎么半点不按常理出牌?着实是被宠坏了。
  “清嘉,我……”容烬偏头看了眼隐在夜色中的崔越,才回答道:“我只将你当作妹妹,若是季蘅风不好,我们重新挑人,你该选个一心一意对你的郎君,我不合适,你知道吗?”
  “我不在乎!可我不想要别人,我知道你对后院的那些侍妾没多少情谊,你选我,选我好吗?阿烬哥哥,嫁不了你我真的会死的。”话至中途,景和的嗓音已染上哭腔。
  余光目视崔越渐行渐远的容烬长叹一口气,“清嘉,你魔怔了。”
  “我没有!你多年不娶正妻,不就是害怕重蹈姑父的覆辙吗?那我告诉你,我心甘情愿!”景和嚎啕大哭,想抱容烬又不敢抱,最终抽抽噎噎地蹲下身子,将脑袋埋在膝盖里抽泣。
  容烬连叹气都不能,他环视四周,乘岚和黎雪躲去了远处的梨花树后,没人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清嘉,我答应你不娶正妻,但同样地,我不会娶你。”容烬弯下腰,准备拽起景和。
  但抬起头的景和一巴掌打掉了他的手,她恶狠狠地吼道:“我说了不介意!不害怕!不后悔!你为何就不能答应我!”
  容烬身心俱疲,应付起爱钻牛角尖的小丫头是真受罪。
  “先起来。”
  景和意图和他对着干,可容烬的力气,她哪能敌得过,轻而易举地就如同小鸡仔一般被拎了起来。
  “你听我说,你年岁尚小,恐怕分不清何为喜欢,如若说起多年相伴,陛下亦是良人,你对他,可有别的心思?”
  崔越是身不由己的帝王,所以容烬从未想过让没开窍的景和入宫,但眼下看来,破局之法只能是这样了。景和身后有裴家和他,后宫妃嫔绝不可能越过她去,而且景和之于崔越,是遥不可及的心上月,崔越不会负她。
  容烬想得极好,甚至连景和日后的退路都谋划好了。
  “阿烬哥哥,你凭什么践踏我的真心?!我说了,我只喜欢你!我对阿越,仅有朋友之谊。”景和一晚上被气哭了三回,她愤怒地捶了容烬一拳头,把黎雪从梨花树后拖出来走了。
  事情虽没解决,但也算是告一段落,景和心大,许是睡一觉过后,明日就乐呵呵的了?
  容烬揣着心事回了府,白日里他与姜芜闹了半晌,欲念浅了些,便没再折腾,安分地睡了整夜。
  次日寅时,容烬准时睁眼,昨夜他心事重重,几乎整宿没睡,他疲乏地坐起身,往上捋了捋被姜芜打掉的被角后,抬脚下了榻。
  奉天殿。
  “诸位爱卿可有事要议?”
  容烬执象笏出列,“陛下,臣有事要奏。”
  “摄政王,瞿家之事容后再议。”
  “陛下不可,瞿玟贪污受贿数额巨大,致使连州数万百姓赋役繁重,瞿玟虽曾任陛下之师,但请陛下勿要徇私枉法!瞿玟罪行滔天,证据确凿,当处以极刑。”
  “你……”头戴帝王冠冕的崔越在紧逼之下步步后退,以裴霄为首的一干老臣也出列陈情,他连驳斥一句都不得法。
  在登基前,瞿玟是崔越最敬重的恩师,即使容烬早知会过他,瞿家自诩清流世家,实则背地藏污纳垢,他该早做提防。
  “好!都是朕的好臣子啊!诸位爱卿既联名上书,摄政王便去办吧。记得,暂不可伤瞿府之人性命,朕要亲自审问!”崔越敛下眸底的暗沉,喊了声“退朝”。
  皇城司。
  “主子,听闻您在早朝与陛下起了争执?”乘岚关心询问。
  “陛下心慈,他不愿对恩师动手,那这恶人便由本王来做。”容烬嗤笑一声,领着皇城司宿卫往瞿府方向去。
  容烬离京多时,皇城司鲜少上街招摇,此刻身穿绯色狮纹袍的宿卫鱼贯而出,行人皆惴惴不安地躲近了临街的商铺。
  “王爷是又要去抄家了吗?上次已是一年前了……”
  “我听皇城司当值的表兄说,这次遭殃的是瞿府。”
  “瞿玟大人?瞿大人不是陛下的恩师吗?”
  “是啊,谁知道呢……”
  抄家的事皇城司做得多了,于容烬抬手之间,瞿府朱漆府门一倒,以清流立世的瞿氏一族就此覆灭。
  “容烬!老夫自认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非要穷追不舍?”瞿玟被宿卫压弯了腰,他玉冠被毁,灰白的干发劈头盖脸,恍如恶鬼。
  “瞿大人的话,可让本王好生难懂!贪赃的是你,枉法的仍是你,本王不过是尽该尽之责,何错之有?”
  “容烬!”
  “呵,死到临头还敢与本王叫嚣。乘岚,踹断他的腿。”
  “啊——本官是陛下的老师!竖子岂敢!”瞿玟蜷缩着断腿在地上打滚,见此,瞿府女眷哭得震天响。
  容烬厌烦地挠了挠耳朵,“聒噪。乘岚留下善后,本王先回府了。”他困得脑子不太清楚,没空站在这破地方挨骂。
  主街,容烬靠在车壁上敲额角,从前三日三夜不眠都是小事,可现在他弱成了这个鬼样子?
  “呵,都怪姜芜。”
  “阿嚏——”祥云楼的雅座里,姜芜吸了吸鼻子。
  “姜姑娘,可是受凉了?”季蘅风满眼关心。
  姜芜浅笑着摇头,“没,许是有人在骂我。”
  “怎会?姜姑娘这般好,定是有人在念你。”季蘅风话里挑不出一丝敷衍,是真心实意地认为。
  姜芜被他逗得一笑,腼腆地咳了咳。
  季蘅风自昨夜赴宴回来,就写好了帖子,准备天亮便托人送给姜芜,如今他高中探花,不算辜负了姜姑娘的期待。
  季蘅风的指腹不停地搓着杯沿,小心翼翼地问:“姜姑娘,你近来可好?王爷他,对你好吗?”
  姜芜含笑说:“好,王爷待我极好。”
  姜芜的话没有作伪,她粉面桃腮,眸底含光,尖尖的小脸也被养得圆润了些,瞧起来惹眼的紧。
  “诶!季老弟!”小二上点心推门入内时,廊道上闪现的紫衣公子眼尖地瞅见了端坐的季蘅风。
  他眼花了?季老弟害羞个什么劲?
  紫衣公子揉了揉眼皮,他果真眼花了!
  那个杀神身边的人怎么也在?!
  门神清恙暗催内劲,寒剑破鞘半寸直直挡在周颐身前,后者若再莽撞半步,剑刃便会割破他的咽喉。“周小公子,当心。”
  周颐胆寒地滚了滚喉结,他反手轻叩冰凉的剑刃,保证当心当心再当心。
  “清恙大人,我找探花郎有事。”
  清恙认真审视了一番,并没有放周颐进门的打算。即便容烬与姜芜的关系不曾现于人前,但姜芜绝不是周颐能随意攀扯的人。他冷下眉眼提醒道:“周小公子,屋中人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
  周颐立即否认并无恶意,正好季蘅风快速起身走了过来。
  “清恙小哥,周兄是我好友,我这就带他出去。”季蘅风箍住周颐的肩膀,将他转了个身,“周兄,借一步说话。”
  周颐有满肚子的疑问要解,但当清恙的面不宜开口,便半推半就地出了雅间。
  听闻脚步声远去,将脸转向窗子外的姜芜勉强扯了下嘴角,她微微探出头,就见长街尽头有一锦幔宝车徐徐驶来。
  容烬若有所感,越过车牗细缝,冷冽的目光悄然与姜芜对上,他嘴角微勾,叫停车驾的想法尚未付诸实践,神色慌乱的齐烨闯进了宽敞的车厢。
  他最好有要事。
  “主子,郡主服毒了。”
  第44章
  得见旧友的好心情被毁, 姜芜忧心容烬是否会借此发难,恍神间,却见一道玄色身影冲出了马车, 在车辕上, 容烬还磕了腿。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姜芜嘴角微抽, 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口。
  不到一刻钟,季蘅风回来了。“抱歉,姜姑娘久等了。”
  “无事, 祥云楼视野好, 是个赏景的好地方。”姜芜说得真心实意,容烬的出糗现场, 可不是好景嘛。
  季蘅风咧嘴笑,为事先预订雅间的举动暗喜,“姜姑娘,往后我就留在上京了,你若有事, 尽可来找我。”
  “多谢季公子好意。”
  季蘅风腼腆地挠了挠后脑勺,似乎有话难以开口。
  “季公子?不是说是朋友?你若有事, 亦不必羞于启齿。”姜芜将新斟的茶盏推向对面。
  季蘅风掐紧掌心,他脸上浮现点点怀念, 轻声说道:“姜姑娘, 你还记得四年前同我说的话吗?”
  笑吟吟的杏眼心虚眨动,姜芜浅浅垂下眉眼, 遮住了对这份偷来的情谊的愧疚。“太久了,我记不清了。”
  姜芜突如其来的沮丧让季蘅风以为说错了话,他赶紧将话题绕开了。
  ……
  裴府,宜韶苑。
  “清嘉, 你这是要老婆子我的命啊!”坐在榻边的裴老夫人哭成了泪人。
  景和刚被灌下解药,体内余毒尚未完全排清,不方便动弹,她安安静静地跟着裴老夫人一起哭,惨白的小脸糊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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